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只好又说了一堆道歉的话。
9
何帆本来打算第二个周末还去找阳小雪,偏偏碰上李佳琦中考。中考的前一天何文山就让何帆带着李佳琦去熟悉一下考场。考场设在何帆所读的高中。何文山本来打算送他们去的。何帆说不用了,骑自行车去吧,我平时上学就是骑自行车。李佳琦跟着何帆到楼下推自行车,她说,哥哥,你驮我去吧,骑一辆自行车就行了。何帆打开自行车的锁链说,你怎么这么懒啊,你以为驮人不辛苦啊!李佳琦努了努嘴说,那我驮你好了。何帆蹬着车冲了出去,他朝李佳琦招手,上来吧。
虽然是周末,何帆还是怕见到认识的同学或是老师。他把自行车推到车棚,然后拿着李佳琦的准考证陪她去找考场。哥哥,你中考的时候紧张吗?李佳琦跟上何帆的脚步。何帆摇了摇头说,紧张干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李佳琦说,是不是男孩子都不紧张,我就有些紧张。何帆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李佳琦又说,爸爸说了,只要我考上这所高中他就给我买台电脑。何帆停了下来,他转头对李佳琦说,我爸对你可真好啊。李佳琦得意地跳动着,她说,你考上高中的时候爸爸给你送了什么?何帆从绿化带上揪下来一些叶子放在手里揉。他不记得父亲是否送了什么东西给他,他的记忆里只有无休止的吵架。没有。何帆冷笑着说,他们什么也没有送我。
何帆带着李佳琦看完考场就回家。李佳琦接过自行车说,回去我驮你吧。何帆扭头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认识的同学,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说好,然后跳上了自行车。李佳琦用力地蹬车,嘴上一直是微笑着的。你怎么这么高兴?何帆发现那些叶子在他的手里已经揉成了一团,不散开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都希望自己有个哥哥。李佳琦说,现在终于有了,所以开心啊。何帆心里突然冲动了一下,李佳琦率性得让他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哥哥有什么好的?当然好了,李佳琦转头对何帆说,哥哥会照顾妹妹的啊,有个哥哥什么事都会有人做,不用担心。何帆听着心里突然觉得很舒服,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被仰视的感觉。
青春之冷 第四章(12)
哥哥,你明天陪我来考试吧,我不想要妈妈陪,有压力。李佳琦又回头对何帆说。
何帆不由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捏了一下李佳琦的脸说,看前面,小心车。李佳琦转过头往前看,笑着说,我说的对吧,哥哥总会照顾妹妹的。
第二天何文山很早就将他们送到学校。他给了何帆一百块钱,说,中午你们别回去了,你带着琦琦去吃点东西,不要吃太冷的啊,吃坏了可不好办。何帆点了点头。何文山接着说,你就在外面等着,考完以后陪琦琦聊天,放松心情好考下一场。何帆有点厌烦了,他说我知道了,等会就要开考了。
李佳琦进去考试,何帆被隔离在警戒线之外。校门口堆满了人,全是家长站在那里,他们互相拥挤着,不停地看表,不停地伸长脖子。何帆从人群中挤了出去。他想他的父亲何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可是他以前却没有得到这样的爱。
何帆在离学校不远的小炒部里看电视。他看到了罗沛。你怎么在这里?何帆不自觉地打量了罗沛的肚子,他感觉罗沛的小腹有些微微的凸起。我来学校拿本书。罗沛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何帆微笑着说,杨松呢?怎么没看见他。罗沛说,我不知道,我先走了。何帆看到罗沛快速地走出小炒部。他在后面说,你到学校的时候小心一点,人多,别挤着了。
第一场考试完了之后,校门口躁动起来,焦急的父母急忙地询问孩子的考试情况。何帆把手里的八宝粥递给李佳琦,喝瓶八宝粥吧,上午还有一场呢。李佳琦从口袋里掏出张湿纸巾擦了擦额头,然后又给何帆擦了汗。这样的天太热了。李佳琦哈着气说,这考试不考人,太阳烤人。何帆笑了笑说,好好考吧,你离电脑不远了。李佳琦嘿嘿一笑,说,辛苦哥哥在这陪我了,电脑也有你的一半。何帆苦笑了一下,他曾跟父亲提出过买电脑,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在最后一场考试下考之前,何文山给何帆打电话。我拉了一个客人,不能去接你们了。何文山说,你带琦琦打车回来吧。何帆答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他在家长们的拥挤下站到了人群的中间。那条黄色警戒线横在那里,就像犯罪现场一样。考生们从教室里蜂拥而出,脸上神采飞扬。李佳琦跑出来,何帆朝她招手。两人挤到一块的时候李佳琦突然抱着何帆,她说,哈哈,总算考完了。何帆的双手不知道怎么放,他迟疑了一会儿将李佳琦推开说,不是明天还有吗?李佳琦笑着说,今天考的是语数外,考高中只算这三门成绩。
