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 / 1)

记忆之城 佚名 4834 字 4个月前

斗争,要把日本鬼子赶出去!我们要发动五月四日全市总罢课,我们要向教育部递交请愿书,表达我们要求抗日的决心!现在,校长正在里面开会,他们要阻止我们的行动,我们坚决不能答应!谁阻拦我们,我们就要跟谁斗争到底!”

二楼阳台的门突然开了,宽大的阳台上,出现了七八个学者模样的人,他们聚集在阳台上,紧张惶恐地看着楼下的学生们。

校长周祖康看到楼下聚集了很多学生,急忙转身要下楼,旁边的人急忙拉住了他:“校长,不要去!学生们情绪正是激动的时候,您现在去会被他们误解!”

周祖康甩开了对方:“过不了十分钟,军警就会把学校围住了,会有危险!我们对这些孩子们是有责任的!”他快步冲出楼门,对着学生们高声喊:“同学们,孩子们,请你们安静,请听我说!”

学生们依然在喊口号。

周祖康跳上高台:“同学们,静一静!请你们听我说几句!我是校长周祖康,我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你们的心情我都理解,但今天任何人都不能离开校园!”

人群里有学生高喊:“谁想阻止我们,谁就是投降派!”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是满腔热血,一腔忠勇。我支持你们的感情和立场,国难当头,每个热血青年都会挺身而出。可是,你们是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我们不希望你们就这样做无谓的牺牲,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所做的一切!”

敏柔从校门的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同学们,学校的大门已经被关上了,我们出不去了!”本来她一向并不热衷这些政治运动,是朱今墨的信点燃了她的热情,所以一大早就从家里跑来了,正赶上这样的场面。

学生们听到敏柔的话,一个个全都激动起来了,喊起了口号,边喊边往校外的方向冲。

周祖康急忙跳下高台,对卫队喊:“赶快拦住他们!”

卫队冲过来,队伍乱了。

学生队伍里,一位漂亮的女教师,也是敏柔的好朋友林艳艳看见敏柔,大声叫着:“敏柔!周敏柔!快过来!”

周祖康听见周敏柔这个名字,心头一震,他轻轻叫了声:“敏柔?”目光追寻着她,她是他的女儿吗?他的女儿也叫敏柔,是他离家之前起的名字,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她应该生活在重庆老家,怎么会到了北平?周祖康一时间有些困惑。

第一章 意外重逢(5)

艳艳和敏柔跟着队伍往外冲,周祖康冲过来就要挡住她,学生们把周祖康团团围住,混乱中,他的眼镜被愤怒的学生们打掉了。周祖康摸索着往前跑了几步,想找眼镜,敏柔看见地上的眼镜,迟疑了一下,弯腰捡起来,递给周祖康。周祖康戴上眼镜,看见敏柔,又惊喜又难过:“你是不是叫周敏柔?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敏柔困惑地看着周祖康:“您怎么会认识我?您是?”

周祖康尽力保持着平静:“啊,我听见有人叫你!”回身对周围的人:“快去把孩子们拉回来!他们不能出门,军警就在外面,快!”

敏柔已经转身跑开了,周祖康担忧地跟在后面:“敏柔!孩子!你不要去,不能去!”跟着一块跑上了街。

街道上,学生们手挽手在街道上行进,边走边唱着歌。敏柔和艳艳手挽手走在队伍中间,脸上是庄严和激动。

周祖康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抓住敏柔的手,一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队伍向前行进着。敏柔并不知道挽着她手的是她的父亲,而周祖康却认定这就是他的女儿。他心情激动,有些难以控制,他有太多的话要问她,但又无从说起。

迎面,一位四十多岁衣着华丽的妇女穿过人群,冲进队伍,扑向周祖康:“祖康!祖康!你怎么在这里?”她是周祖康的妻子赵蔓君。她头上包着一块花头巾,满头戴着发卷,急切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开会的吗”看到周祖康身边的敏柔,她十分敏感地:“这是谁啊?这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

敏柔愤怒地看着她,心里对这位恶俗的教授夫人充满厌恶,甩手跑开了。

周祖康急忙往外推赵蔓君:“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赶快回去!”

