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得无地自容,她站起来往外走,嘴里依然骂着,你这个婊子。她隐约地听到阳小雪说,以后常来啊!白梅快速地下楼,她精神有些恍惚,内心忐忑不安。在一阵狗的狂乱叫声中白梅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小区的保安将她送到了医院。
并不是很大的事故,只是崴了脚,疼痛得要命。医院里通知何文山的时候,他先是愣了愣,并不想去。他想医院里有人会照顾她的,或许比他照顾得还好。可是她现在还是你老婆。何帆在一旁边看电视边说,你还是去把钱交了吧,咱们不输给他。何文山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他问何帆,你去看你妈不?何帆摇了摇头。不去,这个电视剧今天晚上大结局了,我可不想错过。
何文山到医院交了钱才去看白梅。他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人说话。何文山悄悄推开门,从门缝里确认刘院长不在才走进去。白梅把头扭到一边,没有说话。何文山也没坐下来,他把一袋水果放在小柜子上。他怎么不在?何文山小声地问白梅。谁?白梅哎哟了一声问,你说谁不在。刘院长怎么不在?何文山说话的声音依然不大。他不值夜班。白梅没好气地说,你管他干什么?何文山从病床的这边绕到那边,白梅又把头转到这边。何文山说,你不是摔伤了吗,他怎么没来看你?
我没有通知他。白梅冷笑着说,我现在还是你老婆,我只让护士通知了你。
何文山古怪地笑了笑,他说,你好好地在这养着吧,钱我已经交了,会有人照顾你的。如果你现在还不想离婚的话,不用这样做,何必委屈自己呢?
你什么意思?白梅看到何文山走了出去,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疼痛得要命,于是她用她特有的大嗓门追了出去。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故意摔伤不和你离婚的吗?你这个王八操的,老娘是和你一样没种的人吗?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娘在你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就换来你这么几句话。白梅奋力地将柜子上的水果扫落在地。谁稀罕你买的破玩意儿。
何文山从病房走出医院一路都是微笑着的。他觉得自己才是一个胜利者,直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医院。而且他还看到医院门口停着的一辆白色的豪华轿车。这些多事的护士。何文山朝白色轿车上吐了口唾沫,谁让你们通知刘院长的?何文山骑着自行车往家走,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恶心极了。清凉的月光照在路面上反射出混沌的白光,何文山看到地上自己稀薄的影子,时而拉伸,时而缩短。自行车的影子似乎是压在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是倾斜的,无论怎么走都无法正过来。何文山加快了蹬车的速度,他想摆脱自己的影子,可是一切无济于事。何文山把车停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对自己幼稚的举动笑了起来,他尝到自己的嘴巴里有一种咸涩的味道。何文山在水龙头下洗了把脸。家里没有亮灯,何帆已经上楼睡觉去了。何文山进屋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灯。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何文山觉得自己浮在水上任意飘荡,潮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亲吻着他的脸。何文山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美妙过,他在这种感觉中睡着了。
青春之冷 第三章(1)
1
在盛夏即将结束的时候何帆带着阳小雪第二次去游泳馆。他们在泳池的一个角落里练习。何帆边说边给阳小雪作着示范。他的言语表达在紧张和兴奋中变得拙劣不堪,阳小雪坐在救生圈里嬉笑着朝何帆击水。阳小雪并没有把白梅来找过自己的事情告诉何帆,只是在交往的时候心里隐约有着另一层意思。
何帆看到阳小雪洁白光滑的肌肤在水中若隐若现,她的身材被泳衣包裹得玲珑香艳。何帆在水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脸像发烧了一样烫手。泳池里的人很多,游不太开,很多男女都站在水里说话,偶尔高声大笑。那些男同胞们总是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或是环顾,他们的眼睛藏在有色的太阳镜后面。女同胞们并不避讳,有意无意地展露着自己的身材。何帆潜下水去,他在水中睁开眼睛,水的流动让何帆只看到皮肤的切影。他钻了出来,眼睛隐隐地疼痛,眼角红了起来。何帆看到阳小雪坐在泳池的边上和老苏聊天。他迅速地游了过去。老苏是站着的,阳小雪仰着头和他说话。何帆想老苏是个色鬼,他在偷看阳小雪。
你怎么在这?何帆朝老苏喊了一句,人已经游到了岸边,在阳小雪身边坐了下来。
老苏笑着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忘了我是这里的救生员吗?
