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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的奇迹了。所以赶到学校的时候,离上课时间还差十分钟。

学校是百年老校,据说有着最资深的教师队伍,当然,也有着最“资深”的校舍建筑。那些表面刷着新石灰,里头终年散发着厕所味道的教学楼;那些一走进去,头顶就被树叶遮得不见天日的小道;那些爬山虎厚得能当棉被使的墙壁……冷不丁一两道影子从那些还装着五六十年前铁栅栏的窗户里闪过,你都无法肯定自己见到的、感觉到的,究竟是人影还是别的一些什么东西。

教室里灯很亮,那种我从小就不喜欢的苍白色,伴着交流电嗡嗡的声音,映得人脸一个个都死灰死灰的,像几天几夜没睡好。

有人桌上堆着水和零食,多是些女孩,备着课间或者课上吃的。夜校和日校生不同,大多是些工作了的,早忘了学校里纪律那一套,老师也不会像对待白天正规学生那样严格,所以带着零食上课已经成了夜校里的默认传统。不过这些东西我是从来不准备的,即使天再热,我都可以一点冷饮都不碰,上课三个小时,能不上厕所就尽量不去上。

锁麒麟(7)

也许有人要问我为什么,其实很简单,想必都听说过那些学校传闻吧,比如厕所哭泣声、红马甲、人头拖把之类的。有的人信这个,有的人听着一笑了之,而我要说的是,有些东西的确只是传闻而已,好事者编来吓人的,而有些东西,虚也好,实也罢,它确实存在。或许离得很远,也或许就近在身边。

只要有可能,我想尽量地不要看到那些东西,即使在周围都是人的情形下。

“宝珠!”正找着座位,有人伸长了手招呼我。

是平时经常坐一起的林绢。林绢是个有钱的闲人,高中毕业后就被一富翁给包了,二十岁时自己包了个情人,经常是一半时间跑富翁那里赚钱,一半时间上情人那里花钱。到这里来上课,美其名曰充电,其实是为了打发两个情人都不在时的孤单。

她经常会带着我逃课出去逛街腐败,而且每次都是她买单,所以虽然每次我都会为浪费了一堂课的钱而愧疚,却又总是抵挡不住这个家伙的诱惑屁颠屁颠跟了去。伤脑筋……

“坐坐!”见我朝她走过去,林绢用力拍了拍身边那张空座。边上几双视线当下被她的声音和动作吸引过去,又在极短的时间里至少在她脸蛋和胸脯上游移了三四圈。

“今天怎么那么早?”似乎没有留意到那些目光,林绢在我坐下后抬手掠了下头发,一串清脆的声音随之从她手腕上响起,我终于留意到她那只已经在我眼前晃了好几次的手链。

相当别致好看的一只链子,由好些串不知是瓷还是玻璃的坠子组合而成,随着她的动作在手腕上轻轻晃动。琳琅撞击、色彩斑斓,映得她本就好看的手腕透明似的白。

“今天路上顺。手链新买的?”我随口问了一句,她的眼神登时亮了起来。

“我老公从新几内亚带来的,好看吧?”通常,林娟把那位有钱的大老板叫老公,花她钱的小白脸叫我家宝贝,借以区分以免兴头上叫错。

“好看。”

“是吧,是吧,有价无市的古董呢。”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幸福地摸着手链,简直和某只狐狸自恋时没什么区别。

有时候,林绢和狐狸还真是很像的,比如两个人都很好看,两个人一听到别人说他们好看,都会扬扬得意。这也大概就是全班那么多人,为什么我独和她走那么近的原因吧,某些方面来讲,她和狐狸一样相处起来不用太费心。

“啧,宝珠,老早就想说了,你手上这串很久没换过了吧?式样蛮老的。”总算欣赏完了自己的,她又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我手腕那串珠子上,在老师滔滔不绝开始讲课的时候。

夜校老师讲课的时候似乎永远是只管讲自己的,一股脑儿地照书宣读,不管底下的学生究竟在做啥,听不听在你。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确实,有些年头了,和我岁数一样老呢。当年被姥姥挂在脖子上,长大后被我绞了绞,弄成两箍缠在了手腕上:“是啊,我姥姥送的。”

林绢白了我一眼:“不是我要说你,你今天穿的衣服,和这串珠子配起来简直搞笑透了。”

“大姐,知道我穷,不要老打击我好不好。”

“一般店里十几块钱就能买到一根和衣服搭配用的手链了,穷不死你的好不好。”

“那也要有那闲工夫去逛,是不是。”

“你在说我很闲?”

