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续,冷不丁地回上两句。何帆屏住呼吸,他很快听出了大概。好像是李佳琦写的日记被郁秋看到了,上面有关于李佳琦喜欢上了一个男孩。你才多大,知道谈恋爱了?郁秋说话的时候喘着气,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还考不考大学?李佳琦哽咽着说,你凭什么翻我的日记?郁秋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我没权力谁有权力,我是你妈。李佳琦好一会儿才反驳道,你的教育方式不对,你不能看我的日记。郁秋冷笑着说,我用得着你来教我吗,我是个老师,我教过的学生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李佳琦不说话了,她开始一味地哭起来,她觉得她的母亲蛮不讲理。
何帆不想这个时候进去,那样太尴尬了。他蹑手蹑脚准备离开,郁秋又说话了,琦琦,妈妈知道翻你的日记是不好的,但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个年龄正是感情萌发的时候,一定要学会克制。李佳琦停止了哭泣,她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郁秋有些不耐烦地说,他有什么好的,你喜欢谁也不能喜欢他,他是你哥哥啊!何帆听到这心跳突然加快了,他转身下楼,几蹦几蹦就到了楼下。
何帆不想回家,这件事情让他在心底对郁秋产生了更大的陌生感。他在街上随便地溜达,他发现一路上开了不少名牌专卖店,还有一些女孩的饰品店。何帆很久没有随意地逛街了,他的生活固定在家里通往学校的那条路上。这个城市也开始陌生起来。何帆看到一棵小阴香树上挂着块木板,上面写着"禁止在树上乱挂东西"。这一切滑稽极了。对街是一个附属小学,低矮的围墙上写着市里的宣传语,努力做好一切工作,迎接申中领导审查。何帆猜测那个申中的意思就是申报中等城市,他想这句话如果是一个外地游客看到肯定是看不懂的。何帆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城市就因为这个也注定走不出去,只能在窝里横。后来何帆走累了,他停下来站在路边发呆。他突然感觉自己无家可归,那个家是何文山,郁秋还有李佳琦的家,他是个累赘,附带品。
到了九点钟何文山打过来电话。你怎么还没回家,星期六晚上不是不用晚自习吗?何帆撒谎道,我有几个题目不太清楚,问老师呢,马上就回去。何帆挂了电话之后马上想到自己的自行车已经在社区的停车棚了,他的额头热了一下。何帆叫了辆出租车回家。他进屋的时候一家人都在看电视,何帆先将书包扔到卧室,然后到洗手间去洗脸。他用眼睛扫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李佳琦,李佳琦也在看他。何帆连忙避开目光,他发现李佳琦的眼睛是红肿的,何帆突然有些心疼。
青春之冷 第六章(7)
何帆听到郁秋在对自己的父亲小声地说些什么,何文山有些为难地推辞。何帆径直回卧室了。过了一会儿何文山来敲门,睡了没?何帆迅速地拿过一本书放在台灯下,他把门打开说,还没有,我还想看会儿书。何文山走了进来,他说,最近学习还好吧,坚持一下,高考完了就好了。何帆不知道父亲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他把椅子拉过来给何文山坐,自己坐到床上。
何文山随意地翻了一下何帆的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爸,你有什么事吗?何帆提醒道,我明天还要上课。何文山深深地吐了口气,像是鼓起勇气一样。何帆啊,我给你说件事,本来怕打扰你的学习,但还是说一下好。何帆笑着说,有什么事就说吧,没事。何文山想了想说,你知道琦琦喜欢你吗?何帆露出一副很诧异的表情,他说,我不知道,怎么了?何文山接着说,她写了日记,是关于你们俩的,她说你最近脾气不怎么好,老对她发火。但她还是喜欢你。她妈看了她的日记。何帆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女孩子都早恋。何文山对何帆这样的语气比较赞赏,他笑着说,你明白就好,以后你不要和琦琦走得太近,免得她胡思乱想。何帆答应了一声,然后说,她给我暗示过几次,我故意扯开了。何文山笑了笑说,这就对了,你早些睡觉吧。
第二天是郁秋叫何帆起床的,李佳琦已经提前走了。郁秋朝何帆露出了古怪的笑,何帆假装没看见,拎着书包就出门了。他骑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是李佳琦。何帆停下车说,你怎么在这?李佳琦有些惊慌失措,她说,我,我的自行车没气了。何帆走过来提腿踢了一下轮胎。李佳琦连忙说,刚才已经在前面那个修车的地方打过气了。