何帆尴尬地点头,对阳小雪说,刚才教你的你学会了没?
阳小雪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说,我刚才看到老苏在这,就和他聊天去了,还没练呢。何帆说没事,等会儿再练。他心里不舒服,有了疙瘩。阳小雪紧接着又说,你是这里的救生员,游泳一定很厉害吧,要不你也来教我游泳?老苏朝另两个游泳池看了看,正要说话。何帆马上抢在前面说,他在工作,万一哪个人出了事还要等他去救呢,让我教你算了,我的技术也不差吧。阳小雪看着何帆笑了笑说,你还不许我拜两个师傅啊!老苏听到何帆这么说,跟阳小雪说了再见就走开了。阳小雪继续跟着何帆下水学游泳。何帆握着阳小雪的腿,阳小雪整个人趴在救生圈上。用手往后划水。何帆推着阳小雪的腿前后地动,他说,胆子大一点,沉不下去的。阳小雪努力地划水,动作笨拙而滑稽。何帆皱了皱眉头,这个画面让何帆看着不舒服。它不是阳小雪应该留给他的感觉。
何帆爬上游泳池说去上个厕所,然后他又不放心地看了阳小雪一眼。你坐岸上来吧。何帆想了想又说,要是冷就披件衣服。何帆发现很多男人在朝阳小雪看,他们的眼神在何帆想来都是不怀好意的。何帆迅速地上完厕所,他本想到存包区买两支雪糕,可是扭头却发现老苏又站在阳小雪的身边,何帆急忙小跑了过去。
你的工作可真清闲。何帆故意从老苏和阳小雪中间走过去。
大家都会游泳,一般出不了什么事的。老苏回了何帆一句,又偏一点头对阳小雪说,那事先就这么着吧,等我办妥了就找你。
老苏走开后何帆失去了继续游泳的兴趣,他坐在泳池旁用脚随意地朝泳池中间踢着水。别踢了,洗脚水全溅老子脸上了。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人朝何帆喊了一句。何帆停止了踢水,他看到阳小雪在往别处看,口中小声地骂了一句,操你妈,我踢水关你什么事。阳小雪回过头来问何帆,你刚才说什么?何帆挠了挠头说,没说什么,我说老苏找你什么事?阳小雪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我丢项链和手表的事,老苏说他已经打听到消息了,过些天就能帮我找回来了。何帆不相信地看着阳小雪。他有这本事?何帆疑惑地说,他吹牛的吧,一定是吹牛的,老苏最喜欢吹牛了。阳小雪低着头说,我看不像吹牛,他说他有把握拿回来,只要我不再追究这件事。那你打算追究吗?何帆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说,说不定是老苏自己偷的,假装说找到了。何帆看阳小雪不说话,连忙补充一句,最起码也是老苏的朋友,要不然他怎么能拿得回来。
不说这个了。阳小雪最后说,拿不拿回来都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指望那个东西活。何帆附和了一句,也不再多说了。
青春之冷 第三章(2)
白梅伤好了的第二天就离了婚。何文山开着他的出租车带白梅去民政局离婚。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民政局的同志问话两人才对视了一眼。感情破裂。何文山用短短的四个字概括了离婚的理由。你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离婚可不是小事。民政局的同志又补充了一句,孩子家产什么的协调好了吗?白梅始终没有吭声。何文山说,好了,我们已经想好离婚了。民政局的同志将笔递给何文山签字,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的老婆是个哑巴吗?何文山签了字把离婚协议书推给白梅。白梅的手迅速地颤抖了一下,她的眼泪滑了下来。何文山这个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他把目光抛向别处,直到民政局的同志说,好了,你们现在正式离婚了。
何文山和白梅出门的时候听到民政局的同志在后面喊,你们要是想复婚还可以来找我。接着他还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娶个哑巴还和这个哑巴生活二十年真是难为这个男人了。何文山把白梅带回家里。白梅前一天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你准备去哪?何文山声音有点哽咽地说,我送你。白梅苦笑着说,送我回娘家吧,从哪里来的我还回哪里去。刘院长不来接你吗?何文山说完又有些后悔,他随即点燃一根烟说,那我送你回娘家吧。白梅在上车的时候说,以后少喝点酒,好好对待何帆。然后直到下车她也没再说一句话。
何文山往回开车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飘了起来,他将迎接一种全新的日子,内心既恐惧又期待。
2
