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身体，一定要吃。何帆吐气说，放这里吧，我晚上再喝。白梅又把补品装回塑料袋，她提着塑料袋走进何帆的卧室，说，放你书桌上吧，别忘记了吃。白梅放好之后又坐到何帆的身边，她用眼神指了指李佳琦，小声地说，别让她吃了。何帆不耐烦地说，谁吃这东西，你胡说些什么啊。白梅安静了几分钟，又推了推何帆说，你告诉我，你那个后妈有没有欺负你？何帆用鼻子大声地出气，说，我没有后妈，你别问这么多无聊的事行不行？白梅变得怯弱，不敢再说话。

何文山在厨房里喊何帆，去下面买瓶酱油回来。何帆站了起来，他正想离开一会儿。白梅说，要不别做饭了，我们都出去吃吧。何文山走出来说，不要出去吃了，外面没有家里的味道。何帆没有听他们说话，他迅速地出门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白梅没怎么说话，她不停地给何帆夹菜。何帆站起来离开饭桌，几口就把饭全吃完了。你吃慢一点不行吗？白梅看着何帆说，你看你都瘦了，一点肉都不长。何帆没搭话，喝了口水要去上学。李佳琦也跟着放下碗筷，说，我们一块走。

白梅送他们两个人出门，她拉住何帆，塞给他两百块钱。何帆起先不接，白梅强行塞到何帆的口袋里。何帆一句话也没说，他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走了。白梅看了好久才又走上楼去。何文山正在收拾碗筷，他看到白梅又把菜放下，问道，你还吃不吃？白梅摇头，冷笑着说，你都收拾了我还吃什么，不吃了。

他们依然坐在沙发上，相互沉默着。何文山偶尔会扭头看一下身后的门。你怕她回家啊？白梅说，你现在怎么这么怕老婆了？何文山苦笑了一下，他想说他以前就是怕老婆的，可是他最后还是没说。白梅看着何文山的眼睛，她说，老何，你凭良心说，那个叫什么郁秋的有没有对何帆不好？何文山不耐烦地说，你怎么又问这个，都告诉你了没有，烦不烦啊！白梅冷笑着说，幸亏她生不出儿子，要是她也是生个儿子，我们何帆肯定要吃亏。白梅越说越得意起来，她说，郁秋对何帆再好何帆也是我的儿子。

何文山不回话，他任白梅在一旁自鸣得意。过一会儿何文山的手机响了，是郁秋打来的。何文山犹豫了一下，他示意白梅不要说话。郁秋在电话里说晚上学校老师一块聚餐，不要太早去接她。何文山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白梅在一旁冷笑起来。何文山从茶几上拿起一把钥匙说，我要去开出租了。白梅迅速地站起来，冷冷地说，我不要你赶。何文山没有辩解，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白梅走出门又返回来说，我给何帆买的东西不要给别人喝。何文山觉得白梅很可笑，他站在门口等白梅走了一会儿才下楼。他不想跟白梅同路，一点也不想。

青春之冷 第六章(10)

8

郁秋当天晚上就知道白梅来过了，是李佳琦告诉她的，她们当时在看电视。郁秋没有表现出愤怒，她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电视直到李佳琦去睡觉。何文山很早就进卧室了，郁秋到卧室的时候何文山躺在床上睡着了。郁秋走过去将何文山推醒，何文山在迷糊中说，睡觉吧，明天琦琦的家长会我去。郁秋坐在床边不动，也不说话。何文山独自睡了一会儿，他发现有点异常，于是爬起来靠着郁秋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郁秋把何文山推开，她说，你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我？何文山愣了一下说，没有，我哪有事情瞒着你，你不要胡思乱想了。真的没有？郁秋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何文山说道，就今天的事，你说没有？何文山假装恍然大悟，说，白梅中午的时候来看了何帆。白梅你知道吧，何帆他妈。郁秋冷笑着说，你不用解释，我知道，她来我们家干吗？

看何帆啊。何文山又搂了搂郁秋说，我不是都坦白了吗？

看何帆为什么不去学校看？郁秋将何文山的手拿开。她不是对你还余情未了吧。

你说什么呢？何文山笑着说，就看看何帆，至于这样吗，来睡觉吧。

你别想敷衍我。郁秋有点恼了，她说，为什么偏偏挑我不在家的时候来，你们是商量好的吧。

懒得跟你说。何文山躺下身去，脸朝着另一边闭上了眼睛。郁秋用力推了何文山一把，你别装睡，还没说清楚呢！

什么说清楚，她不就是来看看孩子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要是你老公来看琦琦你也不让吗？何文山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老公死了。郁秋冷冷地说，要是他活着我也不可能嫁给你啊！