何帆在学校的商店里买了瓶饮料给李佳琦拿着,他说,这是我奖赏你的。他们叫了辆出租车。李佳琦坐在车的后面,她玩弄着何帆的头发。哥哥,我想问你一个事。何帆点了点头,说你问吧。李佳琦想了想说,那天在市场上接我电话的那个女孩是谁啊?何帆说,你不认识。李佳琦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继续问,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啊?何帆看到车窗外走过一对拉手的男女。他说,我不知道。
10
何帆经常接到白梅打来的电话,他们总是聊不到三句话就挂了。何帆对白梅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她的高声中,尖锐而刺耳。他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见到白梅,可是他一点也不想见到她。何文山曾经要何帆去医院看一下白梅。你到底是她的儿子。何帆不愿意,要去你自己去,我没有兴趣。何文山后来就不再说了,因为郁秋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那天何帆问何文山要钱交手机的话费。何文山说,你去问你阿姨要吧,钱都在她那里。何帆自然不好意思问郁秋要。他对李佳琦说,我的手机没钱了,你告诉你妈。
郁秋后来把钱递给何帆。她说,你以后没钱问我要就行了,不用让琦琦来。何帆接过钱转身去说,我以前都是问我爸要钱的,现在他没有钱了,他的钱都给你了。郁秋当天晚上就把存折扔到床上,她对何文山说,这个家的钱都给你管着吧,你的儿子对我有意见了。何文山迅速地站了起来。这小子又怎么惹你了?郁秋不说话,眼泪流了下来。何文山不知所措,他蹲在一旁掰郁秋的手。郁秋双手紧紧地盖着眼睛。我对他不好吗?郁秋哭着说,我给他买衣服,给他做好吃的,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白梅对他有我对他好吗?何文山很奇怪郁秋这么清楚地记得自己前妻的名字。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何文山无法阻止郁秋的哭泣。郁秋拖住何文山说,算了,我的命贱,我对他这么好就是不要让他觉得我是个后妈,没想到他总是对我冷言冷语的。何文山抱着郁秋,他说,我明天就让他叫你一声妈。
青春之冷 第四章(13)
何文山忘记了那天晚上对郁秋的承诺,郁秋也没有再提起。李佳琦在班上组织毕业爬山的时候中了暑。吃了药后并没有好转,反而呕吐得更加厉害。郁秋带着李佳琦上医院。晚上何文山开车回家才得知这个消息。他看到何帆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你跟我去一趟医院。何文山把电视关了。去医院干吗?何帆仰头斜着眼睛看何文山,我不想去。何文山举起手来要打何帆,想了想又放下了。琦琦病了,我带你去接她,还有你阿姨也在医院里。何帆把头偏到另一边说,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文山瞪了何帆一眼,他递给何帆一个存折说,这是你阿姨让我给你办的,以后你要用钱就自己取,你也是个大人了,应该自己知道什么钱该花什么钱不该花。何帆接过存折看了一下,他想这是他应该得到的。何文山继续说,走吧,跟我去医院。
何文山把车开到医院的门口,他没有下车,而是转头对何帆说,你去三零六病房叫一下你阿姨和琦琦,就说我来接她们了。何帆知道父亲不想碰到白梅,可是他也不想碰到。为什么是我去?何帆抱怨道,那是你老婆,又和我没什么关系。何文山伸手推了一下何帆的头,叫你去就去。何帆钻出了车。他说,有什么好怕的,大晚上的护士长不会加班的。
何帆小心翼翼地往医院上面走,他不敢保证轮流值班的护士里没有自己的母亲。幸好医院的护士都睡眼惺忪,没有注意到他。何帆敲了敲三零六病房。郁秋把门打开,她往何帆后面看了看,然后说,你爸没有来啊?何帆说,来了,在下面呢。郁秋板着脸走到李佳琦的病床边说,他怎么不上来。何帆将门迅速地关上了。他说,我爸在找停车位呢,没办法上来。郁秋给李佳琦披好衣服,从床上下来往外走。何帆跟在后面,他像个特务般东张西望,时刻提高警惕。哥哥,你看什么呢?李佳琦回头问。何帆摇头,没什么,好久没来医院了,这医院里有点怪。李佳琦身子一哆嗦。郁秋说,何帆,不要乱说话,怪吓人的。
他们走出医院就看到了何文山的车。你这不是有停车位吗?郁秋问何文山。何帆连忙朝父亲使眼色。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何文山瞪了何帆一眼。何帆好心没好报,迅速地钻进了车子。
何帆,我今天下午看到你妈白梅了。车开动以后郁秋对何帆说,她好年轻啊!
