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还清楚地记得阳小雪回答说,喜欢,怎么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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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山丢掉工作的时候已经是秋末了。那天傍晚他把车停在一个小吃店的门口,进去吃了顿晚饭。等何文山出来的时候他的车子已经被人划花了,前面的玻璃还被敲了个大窟窿。何文山像疯了一般围着车子转了几圈,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路边的人停下来围观。何文山立即冷静了下来,他像一个没事的人一样钻进了出租车。他在速度盘上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让何帆离阳小雪远一点。何文山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他试图把车子启动,迅速离开这里。但车子响了几声就熄火了。何文山极不情愿地下车,他看到一辆同公司的夏利车,招呼同事停下。何文山坐在车里被同事拉到了修车的地方,他揣摸不出何帆和谁结下了梁子,可是他知道这是因为一个叫阳小雪的女人。女人都是祸水。
公司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在何文山一再申明自己掏腰包修车的过程中,负责人事的同志说,上面已经开过会了,你被开除了。何文山其实知道其中的缘故,分房的事情让领导们伤透了脑筋。这次正好借着事故将他开除了,房子也能重新空出来。
何文山打电话找何帆,是阳小雪接的电话。他愣了一下说打错了。正要挂电话那边传来声音说,我是阳小雪,你有什么事吗?何文山火气有点往上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问,何帆是不是在这里?阳小雪叫了两声何帆的名字。何帆从屋里跑出来接电话。他听出是他父亲的声音。你,你找我有事吗?
你小子马上给我滚出来,我去楼下找你。何文山暴跳如雷。
何帆没有再说什么,他挂了电话连忙穿鞋。他不能让他父亲自己上来。阳小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说你怎么了,要我陪你下去吗?何帆边摆手边关门。
何文山是坐着同事的车过来的。他拎着何帆的耳朵往前走。同事拦住了何文山。老何,你冷静一点,孩子犯了点错误你要给他改过的机会。何文山推开同事给了何帆一个耳光。何帆捂脸的时候又挨了一个耳光。你干吗打我?何帆后退了几步,他看到一些路人扭头看着他们父子俩。叫你不学好。何文山提起脚又要过来。同事迅速地拉住了他。过往的行人分成两种意见。一种是年轻的父母,他们对何文山的做法极其的鄙视,那是莽夫的所作所为。而那些带着十几岁孩子上街的父母会指着何帆对自己的孩子说,你要是不听话就是这个样子。
同事将何文山推上了车,他朝何帆招手说,你也上来吧,坐后面。何帆侧着身子用一种复仇的眼光看着何文山。他坐到车上又往司机的方向移了一点。何帆从玻璃窗往外看,他想确认一下这里有没有认识他的人,如果有的话那他的脸可就丢大了。何文山往后扔给何帆一张纸条说,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吧?何帆看完纸条心里哆嗦了一下,他怯怯地问,这是谁写的字?
我还要问你呢,这是谁写的字?何文山反过头来恶狠狠地说,你到底和谁结下了梁子?
同事把车开慢了一点。他说,老何啊,你先消消气,我跟孩子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你爸的车被人划了,这是那个人留下的纸条。肯定是有人报复你。还有就是,就是你爸今天被公司开除了,心情不好。
何帆在脑海里迅速地搜索可能写这张纸条的人。老苏,不可能,他已经不在这条道上混了。阿金,也不可能,就他那样做不成大事。杨松就更不可能了,他们是好朋友,再说他对阳小雪没兴趣。何帆的头涨得厉害。他想难道是阳小雪认识而他不认识的人。阳小雪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些人呢?
青春之冷 第三章(7)
你想到是谁了没有?同事关切地说,这样的事情可以报警的。
我不知道。何帆抠弄着指甲中的尘土说,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阳小雪是谁?何文山嗓门依然很大,何帆怀疑这是他长期和白梅在一起的缘故。你不是和一个男孩子住在一块的吗?怎么阳小雪在你住的地方?