那要不要我去拿把刀把白梅也杀了呀。何文山激动得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脑子有毛病吧？

郁秋没有回话了。何文山在床上坐一会儿又躺下身去睡觉。过一会儿他听到郁秋在哽咽，故意不吭声。郁秋开始自言自语，她的声音凄凉而绝望。我多贱啊，我带着琦琦两个人过得好好的，我嫁给你来受这个罪。我是个老师，我至于拉低身份跟你过吗，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呢，你为了你那个不要脸的旧情人对我发火。我跟你过还有什么意思啊，我明天就带着琦琦回原来住的地方去，我不在这碍你眼了，她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用不着躲我。在这住下也行，一家三口，多好啊！

郁秋穿上拖鞋开始收拾行李，她没有哭了，只是鼻子偶尔还抽泣一下。何文山从床上下来，他站在郁秋的后面。郁秋不理他。何文山去拉郁秋的手，他说，你别这样，算我错了还不行吗？郁秋继续收拾衣服。何文山抢过郁秋手上的衣服，他说，孩子看到了多不好，算了算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何文山一把抱过郁秋，郁秋突然大声地哭了起来。何文山不敢动，只是在不停地说好话。他们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第二天一早何文山打电话给郁秋的同事帮忙请假，然后才开着车出去。

何文山开车的时候有些瞌睡，他看什么都好像蒙着一层纱布，朦朦胧胧的。何文山把车停到路旁，他趴在方向盘上。他忽然怀念起白梅来，至少她不会哭，只是不停地闹。后来何文山又问如果可能自己愿不愿意回到白梅的身边。他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白梅的恶劣形象突然跳到他的脑海。何文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水池里。水不深，但何文山站不起来，他的头被压在水里无法呼吸。何文山看到白梅和郁秋站在岸上，她们用手指着对方大声地对骂着。何文山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他想阻止她们，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还看到何帆和李佳琦从他身边慢慢地游过去，他们没有人看到他的存在，更没有人来救他。

何文山从噩梦中惊醒是因为路边的交警在敲车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把车窗放下来。把你的驾驶证给我看看，你违规停车了。交警朝何文山行了个礼。何文山古怪地笑起来。他没有抗议，很顺从地交了罚款。何文山开着车子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不想拉客。郁秋昨天晚上说她是降低了身份和自己在一起的，何文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乞丐，等着别人来施舍。他开着车从一条街道穿到另一条街道，那一排排的阴香树在太阳底下耷拉着叶子，像是哈巴狗的耳朵一样。何文山吹着口哨，脸上洋溢着笑容，那种笑容无法比拟。

青春之冷 第六章(11)

李佳琦打电话让何文山去开家长会。何文山停下车来调头，他的漫无目的仅仅只是一会儿，现在他又要去做事了。

家长会实在无聊透顶，何文山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后来李佳琦推醒了何文山，她满脸委屈地说，爸，你怎么睡着了？何文山抬头看到家长会还在开，疑惑地问，这是开家长会，你怎么还在这？李佳琦小声地说，你忘了呀，我是学生会的，我在这给老师们发矿泉水。李佳琦说话的时候有些得意。何文山揉了揉眼睛喃喃地说，原来还是个小官啊，我从上学到现在就从来没有当过官，都是别人管我。

何文山中午把兄妹俩捎了回去。他到家的时候郁秋还没起床。何文山打了盆热水进去给郁秋擦脸，献尽了殷勤。郁秋并没有忘记昨天的争吵，她说，你如果还有下次，我就真的走了。何文山连忙点头，不会有下次了，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几个月以后的某一天何文山在何帆的写字台里找到了那些补品，有的已经过期了，但都没有开过。他觉得白梅的到来没有给何帆带来什么，只是让他遭受了一次折磨。这在何文山的眼里是白梅的阴魂不散，她在报复自己。可是何文山找不到出路，无论是从白梅还是郁秋的掌心里。生活不是他开的出租车。

9

五月底的时候阳小雪的前男友从北京特地过来了。阳小雪给何帆打电话，说你有时间吗，我男朋友想见你，他想看看我在这边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何帆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说，你们不是分手了吗？阳小雪笑着说，可是我们现在和好了。何帆忽然坚定地说，我有时间，我去你家吧。