何帆没有说话,他知道郁秋这句话是说给何文山听的。何文山也不说话,点燃了一根烟。据说她现在是院长的老婆。郁秋继续说,以后有时间我来认这个姐姐。何文山把车开快了一些,他说,你跟她认识干什么,我们早离婚了。
我知道你们早离婚了,要不然你不是重婚罪吗?郁秋笑着说,以后看个病什么的也好有个照顾。
何文山将烟头用力地扔出车外。他转头对李佳琦说,感觉舒服些了没有?
没什么事。李佳琦啃着一个苹果说,是我妈大惊小怪了,非得上医院来。
郁秋白了李佳琦一眼。你知道什么,小病不治,到了大病就麻烦了。
何文山听到这句话是在暗示着什么,他说,我宁愿这辈子都不得病,要么就直接死了好了。郁秋连呸了三声,你死了我们怎么办?胡说什么。何帆在一旁暗笑起来,他觉得这个晚上有意思极了。女人真是麻烦,她们的怀疑竟然如此的超前和不合逻辑。
盛夏的时候省里的领导对这个小城作了初步的考察和审定。市里的电视台说,省领导对城市的改革和建设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同时也提出了不少改进的意见。知情的人士透露说省里的领导是对扩宽道路后的绿化不那么满意,提了不少要求。细心的人们会发现似乎在一夜之间街道的两旁种满了新的阴香树。那是阴香树的小树苗,它们被湿泥土包到了腰部,才长出几片叶子。政府雇了不少工人对那些幼小的生命进行灌溉。如果你没有很好地观察过阴香树,你根本不会认识它,因为这个时候它们的特征并不明显,和其他树苗并没有两样。可是何文山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阴香树,他不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举动。只是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青春之冷 第五章(1)
1
罗沛是在郊区一家私人的诊所做的人流手术。她开始准备在那多住几天,养得差不多了再回城,后来诊所的老板娘有意见了。她站在诊所的门口对邻居说,我们这是小地方,只有一张病床,那是用来看病的。现在的人还没结婚就怀孕,我这又不是招待所,不需要小姐。罗沛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她打电话给杨松,哭着说,你快来,我要回家。杨松当天傍晚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前往诊所,他没有准备接罗沛回家,他以为罗沛只是一时闹情绪,安慰几句就好了。可是罗沛不听他的话。我要回家,除非你想让我死在这里。
杨松开始的时候说我用摩托车把你载回去吧。罗沛躺在病床上,铁青着脸,你看我这样子能坐摩托车吗?杨松不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出诊所。那些过往的拖拉机扬起一滚的灰尘,肉眼都能看得见。杨松突然想如果自己有一辆拖拉机就好了,他也不用心烦了。这些天发生的事让杨松身心疲惫,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罗沛,还只是图一时之快。因为他有时看到罗沛的时候并不高兴,他觉得罗沛有些无理取闹,并不能理解他的痛苦。杨松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联系那些在一块打架的兄弟了,他所有的锐气都消磨在和罗沛的交往中。而处理他和罗沛的矛盾比处理敌我矛盾困难得多,并不是用拳头可以解决问题的。
后来杨松听到不远处传来鞭炮和喇叭的声音,他饶有兴趣地走过去看,那里死了人,正在办葬礼。女儿们在棺材前哭得呼天抢地,而那些儿子和儿媳妇,他们在接待亲戚朋友吃饭,处理钱财和各种葬礼的事情。杨松觉得这一切无可厚非,他们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杨松注意到一辆从城里来送菜的板车,他们要回去了。杨松跟骑车的人说自己想搭个便车,骑车的人打量着杨松说,除非你肯帮我骑车,我们俩轮流着骑。杨松同意了,他将自己的摩托车寄放在诊所里,然后扶着罗沛出门。他在板车上铺了一层塑料薄膜,让罗沛平躺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