“我正在四联做头发,听说这边出事儿了,就跑来看看汉英!”说话间,她正好看见她的儿子汉英冲上高台,在高声讲演:“同胞们,朋友们!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终于喊出了自己的声音,我们要求抗日,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赵蔓君看见汉英,大声喊:“汉英!下来,跟我回去!”汉英却继续演讲着。

敏柔和艳艳在人群中兴奋地叫着,跳着,高声呼喊着。周祖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一个小个子女同学在散发传单,她个子太小了,传单飘不起来,敏柔冲过来,抢过她手里的传单,登上高台,用力把传单撒向高处,传单散散落落像雪片一样飘落。敏柔兴奋地冲向人群,继续撒传单。

街道上传出哨声,有人高声喊:“警察来了!”学生们开始散开。

周祖康急忙冲到高处,高声喊:“同学们,赶快离开这里!请你们离开这里!”

人群一片骚乱,汉英冲过来,拉起敏柔的手就跑,敏柔却甩开了他的手,继续撒传单。

赵蔓君冲过来,拉起汉英就跑,汉英边跑边回头对敏柔喊:“赶快离开!赶快离开!”

敏柔不顾一切地继续撒着传单。她兴奋,激动,刚要把手里最后的传单撒去,两个警察已经把她抓住,再一抬头,几个警察已经把她团团围住。

周祖康看见了敏柔被围住,急忙冲过来,却被赵蔓君死死拖住。

街角,郭富才挽着菜篮子,领着周冠忠八岁的女儿瑞雪正走过来,一眼看见敏柔正被警察带走,惊讶得说不出话,接着又看见周祖康绝望地在叫:“敏柔,敏柔!”他更加惊讶,叫了声:“老爷——”接着就往人群里冲。周祖康也看见了郭富才,脸上也是震惊的表情,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富才,富才,你怎么在这儿?”

赵蔓君再次冲过来,把周祖康拖走了。

郭富才手指着远去的周祖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瑞雪在一边大哭。

05

顾玉秀脸色发青,一句话也不说,死死盯着郭富才。自从20年前丈夫带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回家,且怀里还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男婴,又自从他们北上北平以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但在她的大儿子冠忠的部队驻守北平后把她从老家接到北平来,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会重新相遇。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到来!周祖康——她的丈夫,敏柔的父亲,居然眼看着女儿被警察抓走,而那个女人,赵蔓君,居然会阻止!如果说,20年前,她默默接受了命运的打击,如果说20年里,她一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怨恨,从不在孩子们面前提半句他们的父亲,更不说半句坏话,可这一次,她心底的火气是彻底爆发了,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章 意外重逢(6)

周冠忠的妻子,大儿媳妇程婉仪急忙拉住顾玉秀:“妈,您怎么了?您说话啊!您倒是说话啊!”接着又回过身来责怪郭富才:“郭叔,你在说什么?好好的哪儿来的什么老爷?您一定是看错了!”

郭富才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就是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他也认出我了,还叫我呢!”程婉仪在一边急得直跺脚,顾玉秀一言不发,回身进了屋。

程婉仪急忙回屋,打电话到周冠忠的师部,告诉李参谋家里出了事,让他赶快想办法去打听一下敏柔的消息,随后又急匆匆跑来安慰婆婆。她走进堂屋时,看见顾玉秀正在掉眼泪,她心里一阵难过,她知道周家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而此时的周祖康家也因为敏柔的突然出现而闹翻了天。周祖康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赵蔓君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想跟周祖康说点什么,周祖康一直一言不发。儿子汉英从外面跑回来,告诉他,被捕的学生们直接被送进了军人反省院,这意味着可能会按军法处置。周祖康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他要到市府去找人,去教育部找人,保学生们出来。赵蔓君却拼命拦着他不让去,她害怕周祖康见到敏柔,也害怕他就此跟那个家联络上。两人为这事大吵起来。周祖康大发脾气,把赵蔓君骂了一顿,夺门而去;赵蔓君心里紧张,只是一个劲地哭,汉英怎么劝也劝不住。