何帆略微迟疑了一下说,以前是个男孩子,后来走了阳小雪才来的。
何文山很久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了白梅。如果白梅在,这些事根本不需要他插手的。只是何文山突然又觉得何帆长大了,他有本事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对于父亲来说应该是值得骄傲和对其他同事吹嘘的。
我要回乡下老家去了。何文山情绪缓和了下来,他说,等过了这个冬天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然后在城郊的地基上盖个新房子。
为什么不直接买一套呢?同事转头问。
我喜欢在郊区,城市里太吵了。何文山看着窗外说,我呆腻了。
何帆在心中冷笑,他知道父亲其实是因为没有这么多钱。那我还住在这里吧。何帆说,这里离学校近。
何文山很久之后都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它圈走了他的妻子,圈走了他的房子,圈走了他的工作。现在他只剩下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落叶纷飞萧条落寞的秋天,从那条人迹稀少的小道上,何文山回到了他爷爷曾经居住过的乡下。我又回来了。何文山经常自嘲地对那些在乡下辛苦耕田的族人说,我的根是农民。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辛酸和凄楚。他想生活真是残酷,只不过一年多时间,就家破人散。傍晚乌鸦在枝头鸣叫,它们的声音就像伤心的哭泣一样。今年收成不好。一个老农扛着锄头在夕阳下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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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帆在路上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们对他指指点点。那个男孩曾在大街上遭到他父亲的毒打。何帆的耳朵旁经常飘过这样一句话,他怀疑自己患了严重的耳鸣。为此他还特地到药店买了药,他不想去人民医院,他讨厌自己的母亲白梅。何帆开始对阳小雪有些冷淡。他只是闷着头看电视,不和阳小雪说话。晚上经常是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吃一碗米粉,过了晚上九点就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睡觉。
阳小雪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察觉,不当回事。可是后来她发现何帆早餐也不给她买了,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阳小雪莫名的有些紧张,她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向温顺听话的何帆怎么就变得冷漠起来了。阳小雪开始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并没有把何帆当作自己的私人物品,但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害怕失去何帆。
你怎么了?阳小雪在周末的时候坐在何帆的身旁,她问道,我惹你生气了吗?
何帆不愿意说话,他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阳小雪碰了钉子,继续说,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你别问了。何帆苦笑着说,不关你的事,我爸的车被人划了,他被公司开除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阳小雪露出伤心的表情说,谁干的?
何帆把车子被划还有字条的事详细地告诉了阳小雪。他倒在一旁说,我不知道字条是谁写的,你应该知道吧。何帆说完冷冷地笑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何帆。阳小雪抬了抬头说,你把我阳小雪看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喜欢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的人吗?
我认识的人少。何帆看到阳小雪生气,一周来的冷漠突然变成了对阳小雪的害怕。他说,我想不出谁能干这事。
阳小雪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很难过,你爸一定很恨我吧。
不会不会。何帆不想在阳小雪和父亲之间建立仇恨,他突然莫名地闪过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句话。我父亲是讲理的人,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废了他。
那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阳小雪诚恳而又带一点娇气地说,你不和我说话我可难过了。