何帆看到李佳琦在发愣,用脚把踏板往反方向蹬了几圈。走吧,要不迟到了。李佳琦跟在何帆的后面,她说,昨天晚上爸爸给你说什么了?何帆假装没听见。李佳琦又重复了一遍。何帆这才说,没说什么啊,就是说马上就要高考了,让我不要分心。李佳琦问,没有其他的了吗?何帆摇了摇头。他们骑车到学校。李佳琦分开的时候突然说,哥,我不会让你分心的。何帆笑了一下,他的心里挺得意的。何帆走到班上女孩子面前的时候突然抬起了头,而课间休息的时候何帆也喜欢凑到走廊上和同学们谈论男女朋友的事情。他的心情慢慢愉快了起来。
6
阳小雪给何帆发短信说阿金要去她家,问何帆要不要一块过来,在家做饭吃。何帆没有立即回短信,他的心里忐忑不安。阿金并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他对阳小雪有什么不利,那可不得了。何帆的手突然哆嗦了一下,可是凭他根本就不是阿金的对手。何帆回短信说,下午放学还要开年级大会,可能没时间。
何帆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他的心里一阵凉一阵热的。到了放学,大家都搬凳子到操场上去开年级大会,何帆忽然对同桌说,你帮我请个假。同桌说,怎么请假啊?何帆边往教室走边说,不用请了。他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石榴路走。快到的时候何帆左右地查看,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那是阿金的眼睛。何帆跳下车来,他往身后看了看,没有人。何帆将车停在一个店铺的前面,他没有进小区。何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看到阿金,他估计阿金已经上楼去了。
何帆不敢上楼,他感觉自己在拍一部惊险电影,脸上的表情愈加丰富起来。他给阳小雪发短信问阿金到了没有?阳小雪很久才回短信说已经到了。有那么一刹那,何帆想当即冲上楼去来个英雄救美。可是他走几步又停下来,只是左右地徘徊张望。
八点钟的时候阿金下来了一趟,何帆连忙闪到一边。他看到阿金有点鬼鬼祟祟,走到小区门口又折回去了。何帆远远地跟着阿金。但是阿金上楼之后何帆还是停下了,他叹了口气。夜色已经很深了,何帆在小区的门口低着头转悠,他的内心不断地悔恨,可是依然没有勇气走上去。小区的保安走过来让何帆离开。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何帆嘀咕道,我以前就住在这里的。保安不搭理何帆的辩解,他说你在这干什么,小偷吗?何帆愤恨地走开,他低声而且恶毒地咒骂保安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青春之冷 第六章(8)
好在过一会儿阿金又下来了,一脸兴奋的样子。何帆朝反方向走开,等阿金离去。他给阳小雪发短信,说他刚下晚自习,晚上和阿金玩得还开心吗?阳小雪很快回短信说,挺开心的,要是你在就更好了。何帆还是不放心,又打了几个字,阿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后来何帆想了想有些不妥,没有发出去,只回了一句,等有时间了我再去你那玩。
阿金后来的入狱是杨松告诉何帆的。那个时候杨松已经当了警察,这一切都是杨清业和罗相庆的功劳。他们给局长送了礼,又以身力保,争取到了警察子弟上岗的唯一名额。一周之后杨松和罗沛订婚。公安局除了留守的人员之外全去酒店道喜。那天经过齐福酒店的人们都能看到一个壮观的场面,十几辆警车停在那里,可是没有一个穿警服的人。得到线索的当地报纸和电视台提着摄像机前来一探究竟。后来他们惊奇地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个刚满二十周岁的新警察的订婚酒宴。人们纷纷猜测,这家人和公安局局长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杨松没有想到他的订婚宴会成为第二天报纸的头条,他一下成了众矢之的。报社邀请了很多评论家,社会家,还有一些普通民众针对此事作了讨伐。他们认为公安局是维护治安的地方,而警车是用来抓捕罪犯的。警察应该随时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决不能玩忽职守,成群结队地去喝喜酒。尽管公安局局长一再地声明该在岗位上的警察一个都没有动,但民众的声音依然汹涌如潮。市政府开始出面干预,这正是申报中等城市最关键的时候,绝对容不得半点差错。最后以公安局局长在电视里的公开道歉而告终。杨松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局长的喜欢。杨清业警告杨松以后做事要低调一些,凡事少出头,免得节外生枝。
