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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之城 佚名 4866 字 4个月前

处打听他的下落。周冠忠到了北平后更是通过各种关系到处找,他心里一直觉得弟弟很可能是参加了共产党,说不定被抓起来了或者已经死了,私下里也一直留意监狱处决犯人的消息,可是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弟弟出现了。

冠杰也看到了周冠忠,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互相对视着。看守冲过来,推开了放风的人:“不许聚众闹事儿!走开,走开!”犯人被带走了。

连生看到了周冠忠的异常,把敏柔交给随行的卫兵:“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周冠忠看着远去的犯人:“连生,我好像看见冠杰了!在刚过去的那些人里!”连生震惊:“谁?二哥?在哪儿?我去看看!”急忙向后院跑去。刘野心看见连生跑向后院,急忙让人跟了过来。

连生跑到后院,看到犯人们正在被赶进牢房。冠杰正被推进牢房,连生看到了他,叫了声:“二哥!”冠杰看到连生,愣了一下。不远处,罗看守急忙走了过来。连生急忙指着冠杰问罗看守他是谁,罗看守告诉他叫林世光。连生愣了一下,走开了。

冠杰看着走开的连生,与罗看守对了个眼神,罗看守脸上露出了疑问的表情。连生跑到监狱门口,周冠忠正带敏柔上车,连生轻声对周冠忠:“大哥,我看到了,应该是二哥,可是已经改了名字,叫林世光。”

周冠忠怔了一下:“林世光?”随即叹口气:“哎,我真蠢!早就应该想到他改了名字!想不到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让家里担心了这么多年!”

“怎么办?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接出来?”

周冠忠摇头:“这事儿没有这么容易!他的情况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我听说那里关的都是共产党的大头目!”

连生着急地:“那怎么办?现在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万一哪天开战,说不定就要处决他们!——要不然,我先去打探一下情况,看看是怎么回事。”

周冠忠点头:“先回去,再想办法。不要跟家里人说,尤其是老太太!”

02

朱今墨坐在旅馆房间里,面前放着那份报纸。黄昏的太阳照进来,屋子里明暗变化很强烈。朱今墨下决心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拎着箱子走出了房间。

第二章 相见时难(2)

他走到街边,叫了车,说出了他熟悉的那个街道的名字,心里依然是矛盾的:“我只到周家门前看上一眼,只停一小会,我不进去,我必须走!”他不时对自己说着话。

车子已经在周家门前停下,朱今墨下了车,来到周家大院门口,看看关闭的大门,有些迟疑。身后,传来车声,随即,周冠忠的车开了过来,在周家门前停下。连生下了车,拉开车门,敏柔下了车,朱今墨急忙躲到树后面。敏柔边走边哭,回头张望了一下。

朱今墨看见敏柔的泪眼,一下怔住了。敏柔哭着进了门,连生和周冠忠也跟了上去。门关上了,朱今墨从树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是矛盾和关切,想走又不想走,盘盘旋旋。大门却突然打开了,郭富才拎着菜篮子出现在门口,看见朱今墨,十分惊讶:“姑爷?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你这是从哪儿来?”回头喊:“太太,姑爷回来了!”接过朱今墨的箱子就往里走,朱今墨心里长叹一口气,他知道他输给了自己,也许他一直就在等着这个时刻,等着有个人把他叫住,然后,他能走进周家,见敏柔一面。

他脚步沉重地走上台阶,走进了周家大门。

他的出现,让顾玉秀又意外又兴奋。连生刚要向他发火,周冠忠制止了连生,并意味深长地看了朱今墨一眼,随即让他赶快去看看敏柔。朱今墨知道周冠忠是替他解围,便向周冠忠点点头,接着向后院敏柔的房间走去。

敏柔看到朱今墨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当着大嫂的面,她不顾一切地扑到朱今墨的怀里:“你怎么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朱今墨看到敏柔,心里也是一阵激动。他心里一直牵挂着敏柔,一直渴望这样见面的时刻。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敏柔靠在朱今墨怀里委屈地哭着:“我心里好难过,我一个人回来,可是我的同学们还在受苦!我觉得我像一个不光彩的逃兵!”

朱今墨轻轻拍着敏柔的后背:“好了,都过去了,没事儿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就知道你很勇敢。”敏柔哭得更凶了。

03

周家客厅里,顾玉秀、周冠忠坐在堂屋里。

敏柔的意外被捕搅乱了周家的平静,一连串的事件让顾玉秀和周冠忠都有点不知所措。顾玉秀很想跟大儿子说说他们父亲的事,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敏柔回家了,朱今墨也回来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既然人已经回来了,就赶快结婚吧。顾玉秀让程婉仪去叫敏柔和朱今墨过来,一块商量结婚的事,却没想到一开口就谈崩了,敏柔坚决不同意现在就结婚,理由是,她的同学还关在监狱里,这个时候是不能考虑儿女私情的。顾玉秀被敏柔的言语吓坏了,母女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顾玉秀吵不过敏柔,只好转向朱今墨:“墨儿,先不管她,她现在是疯子。我问你,你的意思呢?”朱今墨的态度更让她意外,朱今墨说这事听敏柔的,他们的事由敏柔决定。朱今墨的话让敏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谈话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顾玉秀让周冠忠再去劝劝敏柔,周冠忠应声走进敏柔的房间,敏柔任性地不理他,周冠忠好言相劝,敏柔却依然固执。周冠忠知道敏柔的性格,他并不打算真劝,只是母亲让他做的事,他就要做。而且从日本回来到今天回家,朱今墨的表现他一直看在眼里,他知道朱今墨一定有什么事儿瞒着他,也瞒着敏柔,只不过他并不想把事情挑开,不想在这个混乱的状态下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不料敏柔越说越来劲,竟然开始指责周冠忠:“哥,你看现在的北平都成什么样了?我倒要问问你,身为军人,天天看着日本人在你们眼皮底下演习,你难道不感觉到窝囊?为什么不起来抗争?”

