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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们立刻把湖围了个严实。奚显度说:“节约材料,尽量射得准些。”士兵们点头,为首的军官一声号令,箭就像雨点似的飞向那些民工。湖底的人还在为天气变好而高兴,突然就感觉上空飞来大片的云彩,接着身边有人惨叫着倒下。有的人钻在泥里,有的人四散奔走,有的人眼睛上插着箭,还有的人就像后背上长满了树枝……箭的力道很大,甚至能从左耳射进去,再从右耳穿出来。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只过了一杯茶的工夫,呼喊和哀求的声音就听不见了,只剩下轻微的呻吟声。士兵们拔出刀剑,走到湖底,开始斩杀那些还没有断气的人。

成捆成捆的尸体也被推进湖里,有生的,有熟的,有残破不全的,也有腐烂枯干的。

士兵们干完活,五万新来的民工开始往湖里填土。奚显度想,等工程全部完成后,这五万人也得想办法杀掉。可是,把他们埋在哪呢?

建康城周围,男人几乎快被奚显度抓没了。

湖底很快就变得平整,一点都看不出来下面是个万人坑。奚显度开始指挥人摆放太湖石。十麻袋钱,就压在那些太湖石下面。

刘道隆下班回家,家里已经是一片凌乱。刘道隆有点奇怪,问仆人怎么了。仆人说,皇帝修建华林苑,向所有大臣征收木料,今天征到家里,拆了好几间房,主要是要木料,窗帘家具什么的都没要,只是砸了个乱七八糟。

“夫人的琴也被抢走了。”有人汇报。

这张琴是刘道隆花了好多钱买来的,据说是一百多年前“竹林七贤”之一嵇康亲手做的古琴,音色纯美。有一天刘道隆带着含芳上街闲逛,看到这把琴。含芳歌唱得好,所以也喜欢琴,看到这个就走不动路了。刘道隆就跟乐器行的老板商量想买,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卖。好说歹说,最后花了几百两银子,才算“让”了过来。这是含芳最喜欢的东西。

刘道隆是个没什么想法的人,娶了个漂亮老婆,有一份稳定工作,挺知足的。他就想老实过日子,可谁知道皇帝偏偏就不想让他过好日子。就这么一天,老婆没了,家也没了,混来混去混了个什么都没有,他心里那叫一个恨。

可又能怎么办呢?让他拿着宝剑杀到宫里,把皇帝给砍了?他没这个胆量,也没想过。

他能做的,就是窝窝囊囊地蹲在院子里,让厨子弄了壶酒,一个人闷喝,喝醉了就躺在地上睡。他梦见了含芳,怎么叫含芳都不理他。也许含芳根本就不爱他。

含芳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好冷。

楚玉姐姐要回家了。

第一次在宫里过夜,借口是丧事需要帮忙;第二次在宫里过夜,没有借口,只是把老公弄睡着了。要是再在宫里过一夜,回去就真的没法解释了。

就算是很爱这个皇帝弟弟,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毕竟自己是亲姐姐,事情要是传扬出去,还不得留下千古骂名?所以,尽管皇帝不乐意,楚玉还是要回家。她对皇帝说:“陛下身边有含芳了,她会好好地照顾你的。”

皇帝拽着楚玉姐姐的衣襟。含芳还在床上,没表情,愣愣地看着他们。

“折腾了一天,陛下不觉得累啊?”楚玉拍拍皇帝的后背,“今天早点歇吧,明天该上朝了,毕竟是皇帝,好多人都看着陛下。姐姐一有机会就来找陛下,想着姐姐啊。”

皇帝的鼻子有点酸,他说:“朕是皇帝啊。”

第十六章 艳谎(2)

“知道知道。”楚玉亲了皇帝一下,“好了,姐姐要走了,再不走又走不成了。”

皇帝最后还是松了手,让楚玉出去了。好在含芳还在床上,今夜不会孤单。

皇帝回头看着含芳,含芳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皇帝抹了把眼睛,旱地拔葱,蹿上了床,一头扎到含芳身边。

“姐姐走了,就剩我们两个了。”皇帝搂着含芳,“你有什么不开心的,给朕说说。”

含芳说:“你们姐弟两个,我夹在中间,算什么事啊?陛下,你让臣妾也回家吧。”

“回什么家啊?”皇帝拍了拍被子,“这就是你的家!朕会对你很好的,姐姐也会对你很好的。到时候,朕让你当皇后。”

含芳苦笑,说:“我倒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这样下去,臣妾心里非常不安,对不起丈夫,也对不起陛下。”

“有什么对不起的?明天朕让老沈给你家送钱去。让你老公再娶一个,他就不会恨你了。这些事朕明白得很,男人啊,只要让他觉出合算来,就欢天喜地的。”

含芳低着头不言语。皇帝接着说:“朕也奇怪,你歌唱得那么好,怎么嫁了一个军官?你唱的那些歌,他听得懂么?”