何帆是从他的父亲口里得知这件事的。何文山拿报纸给何帆看,说,这个杨松还不错,竟然混了个警察当。何帆看到一张杨松穿着警服的照片,他大笑起来,说,就他这样也能当警察,这个城市完了。何文山忽然感慨起来,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跟我去学车。何帆不屑地说,我才不去做司机。何文山不高兴地说,做司机有什么不好,你看不起我?何帆摇了摇头,我没这么说。
杨松后来有一天下班的时候看到警车里拖出个人。他只看了一眼就退开了。阿金的额头上流着血,咬牙切齿,他的双手戴着手铐。杨松看着阿金的背影吐了口唾沫,你没落在我的手上算你走运。杨松的同事走过来说,你看什么呢?杨松回过头神秘地笑着说,我要把这些垃圾全部抓光,看是你厉害还是我的枪厉害。同事诧异地看着杨松,他很奇怪一向懒散的杨松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有觉悟的话来。他说,你真是个好警察。
杨松到档案室查过资料,他看到阿金很多让他现在看起来心惊胆战的故事。杨松最后注意到阿金偷过一辆摩托车,从牌号上看那是他的。杨清业把摩托车从警察局推回了家,他兴高采烈地对杨松说,你去年说丢的摩托车竟然找回来了。杨松看着那辆摩托车,车的龙头已经摔歪了,速度盘也看不清楚。杨松骑上自己的摩托车。油箱上的红漆被划得不成样子,不过杨松还是隐隐地在上面分辨出三个字来,阳小雪。他心里暗笑着说,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杨松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何帆,何帆没有说话。杨松紧接着又说,怎么,你不相信,要不你上我家来看看。何帆支吾着说,我没说不相信啊,阿金早该抓起来了。杨松在电话里笑了,妈的,是早该抓起来了。何帆挂了电话之后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他在睡梦中握紧了拳头。
7
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所有的人都似乎疯了,神经兮兮的。何帆感觉自己生活在精神病院一样,他们课后谈论的话题逐渐变得单一。何帆不愿意参与其中的讨论,他想他会崩溃的。白梅开始三天两头的给何帆打电话,何帆厌烦起来,口气也越来越差。白梅就说,我还是哪天亲自去看你吧。
时间是周四的中午,白梅大包小包提着很多的补品直接到了家里。何文山开的门,他错愕地看着白梅说,你怎么来了?白梅面无表情地说,我来看看何帆,给他送点东西。何文山将门关上,他心里有些担心郁秋突然从学校回来。何帆还没有回家。何文山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说,你不用上班吗?白梅继续打量着客厅,说,不用,我今天请了假了。何文山点燃一根烟吸了起来。你还用请假吗?白梅知道何文山在挖苦自己,笑着说,我为什么不用请假,我们公私分明。
青春之冷 第六章(9)
何文山碰了钉子,他看到白梅将那些补品放到脚边。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医院里提出来的吧?何文山说,要钱了吗?白梅忍无可忍,她朝何文山吼了一句,何文山,你不要欺人太甚。何文山吓了一跳,他的记忆似乎突然回到了以前的日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白梅给了何文山一个白眼,站起来到各个房间参观。她看到何文山和郁秋的床布置得非常漂亮突然辛酸起来,白梅没有走进那间卧室。后来她又看了李佳琦的房间,她回过头来问何文山,那孩子多大了?何文山说,比何帆小三岁吧,好像是三岁。
白梅叹了口气,她转到何帆的房间。这孩子都不收拾。白梅走过去给何帆把床单拉直,又把被子重新叠了一遍。她转头看着书架说,这么多书,真难为孩子了。
正在白梅独语的时候何文山听到敲门声,他迅速地吸了口气,走到客厅又回来把何帆的卧室门关上。打开门何文山才勉强笑了,不是郁秋,是何帆和李佳琦回来吃中午饭了。李佳琦跟着何文山说,爸爸,我们明天要开家长会,是你去还是叫妈妈去。何文山小声地说,我去吧,你妈还要上课呢。何帆径直走过去坐到沙发上。这个时候白梅推开卧室门走出来。她笑着说,何帆,你回来了啊。何帆看到白梅愣了很久才小声地叫了一声,妈。白梅尴尬地走过来,李佳琦紧跟着叫了一声阿姨。何文山拉着李佳琦说,你帮我做饭去。
白梅将那些补品一一取出来放在茶几上,挨个给何帆介绍。何帆皱着眉头说,我不吃这些东西。白梅板着脸说,你就要高考了,这段时间最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