市政府对城市改建的进度极其地不满意,原本上半年应该完成的道路整改工作直到立秋依然只完成小半。要加大力度,一定要加大改革的力度。市领导在面对市民的电视讲话中说,所有的市民都要把城市建设当成自己的事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何文山看到这忍不住地拍了一下桌子,王八操的,全是些王八操的。
沈老太太在拆迁队来家里核对手续的时候突然破口大骂。她以一种历经沧桑的语气审视众生的态度将来人骂了个遍。这还没王法了吗?沈老太太最后总结说,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我老婆子在这住了几十年,还怕你们不成,你们有本事就直接拆了啊,把我压在这屋子底下,我到你们家做冤魂去。带头的人实在忍受不了这样无休止的谩骂,他推了沈老太太一把,然后对手下的人说,我们拆迁的时候直接把她抬出去就行了,老不死的。
他们没有想到沈老太太会在那天晚上死去。这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大小报纸的头题。
拆迁队强行拆迁,六旬老太昨晚身亡。
是谁给了拆迁队行凶的权力,改革建设还需不需要法律?
我们是不是城市的主人,你们还给不给我们生存的地方?
传媒的谴责让市民们议论纷纷,街头巷尾,家庭公司,所有的人都把矛头指向了政府。市政府在三天之后作出了回应。拆迁队行凶的人对沈家进行赔偿。他们依然通过电视对市民道歉,我们的工作出现了漏洞,下面部门误解了市政府的意思,急于求成。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素质有待提高。最后市领导作出了承诺,一定会妥善安排搬迁户的住所问题。
何文山所在的出租车公司几天之后接到了上头批下来的文件。他们需要在拆迁之后给何文山安排一间住房。这是政府应该负责的。经理抱怨道,怎么全推给了我们企业。公司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只好将两个办公室合到一块,空出一间办公室给何文山。那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长方形屋子。何文山看过之后非常失望,他原本以为市里会给他们配发一套商品房。只是在经理面前何文山又不能说什么,他明显感觉到经理嫌弃的目光,他成了公司的累赘。
何帆得知一周以后要搬家,他显得格外的躁动和不安。我不想和你住到你们公司去。何帆对何文山说,你们公司那间屋子这么小,我们怎么睡?何文山懊恼地坐在一旁,他冷冷地看着何帆说,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然我带你回乡下老家去住,那里还有你的堂叔什么的。我才不要回乡下。何帆想了想说,我要自己住,你给我钱我出去租房子住。何文山答应了何帆的要求。不过你不要给我出什么事。何文山露出古怪的表情,他说,总之我不能让你活得比你妈在的时候差。
青春之冷 第三章(3)
何帆拿到钱后第一个去找的是阳小雪。我要出来自己住了。何帆兴奋地对阳小雪说,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个小区有没有多余的房子可以租。阳小雪笑着说,你看我这房子怎么样?
你的房子?何帆疑惑地说,你不住了,你要去哪?
我们可以两个人合租啊!阳小雪得意洋洋地说,反正有一间屋子一直是空的,没人住。
这样,这样不太方便吧。何帆环视一圈说,好像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在北京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找人合租的,一个人租不起。阳小雪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不会多收你钱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钱多少没关系。何帆咳了咳说,那好吧,我就住这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扑腾扑腾地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和阳小雪住到一块。这难道是上天的安排?何帆捂着嘴笑了。
何文山领到了政府发的三万块钱补贴金,还有一块城郊的地基。他把钱和自己多年存下来的四万块钱积蓄放到一块。他想等自己再存上几万块钱就重新买一套房子。何帆是先给何文山把东西搬到公司去的。何文山开车回来又要帮何帆去搬东西。我没有多少东西。何帆把被褥什么的搬到门口说,你去拉客吧,我自己弄就好了。何文山将何帆的东西搬上车,硬要送过去。何帆只好告诉何文山他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