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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局 佚名 4868 字 4个月前

,热线电话接连不断,出租车、交通车上都有调频台的声音。一时间,听众好评如潮,广告创收直线上升,大家都不得不暗暗佩服,胡扬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胡扬忙活完了就拿着稿子去找方笑伟审批。

这是台上的规定,或者说就是方笑伟的规定,凡是都市调频台批评性的稿件都必须通过他审核把关,方可播出。胡扬对此不以为然,但也不好违抗,就只能按规定去办。

方笑伟是总台的副台长。自从都市调频台创办之后,才有了总台和分台之分。总台就是银都人民广播电台,分台就是银都都市调频台。总台的一把手任可因经济问题被方笑伟抓住把柄撸下去后,台长这个位子一直空着,副台长方笑伟也就自然而然地掌握了全台大权。

方笑伟接过稿子,浏览了一眼,就放下对胡扬说:“这篇稿子,暂时还不能播。今天早上市政府有关领导打来电话说,市物业中心更换电表的事,如果真有啥过头的地方,由政府出面解决,新闻界就不要曝光了。反正是解决问题嘛,问题解决了,这就达到了我们的目的,既然市上领导这么说了,不让曝就不曝了。”说着就把稿子朝胡扬面前一推。

胡扬听完,就来火了,说:“市上的这位领导也太爱管闲事了,该管的不好好管,不该管的偏要插手。什么真的假的,我们花费了两个半天的时间,走访了好多用户,做了多方面的调查核实,他们明明是利用职权之便,侵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还不让曝光?问题没有暴露时,不出面解决,问题一暴露,就想捂盖子。”

方笑伟呵呵一笑说:“胡扬,想开些吧。现在不合理的事儿多得很,凭我们这样一个小小的新闻单位就能扭转了?不让曝就不曝了,要服从大局嘛。”

胡扬觉得再争辩下去毫无必要,就拿过稿子,打了个招呼告辞了。

方笑伟目送着胡扬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长长地透了一口气,不觉为自己成功地耍了一个小手腕而窃喜。

其实,市上根本就没有哪个领导说过不能曝光的事,这些都是为了很圆滑地摆平这件事杜撰出来的。当碰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时,就撒个小谎儿,说市上有关领导怎么怎么说了,该怎么办或不该怎么办。听者谁也不会追根究底地去盘问是哪位领导,这样就省得自己去费口舌做工作,也省得落什么埋怨,一些难以摆平的事就很自然地摆平了。这是方笑伟多年来屡试不爽的一个手段。他非常珍惜这个手段,唯其珍惜,才不敢滥用,怕用多了,被人识出诈来,就不再灵验,只有到了万不得已,才偶尔用一下。

残局 二(2)

至于市物业中心更换电表一事,他也是昨天知道的。

昨天晚上,他在家里刚刚看完“新闻联播”,市物业中心的黄总敲门而至。黄总名叫黄维学,说起来还是他的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是不得志的老乡在异地他乡偶然相遇时的情景。他俩都是得志者,又都在银都生活了多年,彼此间见面都要点点头,互相打个招呼。虽说很客气,却没有打过什么交道,更谈不上深交。这次黄维学贸然来访,不能不使方笑伟感到有点突兀。但突兀归突兀,热情还是始终挂在脸上,非常客气地给他让了座,敬了烟,沏了茶。

方笑伟一眼就看出黄维学有什么事儿求他,便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黄维学这才非常难为情地说:“方台,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事非求你不可了,才来登门拜访。”

方笑伟笑着说:“看你客气的,咱俩谁跟谁呀?有啥需要我帮忙的,直说无妨。”

黄维学就把物业中心更换电表,引起个别用户不满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又说到了胡扬上门采访一事,末了说:“方台长,这次登门拜访,一是向你表示虚心接受你们新闻部门的舆论监督和批评,该改正的我们一定改正。二嘛,我还有点小小的要求,曝光是为了解决问题,我们纠正了也就达到目的了。所以说,曝光的事儿就免了吧。”

方笑伟轻轻地“哦”了一声,心想,外界都在议论你黄维学这几年捞肥了,难怪你这么害怕曝光,怕被拔出萝卜带起泥,牵扯到你的其他问题。于是,便有意推诿说:“黄总,这事儿我还不清楚,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跟你沟通好吗?”