刘道隆的确听不懂,也不会欣赏,只知道对她好,买琴买衣服,那些歌,含芳愿意唱就唱。大多数时间,唱歌的时候,刘道隆都不在身边。

“可是朕听得懂呀。”皇帝抱着含芳说,“朕是真心喜欢听,知音!反正,朕就爱楚玉姐姐和你两个人。”

含芳说:“陛下又开玩笑。陛下以后会有很多女人的。”

“朕爱多少人,都不会少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是不可替代的。”

皇帝长得丑,可嘴甜。说了这么多,目的已经达到。含芳已经决定不再想家了。

楚玉回到家里,何戢还没睡,坐在屋子里喝酒呢。楚玉看见他,没敢打招呼,低头匆匆往里屋走。

“回来。”何戢喊了一声。

楚玉站住。

“这一天你都去哪儿了?”何戢问,“神色慌张。你过来,让我看看。”

何戢从来没用这种口气和楚玉说过话。楚玉心里有点慌,难道何戢知道了吗?她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去。

何戢一把薅住她的脖领子,把她揪到跟前来。何戢不是瞎子,楚玉的脖子、胸口,有好几个吻痕,那是皇帝留的。

何戢看了一眼,冷冷地问:“谁啊?我认识吗?”

何戢的左手紧紧地抓着楚玉,右手一直在摸桌子旁边竖着的宝剑。楚玉看见了,也吓晕了,她只能哭,却说不出话来。楚玉是公主,何戢按理说不敢杀她,可是,一个喝了酒的男人,谁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何戢看见楚玉哭得可怜,心好像有些软,突然放了手,叹口气,不再看楚玉,只是喝酒。楚玉的啜泣声慢慢变小,不时用眼角瞥一眼何戢。

何戢说:“你说吧,说实话,我就不追究你。”

楚玉想了想,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三个字:“是陛下。”

她只能这么说。她了解何戢,这个人外强中干,一时火起什么豪言壮语都敢说,什么头脑发晕的事情都会做;但只要他冷静下来想想利害关系,就什么都干不成了。所以,不如实话实说,陛下这个词,还是足以让他消停下来的。

何戢拿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还是把酒倒进了喉咙。他呵呵地冷笑起来。他问:“真是亲姐弟啊,什么都不分。”

楚玉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低了头不做声。何戢突然又问:“这么说,是乱伦?”

楚玉嗫嚅着回答:“没有。”

何戢看着她,奇怪地问:“既然没有,那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楚玉突然提高了声音,“陛下招我进宫去帮忙处理丧事,我怎么能知道他会把我带到后面寝宫里去呢?他强行把我拉到床上,我誓死不从。于是他就把我关在那里,要不是我死死哀求,他是不会放我出来的。”楚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编的这个故事,她一边说一边流眼泪,心里想:对不起陛下,我只能这样开脱,否则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十六章 艳谎(3)

何戢看到楚玉哭得像个泪人一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下台阶。原谅楚玉吧,她已经不清白了;不原谅她吧,好像她还挺替自己着想的。再说这事也不能赖她啊。

楚玉看见何戢在犹豫,突然一把抓过何戢身边的宝剑,抽出来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宝剑很沉,楚玉举着有点吃力,何戢是武将,手快,一把捏住了楚玉的手腕。剑一下子掉在地上。何戢顺势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他一边亲吻着楚玉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楚玉是禁不得男人抱的,只要男人一抱,她的身体立刻就变得酥软,不能控制。她被何戢抱到卧室,一把掀翻在床上,衣服被胡乱地撕开。何戢在她的身上又咬又掐,仿佛要把吃过的亏都补偿回来。