“我啥都没说,姐姐。”

“切。你这小白,什么都不懂。首饰这东西,可讲究了,有些人穿衣服讲究品位,往往疏忽了身上的装饰,其实这玩意儿越小,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品位来,知道不。”

“绢啊,你干脆去开个个人仪表培训班吧。”

“你损我啊。”

“夸你呢。”

“嘿嘿。其实,我这串还不算好的。我老公说,他在南美有一次见到过一种真正的极品手链,那才叫好看。”

“极品?什么样的。”

看到我有点感兴趣,她朝两边看了看,故意压低了声音:“骨镯听说过不?”

锁麒麟(8)

“古镯?是什么,骨头镯子?”

刚问完,又换来林绢一顿白眼:“说你小白,你还真白上了。骨头的镯子,有人把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当极品吗?”

“那是什么?”

“所谓骨镯,其实是舍利。舍利是什么你知道不?”

这回换我白了她一眼:“据说我比小白稍微聪明一点,还知道舍利是啥。”

她嘻嘻一笑,眼瞅着老师朝她方向瞥了一眼,迅速抬高书本,压低脑袋:“那串手镯,是用十二颗佛骨舍利串出来的,据说全世界也不过就那么一两串。”

“是么,啥样的,你见过?”

她点点头:“老公给我看过照片,对了,照片在我手机里存着,要不要看看?”

“要。”

伸手进包,片刻,林绢摸出了她的手机。

我瞅了一眼:“啧,又换了。”

“最新款嘛。”

“你当换衣服呐。”

她没理我,半晌,把手机往我眼前一送:“就它。”

我接过来朝屏幕上看了看。

也就那么片刻的工夫,之前嘴上还挂着刚才嘲弄林绢的笑,直至那张图从屏幕上跳进眼里,我不由自主一呆。

屏幕上一张小小的照片,漆黑色的底,上头一串白色的手链,手链是由十多颗大小不一形状不等的小粒骨状物串成的,关节分明、纹理清晰,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一层珍珠般温和光洁的白光。

很古朴的一串链子,虽然我不清楚林绢所指的极品的美,到底体现在它的哪一方面,但我绝对可以肯定,这玩意儿,它让我很有眼熟感。

“喂,林绢……”又仔细看了看,我听见自己开口。

“干吗?”

“下次来上课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我有样东西,我想让你帮忙看看那是啥。”

“嗯。”随口应了我一声,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因为这会儿她全部的心思正放在新来的那条短消息上。我百般无聊地抬起头,正考虑是不是得认真听会儿课了,朝老师那里看了一眼,随即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书丢下地。

讲台上那位老师和往常一样正面无表情端坐着分析那篇英语短文,灯光下一张脸很白,和这里所有人一样,看上去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当然让我吃惊得几乎把手里的书掉下地的,并不是她这张脸。

就在她讲台边,确切地说,就在她脚下,一个身影抱着膝盖坐着。

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同样苍白的一张脸,却因着全身火一样红的棉袄,显得格外的刺目和怪异。

这可是七月喷火的天。

我突然意识到我看到了什么,但在这地方能看到这种东西,不太可能。

怎么可能……

它看上去至少……

正盯着它的方向看,那东西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原本低垂着的头一抬,两只眼睛直勾勾盯向我。

我被它吓了一跳,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再看去,身影却不见了。老师站起身开始在黑板上写东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飘一荡,就像刚才蜷在她脚下那个瘦小的身影。

回到家的时候,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自来水和香波混合出来的味道。狐狸包着浴巾缩在客厅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一头长发还湿着,把沙发的颜色弄得深一道浅一道。