这句话在何帆那里很受用,他甚至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他不应该随便地怀疑阳小雪。何帆支吾着说,其实,其实我没生气,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青春之冷 第三章(8)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阳小雪伸伸懒腰,她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说,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吃吧。何帆笑着点头,说谢谢。他感觉自己突然强壮起来了一般,可以直视阳小雪了。阳小雪低着头慢慢地削苹果,她把苹果皮削成连在一起的整条。削得不错吧。阳小雪得意地说,据说削苹果不断的话就能心想事成了。何帆看到阳小雪的脸在日光灯下泛着红晕,不经意间的微笑像一抹稀薄绚丽的雾气,何帆有些看痴了。直到他的手接触到苹果才想起来问阳小雪,你心里想的什么呀?阳小雪皱了皱眉头,把苹果收了回去。她没有回答,而是说,你的指甲里面怎么全是泥啊,我给你剪了吧。
何帆把手抬起来尴尬地笑了笑。阳小雪从钥匙环上解下来指甲刀,她握着何帆的手低头细心地剪。何帆坐直了,他刚好高出阳小雪半个头。他能看到阳小雪光滑的脖子,宽大的睡衣在肩膀以下摆成一个弯月的形状。何帆还能看到胸衣的环带在睡衣下面微微地凸起,那是一件红色的蕾丝胸衣。何帆再往下看,阳小雪的屁股紧靠着沙发,显现出浑圆的样子。
眼前的一切让何帆兴奋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这种感觉非常的舒畅,浑身都热了起来。它又夹杂着另一种力量推动着何帆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何帆不停地警告自己,不行的。他的内心胆怯而犹豫。他的思想里闪过一些古怪的画面,在这个画面里自己脱光了衣服。何帆更加恐惧起来,他还没有胆量在阳小雪面前暴露自己,他害怕阳小雪对他或是对他的身体作出任何的评价。何帆慢慢地夹紧双腿,侧移一点,以免引起阳小雪的注意。你怎么了?阳小雪感觉何帆的手在抽动,她说,最后一个,好了。
何帆用大拇指剔除了残留在指甲深处的泥土,他低着头不敢看阳小雪。他闻到自己的手上有一股茉莉花的香味。阳小雪推了推何帆说,你去把手洗一下吧。何帆连忙站起来快步地走进洗手间。他在洗手间里洗了手,然后将内裤重新穿正。他的心跳这个时候突然加快起来,刚才的谨慎变成了大胆的遐想。何帆用毛巾擦了脸才走出洗手间的,他觉得自己的脸太热了。
阳小雪朝何帆招手。你过来,我今天剪上瘾了,我帮你把脚指甲也剪了吧,看你穿袜子老是破。何帆连忙摇头,还是不要了吧,我的脚太臭。你剪不剪?阳小雪拿指甲刀在何帆面前晃动说,不剪我可就要硬来了啊!何帆不好意思地说,那就剪吧。他整个人趴在沙发上,偏过头来看电视。这样我不好剪。阳小雪拉了拉何帆说,你躺着,别趴下。何帆不愿意躺过来,有了刚才的教训,何帆害怕自己的身体丢脸。他只是微侧着身子,将脚抬到一边。阳小雪假装捂一下鼻子,然后就嬉笑着剪起来。何帆感觉阳小雪在挠他的脚心,咯咯地笑,他的整个人都酥了。
何帆那个晚上有了短暂的失眠。他将晚上发生的事重新回想了一遍。何帆恨不得立刻把这件事公告于天下。他一遍遍地组织语言,既不能太过,又要有足够的骄傲和炫耀的资本。不过何帆还是很快在他自己营造的美妙情境中睡着了。
7
杨松在一个寒冷的傍晚打电话找何帆出去喝酒。他们在一家台球馆旁边的大排档里面。外面寒风凛冽,仿佛从门缝里钻进来的不是风,而是一把把刀子。街道上没有多少人行走,偶尔能看到推着小货摊回家的路边小商贩,他们在大排档的外面买几个滚烫的包子算是晚餐。台球馆的里面传出年轻人的大笑声和石球撞击的声音。偶尔还有妇人在外面喊,你个挨千刀的,这么晚了还在这玩,还吃不吃饭了?杨松讨厌这种叫唤,他看了看何帆。
你好几天没去上课了吧。何帆喝了一口啤酒,浑身哆嗦了一下。
不想去,挺没意思的。杨松望着窗外说,这个世界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我怎么看到罗沛每天都在上课?何帆说话的时候注意杨松的反应,然后他小声地问,罗沛也不找你玩。今天怎么突然请我喝酒了。
青春之冷 第三章(9)
请你喝你就喝呗,哪这么多废话。杨松似乎不想提及罗沛的事情。但是只过了一会儿杨松却又自己说开了。我跟罗沛分手了,我把她甩了。
何帆手中的酒端到胸前又放了下去,他用筷子敲了敲盛菜的盘子说,是人家甩了你吧。
我呸,轮得着她甩我吗?杨松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我又不是找不到女人。
她爸不是在你爸手下干吗?何帆试探着问,她多少也得听你的吧。
杨松拿牙签剔了剔牙,漫不经心地说,她爸早不在我爸手下干了,现在跟我爸平级,手下也带了一帮小警察。
难怪罗沛不用跟你在一起了。何帆看到杨松的脸色起了变化,不敢说下去,我们到隔壁打台球去吧,好久没打了,手有些生。
杨松站起来付了账,两人走进隔壁的台球馆。打台球的人很多,没有空余的台球桌,他们俩只好在旁边看着。由于天气的缘故,台球馆紧关着门,呛鼻的烟味弥漫了整个空间。何帆咳嗽起来,他不喜欢这里的气氛。杨松站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