楚玉躺在那里,忍受着痛楚,两眼看着天,一声不吭。她恍惚觉得,何戢现在是个男人了。

可是结果令人失望。何戢折腾了半天,还是不行。他气咻咻地站起来,拿了衣服,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楚玉一个人躺在那里,任凭夜晚的寒冷侵袭身体。她的眼泪流干了,自己对自己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感觉,自己就要失去这个家,失去这个丈夫了。

第十七章 谏君(1)

新皇帝上任没几天,好多人的家就变得支离破碎了,只有戴法兴家损失还小,虽然被奚显度抢走了不少东西,但是自己家不起眼的菜窖里,还藏着几十坛子金银财宝。靠这些钱,过个不错的晚年还是没问题的。关键是,这个晚年怎么过。

算命归来,老戴心里直打鼓。上善和尚的话信还是不信呢?要是信,那就什么都别干了,好吃好喝等死吧;要是不信,这一段自己的靠山一下子全没了,新皇帝对自己又不冷不热,自己家被抢了他却连问都不问一句,实在是没底。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三条路:第一条,告老还乡。可是新皇帝刚上任,这也太不给皇帝面子了;第二条路,和老颜、老柳他们混到一起去,互相提携着点。可这条路也不妥当,他们都是太宰的人,估摸着明着暗着,迟早有一天得谋反。戴法兴可没这个胆子,闹不好这就得灭九族。再说就算是谋反成功,能有自己多大好处啊?真是太悬了;第三条路,就是讨好新皇帝。可这小崽子的路数自己实在是瞧不清楚。老皇帝刚死的那几天他对自己还不错,可太后一死,怎么就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呢?老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到底为了什么。

他当然想不出来。他怎么能想到自己得罪了华愿儿,那小家伙天天在皇帝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呢?

在床上想了大半夜,戴法兴还是没有拿定主意。最后他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再见到皇帝的时候,试探他一下,看看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态度好就留下,态度不好就开溜。主意打定,这才觉得有些困了,迷糊了一会儿,又很艰难地爬起来。该上早朝了。

皇帝打着哈欠,大臣们也打着哈欠。大家晃里晃荡地聚集在大殿上,都盼着早朝赶紧结束。

皇帝坐着,居然觉得腰有点疼。他琢磨着,别看这含芳是个淑女,可到了床上的疯劲一点也不比楚玉差。想到这里,不由得看了站在门口的刘道隆一眼。刘道隆见皇帝看他,赶紧低下了头。皇帝心里那叫一个乐。

今天刘大眼泡请病假,老王已经被派往外地,辅政大臣就剩下老柳、老颜、老沈三个人,一字排开站在皇帝身边。早朝的重要内容,是奚显度汇报花园工程的进展。这奚显度也真是的,见皇帝也不打扮得干净点,穿的朝服皱皱巴巴,上面还带着泥水点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辛苦。奚显度一进门,人人都对他怒目而视,因为几乎每个人的家都被他抢了一遍。可他却满不在乎,跪下就大声说:“陛下,华林苑再有五十天就可以完工了。”

“这么快?”皇帝有点不相信,“你会变戏法啊?给朕说说你怎么弄的?”

“陛下,要是按部就班地干,再有十个月也完不了工。臣很着急,于是就派人到诸位王公大臣家,能搬的全搬来了。现在华林苑可以说是集全建康城的精华,别人有的咱们有,别人没有的咱们也有。臣创造条件,大干快上了。”

“你都搬什么了?”皇帝好奇地问。

“嗯——臣搬来了三百棵大柳树,还有几十亩草坪。现在华林苑已经是绿油油一片春意盎然了。”

“等等。”皇帝说,“那树啊草的被你这么一折腾,能活吗?”

“臣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建康城方圆五百里地的大树和草地,臣都已经登记在案,枯黄了就换新的,保证陛下看到的永远是绿色——皇家工程的形象永远美好。”

皇帝现在一点都不困了,他心里几乎乐开了花。倒不是乐自己的园子快完工了,而是乐这个奚显度。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想的都是些什么办法啊?今天这早朝上得值。

正要开口赏这个奚显度,突然老戴从大臣队列中走出来,对皇帝说:“臣戴法兴要告状,告奚显度侮辱大臣,强抢民财。”

戴法兴鼓足了勇气,涨红了脸,可看也不敢看皇帝,只是在那里一口气不停地说:“陛下,奚显度以给陛下造华林苑的名义,怂恿手下人抢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