何帆没有骑车，他打车去的石榴路。阳小雪的男朋友郭峰没有照片上帅气，但年龄却足够压倒何帆了。何帆忽然觉得他和郭峰，甚至和阳小雪都有辈分上的差别，尽管这种差别有些勉强。阳小雪很热情地相互介绍了一下，郭峰跟何帆握手，何帆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疼了。

听说你们经常在一起玩？郭峰笑着说，你还是学生吧。

我马上高考。何帆讨厌这样有压力的谈话，他说，也没有经常在一起玩，偶尔。

其实我挺好奇的。郭峰说，小雪能在这呆三年，每年回去都要抱怨这里条件艰苦。我想一定是有人能让她留恋。

她在这边有很多朋友。何帆朝厨房里的阳小雪喊，你怎么没把杨松叫过来？

阳小雪端着咖啡走出来说，他说他要值班，晚上要陪罗沛去丈母娘家。

那老苏呢？何帆盯着阳小雪，声音提了起来。

你不知道吧，老苏快做爸爸了，他现在要加紧挣钱。阳小雪拍了拍何帆的肩膀说，现在就你一个闲人。

你们说的我怎么全都听不懂。郭峰笑了起来，说道，何帆没有女朋友吗？

你有女朋友吗？阳小雪看着何帆说，你不要骗人啊！

有。何帆突然坚定地说，我有女朋友。

阳小雪的脸上突然有些尴尬，她走过去坐到郭峰的旁边。郭峰低头对阳小雪耳语了一句什么，他们笑了起来，郭峰顺势在阳小雪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何帆把眼睛移向别处，他的胃里似乎含有过多的胃酸，翻腾起来。郭峰看了看手表说，快五点了，要不我们现在下去吃晚饭。阳小雪亲昵地点头说好。何帆感觉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他也说不出什么话，任由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

三个人下了楼，阳小雪指着一家饭馆说，我们平时都在这聚餐。郭峰走在最前面，他看了看说，有没有好一点的饭馆，马上就要回去了，吃几顿好的，对这个城市留个好印象嘛。何帆恍惚中听到说要走了。他问阳小雪，你真的要走了吗？阳小雪笑着说，怎么，你舍不得我啊？何帆尴尬地笑了一下，他说，我舍不得你就不走了吗？阳小雪没有说话，她快步地走向前挽住郭峰的手。何帆跟在后面，他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郭峰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带他们去找饭店。何帆坐在前座上，他回头问阳小雪，你什么时候走？阳小雪看着郭峰，郭峰说，等把这边工作的事交接清了就走，最多也就四五天以后吧。阳小雪从后面推了一下何帆说，你一定要去送我啊。何帆想了想说，不要碰到我高考的那两天我就去送你。郭峰笑着说，不会到那一天去的，记得带上你女朋友啊！

青春之冷 第六章(12)

他们到市里最高档的饭店去吃饭，好像是四星级的。据说这个饭店是为了迎接省里领导的检查而特地装修的，市财政还拨了款。何帆感觉到不自在，他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地方吃过饭，后面紧跟着个服务员。郭峰和阳小雪倒是放得开，两人有说有笑。何帆无聊地咀嚼着食物，他感觉不出什么味道。

何帆正发呆的时候郭峰问他，听说你是这一届高考，有没有想过要考北京去啊？

不知道。何帆说，考到哪算哪吧。

你考不上吧。阳小雪开玩笑地说，看你不像学习很厉害的样子。

谁说得准呢，万一能蒙上去也不错。何帆跟着笑了起来。

你要是考到北京一定要找我。郭峰拍了拍胸膛说，有事说话，我帮你解决。毕业了说不定还可以到我公司去工作呢。

你公司才开张几个月啊。阳小雪抿着嘴说，别说大话了。

这不是有你吗，我们夫妻俩齐心协力还怕什么？郭峰搂住了阳小雪。

阳小雪挣脱说，谁跟你夫妻了。

何帆看到阳小雪一脸幸福的样子，他不再说话了，低着头吃东西。何帆看到郭峰掏钱买单，很潇洒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阳小雪提议何帆再到家里坐坐。何帆后来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真是中了邪。明显的没什么事了但他还是跟着阳小雪回了家。阳小雪依偎在郭峰旁边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