黄维学说:“方台长,我们都是官场中人,你我心里都明白,再怎么小心翼翼地工作,纰漏总是难免的。但是,这些纰漏一旦曝了光,没事儿也会有事儿,有些人就会想着给你找点事儿。所以,这事儿,就算我老黄求你了。”

方笑伟宽厚地笑着说:“黄总,咱俩谁跟谁呀?别说求不求的话。我真的还不了解情况,等我看看稿子再说。”

黄维学说:“有方台长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就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往案头上一放说:“年底了,我们单位上发奖金,我就多做了一份,请方台长代我陪记者们喝喝酒,做做工作。”说完就要走。

方笑伟拿起信封往黄维学的手中塞,边塞边说:“黄总,这样就见外了。我们都是台面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帮上忙我会尽量帮,你要这样就不够意思了。”

黄总又将信封放到案头说:“方台长,你听我说一句,就说一句。就算我请你们吃顿饭喝场酒,你们总得赏脸吧?”说着就告辞而走。

方笑伟打着哈哈把他送到门口,就被黄维学挡进了门内。听到脚步声下了楼,再回到房中,从牛皮纸信封中抽出钱来一数,整整一万元。不免一喜,心想这老黄出手还算大方。

夜深人静时,方笑伟就盘算起了这一万元钱该不该收,收了又该怎么摆平这件事。

方笑伟首先想到的是该不该收这一万元钱。他觉得黄维学能出一万元钱收买他,说明他黄维学在这件事上肯定有鬼。如果他有鬼,将来事儿暴露了,黄维学会不会供出我?如果我不收这一万元,又将作何打算?左思右想,思维又回到老路上,想这黄维学也不是小儿科的水平,他既然能混到今日,也必然有他的关系网和过人的东西,不至于为居民更换电表这件事引出事端。再退一步讲,他真犯事了,供出了我,他有何证人,有何证据?我反咬一口,说他诬陷我,又有何不可?

方笑伟这样一想,心才渐渐地平顺了下来。

在经济问题上,方笑伟非常谨慎。前任台长因经济问题翻了船,他不能不吸取这方面的教训。

想长久地干下去,就不能太贪心,不该拿的一分都不能拿。当然,避开这些敏感的雷区,打打擦边球什么的也无妨。比如多吃多占一点,比如像这样该曝光的,收点好处费就不要曝光,该表扬的,拿到红包再表扬什么的,虽是小打小闹,但只要长流水,不断线,日积月累就会多起来。这样,谁也抓不住我的把柄。即便抓住一个小把柄,那也算不了什么问题。

残局 三(1)

胡扬觉得特别窝火,辛辛苦苦了一场,满以为能为老百姓说几句公道话,满以为能为都市调频台争得一份荣光,没想到被市上的哪位领导一句话就封杀了。一气之下,他决定把报道投寄到省报上去。他知道,要顶着上级的意愿办事,这不仅仅需要正义感,需要足够的勇气,而且,还必须有承担一切后果的思想准备,甚至,还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对此,他想得很开,只要能为广大人民群众代言,讨回一个公道,即使付出个人的一些代价也无所谓。况且,就他个人来讲,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价,何来代价?他倒是担心这样做会连累了谢婷婷。因为她毕竟是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一个女孩儿,毕竟还是一个聘用工,耽误了她的前途该怎么办?这里面就牵扯到了一个署名问题。按照常规,两人采访完成的稿件,应署两人的名字,他怕署上她的名字,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岂不是害了她?倘若不署她的名字,又会让谢婷婷误认为他好大喜功。

就在这时,谢婷婷来给他交一篇稿子。他打算要同谢婷婷沟通沟通,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正左右为难时,电话铃响了。他接通一听,才知是他的一位特别要好的哥儿们打来的。那位朋友说晚上请他到得月楼去吃饭,问有没有空,他说别的空儿没有,有的就是吃饭的空儿。问同去的还有什么人?回答说,除了思思就是你。他说我这儿还有个小朋友带上行不行?回答说,要是女的就带上,男的多没劲。他说就是女的。

放下电话,他就瞅着谢婷婷笑了起来。

谢婷婷说:“看把你乐的,啥高兴事?”

“晚上带你去吃饭,去不?”

“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空儿?”