汉英对自己的身世毫不知情,从小到大,周祖康对他一直很好,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听到父母在吵架,他有些纳闷,不过他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所以并没有往心里去。这个年轻人,他的心思全部用在学校的活动上,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他渴望激动人心的战斗,渴望改变国家的命运。

06

连生提着行李,与周冠忠一前一后走出站台。朱今墨不远不近地跟在一边,并不时四处张望着,故意落在后面,趁人不注意,想溜。

连生回头看着他:“哎,这边!”说着走过来,抓过他手里的行李,朱今墨有些无奈。

“来了,在这里,就在这里!”猛然地,十几个学生像从地下冒出来,冲向周冠忠,迅速围住了他,为首的居然是汉英,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大声喊:“打倒汉奸!打倒投降派!”

周冠忠困惑。连生看到了这边的混乱,扔下手里的行李,急忙冲过来:“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冲过来推开汉英,汉英再次冲过来,指着冠忠的脸:“对,就是你,就是你,日本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你们却跑去访问!你堂堂一个军人还不如一个弱女子!你妹妹都比你强!”

周冠忠震惊了,一把抓住汉英:“我妹妹怎么了?关我妹妹什么事儿?”

汉英把报纸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

冠忠接过报纸,看到报纸上自己的大幅照片:“周冠忠访问日本,妹妹反日被抓——”脸色一下子变了,推开汉英,向站外冲去。

汉英被推倒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大声骂着:“你们这些军阀,可恶的军阀,只会打内战欺压百姓,谄媚我们的敌人!早晚有一天中国会毁在你们手里!”

一队军人跑步冲进站台,看见周冠忠,急忙跑过来,拉开学生护住周冠忠:“长官,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冲上来就要抓汉英。

周冠忠脸色铁青:“放了他们!”起身往外走。

军人们只好放了汉英,汉英在原地大声喊:“胆小鬼!汉奸!”学生们在后面叫喊着,周冠忠一声不响走出站台。

连生突然回头找着:“哎,朱今墨呢?朱今墨呢?你们谁看见朱今墨了?”站台上早已不见了朱今墨的身影。

火车站站前广场,朱今墨从里面走过来,四下看看,走到一根柱子后面,放下行李,长出了一口气。

报童跑过来,边跑边叫卖:“看报啦,看报啦,看周冠忠访日发表亲日言论,看周冠忠的亲妹妹抗日被抓!”他心头一惊,急忙叫住报童,买了一张报纸,看了一眼,陷入绝望的沉思中。

第二章 相见时难(1)

01

高墙,铁丝网,守备森严的卫兵。放风时间,一队囚犯沿着前院跑步,转向后院。周冠忠带着连生、李参谋和一队卫兵走进院子,刘野心远远迎过来,满脸堆笑,伸出手:“周师长,您来了!我正琢磨着您也该来了!”

周冠忠伸出手与刘野心握了一下:“我刚下火车,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刘野心嘿嘿一笑:“是啊,是啊,周师长,令妹的事儿的确很麻烦啊。不是我不放人,而是,她的事儿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周冠忠:“有什么不简单的?”

刘野心拿出一封信递给周冠忠:“你最好看看这个!”

周冠忠把信拿在手里,看了几眼:“这信怎么了?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怎么了?周师长,这信是从令妹身上搜出来的,写信的人很可能是共党分子!”周冠忠苦笑了一下:“刘所长未免神经过敏了吧!”说着把信装进口袋。刘野心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周冠忠心里很不舒服,党国的事就坏在这些小人身上,神经过敏,动不动就搞政治:“好了,把周敏柔交出来吧,我要把她带走!”

刘野心不满地看看周冠忠,回身对看守:“去,把周敏柔带出来!”

连生和看守一块去带敏柔,敏柔却坚决不肯走,她大声哭喊着,绝不一个人走,要走跟同学们一起走。连生不顾一切把她抱了出来,敏柔又哭又闹。放风的犯人正跑步过来,都停下来,高声喊:“打倒法西斯!不准迫害学生!”

周冠忠走过来,刚要训斥敏柔,无意中抬头,却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冠杰?难道这个人是冠杰?”冠杰是周家老二,周冠忠的弟弟,十几岁离家北上求学,就再也没回过家,开始的几年还有信来,再后来就一点消息也没有了,周家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