狐狸的头发是漆黑色的,很长,躺着的时候可以拖到地上。刚来的时候他会很自恋地捻着自己的头发叹气,然后嘲笑我,“宝珠,人家说兔子尾巴长不了,原来你属兔。”现在他收敛了很多,大概头发被绑在水管上的滋味不太好受。

不过说也奇怪,他明明是一只长满了白毛的狐狸,变成人身后怎么会是黑头发的,不是都说白狐狸长白头发吗?害我破灭了从小学到现在那么多年对白头发狐狸精的美好遐想。

光着脚走到他身边,手在他鼻尖上扇了扇。没醒,看样子睡死了,因为狐狸的耳朵和鼻子是最敏感的,和狗一样。我放心俯下了身子。

锁麒麟(9)

“你在找什么?”刚凑近了他的手腕在黑暗里仔细看,冷不丁他突然间开口,把我给吓了一跳。

“找拖鞋。”一边回答,一边飞快跳起身跑到墙边上打开了灯,没有去看狐狸的眼睛。狐狸的眼睛在黑暗里会发出一种蓝不蓝绿不绿的光,光里看不见瞳孔,只有两点黑东西闪闪烁烁,如果不小心看到的话,很有点吓人。

“找拖鞋干吗不开灯。”翻身从沙发上坐起,狐狸张开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两只手腕上都空空荡荡的,而他似乎也知道我在看什么,手放下的时候故意敞开了搭在沙发背上,一副便宜你了,让你看个够的欠揍表情。

身后窗外一道影子贴着玻璃一动不动,是那位无头帅哥。

“不想吵醒你呗。”从鞋架上抽出拖鞋丢到地上,我朝无头帅哥瞪了一眼。他拍拍窗,然后转身离开了。而那样的动作通常是他表现情绪的一种方式,可怜的家伙,都这样了还对别人幸灾乐祸。

“哦,我真感动。”狐狸捻了捻头发,又习惯性的看向我,随即撞到我的目光,嘴巴一咧,垂下头。

“狐狸,我的手链呢?”

等的大概就是我这句话了,因为他眼睛又弯了起来,“什么手链?”一边回答,一边捏着手腕。

“我上课前借你看的手链。”

“哦,那个啊。”

“在哪儿?”

“不知道。”尾巴一甩,大概以为我看不见。

“狐狸,别太过分,还给我。”

“不还。”微微地笑,“已经扔了。”

“扔了?”几步走到他身前。

而狐狸眼见着我过来,身子一横,重新缩进沙发里,“想非礼啊?”

我伸向他脖子的手一阵恶寒,特别是接触到他那双妩媚得让汗毛都能跳舞的眼神的时候:“我kao,狐狸,你能不能别笑得那么淫荡。我对女人没兴趣的。”

狐狸眨巴了下眼睛,一个翻身背对着我趴好了,“那就别来理我。”

“手链还我我就不来理你。”

“你要手链做什么,宝珠?”

“戴啊。”

“你不要原来那串了?”

“我还有左手的,是不。”

“它不适合你。”

喉咙口一堵,耐了耐性子才把骂他的话咽回去。我在他边上蹲了下来,“狐狸,你又没见我戴过,怎么知道不适合?”

突然回头,他出其不意拍拍我的脸,“什么样的长相配什么样的首饰,猪一样的就戴珠子的啦。”

“狐狸!你找死啊!”

“谁让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偷窥我。”

“我长针眼来才偷窥你这只裸体狐狸!”

“裸体?宝珠你好色。”

“快还给我,你个死狐狸!!”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向他的背,“啪”的一记脆响。

我愣了愣,因为没想到狐狸居然没躲开。平时指头离着几公尺远他就已经闪得没影子了。

然后看着狐狸坐起身,抓了抓后背。

我搓搓手,因为手掌心火辣辣地疼,看样子那一下够他受的:“你就是欠揍。”有点心虚,不过不能让他给察觉了去,狐狸这家伙给脸上脸,同情他他会让你后悔到想哭,“还给我不就没事了。”

他看了看我,脚一跷,斜靠进沙发,“扔都扔啦,怎么着,你看着办吧。”

“你——”

“我困了。”

“狐狸你今天有问题。”

“明天一早还要出门呢,晚安宝珠。”手撑着头,他闭上眼睛。

“手链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