“请问,你有没有空?”

“别的空儿没有,就是有吃饭的空儿。”说着便咯咯笑了起来。

他知道上了怕这鬼丫头的当,忍不住笑着说:“好吧,下班后你直接上得月楼。”

“你呢?你怎么去?”

“你就别管我了。咱们不能一块儿走,让人看到不好。”

“胆小鬼。”谢婷婷悄悄说了一句,转身就告辞走了。

谢婷婷尽管声音很轻很小,他还是听到了。等谢婷婷走后,他才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他承认他有点胆小,但是,在男女之间,也不能胆大,胆大了容易出问题。

其实,他早就看出了谢婷婷对他有意,尤其是谢婷婷知道他是个离异的单身男人之后,频频地向他发出了进攻。对此,他总是顾虑重重,一是考虑到他们在同一个单位,怕造成不好的影响;二是他们的年龄相差十几岁,怕不太合适。有了这样一种思想作怪,他总是尽量地回避同她接触。但是,一旦面对她的时候,他又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他曾私下里同他的这位哥儿们说起这件事。这位哥儿们说,你想这么多累不累呀?爱,本来就是一种相互之间的吸引,一种心与心的撞击。既然你已找到了这种感觉,又何必作秀呢?我看你是被道德搞坏了,轻而易举地就让这个破官儿败坏了你的本真。等下次聚会,你把她带上,顺其自然多好。

他认真地琢磨了一番觉得也对,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胡扬的这位朋友名叫叶非,听起来似乎像笔名,其实他从没写过正经文章,只是一门心思画画,搞设计,挣大钱。

胡扬与叶非相识于多年前的一个冬夜。那时叶非从另一个城市流浪到了银都。在那个寒冷的冬天里,孤苦伶仃的叶非把身上所带的钱差不多花完了还没找到工作,便在一家小酒馆里喝了个烂醉,在摇摇晃晃的归途中,醉倒在了马路旁的树沟里。时至冬夜,要不是加班路过此处的胡扬相救,恐怕也就没有叶非的今日了。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叶非已经被冻得不省人事了,胡扬挡了个出租车,把他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夜,叶非才从死神手中讨回了命。身无分文的叶非无力支付药费,胡扬又慷慨解囊,把好事做到了家。

残局 三(2)

那次相救之后,胡扬才知道,叶非大学美术系毕业之后,一直在a市一所中学里当美术教师,他因让一位漂亮的女学生做了一次裸体模特儿,校方发现后认为他有伤风化,就把他调到体育组让他代体育课。人高马大的叶非本也爱好体育,但他觉得不是这个理儿,一气之下,在校长的胖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将眼镜打飞在地,就卷起行李,独身漂流到了银都。当胡扬得知了他这段不寻常的经历后,念他是一个很有血性的汉子,就给他联系到了一个私人装潢公司去搞设计。没想几年之后的今天,叶非竟然有了自己的公司,也有了房子和小车,就是缺一个温馨的家。他的逻辑是,他要做一个自由的人,不愿意受家庭的束缚。所以,他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家却一年拖一年地不想成。

胡扬有时挖苦说,你小子要是这样混下去,怕也留不下多少真情给你未来的老婆。

叶非却厚颜无耻地说,真情就像精子,用完了还会生。毕加索一生经历了七次婚姻,每一次都激情勃发,他的好多传世之作就是在女人的激发下完成的。对此,理解他的人很少,指责他的人却不少,就像我一样。这叫曲高和寡嘛!

胡扬就笑骂道,真是大言不惭。早知你这么摧残无知的女青年,当初我就不应该救你。

叶非就嘻嘻笑着说,所以我得更加珍惜生命。

胡扬虽说对叶非的一些人生观和价值观不敢苟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成为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相反的,每每接触,胡扬总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或者寻得一些开心。

下午下班,胡扬下楼,就看到叶非的车泊在了电台的大院里。

胡扬上车之后,就说走。叶非说不是还有个小妞吗?胡扬说不能让她上车,这里人多口杂,让人看到不好。叶非就开玩笑说,当这个破官儿也够累的。坐在一旁的思思说,谁像你,一天大大咧咧的没个正经。胡扬就说,思思,你要好好地修理他,否则,叶非越来越没正形了。叶非发动着车,扭过头说,思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