朱今墨急忙拉住敏柔:“柔儿,别这样!”

敏柔:“不,我就是要说!哥,虽然你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可是,我一点也不感谢你!因为,你根本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你怕给你自己惹麻烦!怕你的妹妹因为反日坐牢,你跟上面不好交待是不是?”

第二章 相见时难(3)

朱今墨着急地:“敏柔,你不能这么说大哥!”

敏柔激动地:“我就是要说!我宁愿回去坐牢,也不愿意这样苟且偷生!如果你真为了我好,你就去要求把所有的人放出来。不然的话,我就会认为你是个胆小鬼!一个懦夫!”周冠忠脸一下沉了下来,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往外走:“狂热,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狂热!”他知道敏柔的话不能当真,也知道敏柔根本不知道世事艰难,她什么都不懂。顾玉秀走了进来,厉声地:“柔儿!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别以为家里人都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告诉你,这婚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我现在就告诉你,最晚下个月,就把事儿办了!”敏柔哭了起来,看朱今墨。朱今墨一句话也不说,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他只知道事情越来越难办了。

04

郭富才拎着菜篮子走出院子准备去买菜,一眼看见周祖康正在门口徘徊,“老爷!你怎么来了?”郭富才一面迎过来抓住周祖康的手,一面急忙回头看家里人是不是跟上来了。周祖康又激动又不安,告诉郭富才,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这个地方,并说他去过部里、市府,已经知道了老大周冠忠驻守北平的事,接着又责怪他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联络。郭富才只是一个劲地叹气,周祖康自己也明白,他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顾玉秀不可能给他消息。可是白说也得说,谁让自己做了亏心事!他问郭富才自己能不能去看看顾玉秀,哪怕就是让她骂一顿也是好的。他其实就是想进去看看家里人生活得怎么样,虽然他知道周冠忠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但还是想亲眼看看。郭富才却不敢答应他的请求,他知道太太一定不会答应的,弄不好还会再气出毛病来。

门开了,周冠忠和连生从门里走出来,顾玉秀也跟在后边,边走边说着话。周祖康看见顾玉秀和周冠忠,也愣住了,气氛一下变得很紧张。顾玉秀一时百感交集,悲愤交加,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郭富才急忙说:“太太,老爷他是自己找过来的。这大太阳地里的!”顾玉秀看看郭富才:“你说的什么糊涂话,我们家哪儿来的老爷!”转身就往回走,周祖康张着嘴,追了几步:“玉秀,你听我说,我不放心柔儿!”顾玉秀在门前停下,看看周祖康:“她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已经不是吃奶的孩子了;再说家里的事儿有他大哥呢,你就别瞎操心了!”对周冠忠:“忠儿,你还不赶快走!”周冠忠急忙往车前走去。拉开车门,刚要上车,忍不住又回头看看周祖康。周祖康急忙走过来:“忠儿,你,你还好吧?我,柔儿的事我已经找到市府和部里了,正在努力!”

周冠忠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回身看看院门,说了句:“您费心了,我已经接她回来了!”说着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周祖康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看着紧闭的大门,很失落。

05

周冠忠连晚饭也没在家吃,就匆匆赶回了军营。母亲留他也没有留住,他担心军营里的事。一进指挥所,参谋长老李就向他报告:“长官,日本人明天又要在宛平县城演习了,上面要求我们派兵监视!”周冠忠心里说不出的悲愤,一句话也没说。他平素话就少,现在话就更少了。李参谋知道他的性情,把文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周冠忠坐在灯下,一动不动。他不想看地图,也不想看文件,什么也不想做,此时的他,真的有些万念俱灰。身为一个军人,灰心的想法是可耻的,可是眼下他除了灰心,还能怎么样?连生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大哥,老爷来了,来看你!”

周冠忠困惑的表情:“老爷?”他起身,回头,一眼看见周祖康站在门口,他脸上立刻呈现出惊异的表情:“这么晚了您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周祖康有些局促:“我,我来,是想问你,敏柔她还好吧?”

周冠忠的目光很复杂,有感动,也有意外:“她很好,很好!”

第二章 相见时难(4)

周祖康不安地:“出事儿的那天,我本来是跟她在一起的。”周冠忠流露出问询的目光。两人目光相遇,都有些尴尬,连生急忙退了出去。周祖康愧疚地:“我知道她是柔儿,可她不知道是我。警察来的时候,我没保护好她。”

周冠忠急忙打断了周祖康,他不想听20年没见面的父亲一见面就检讨,忙说:“啊,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周祖康有些为难地:“啊,对,有事儿。我来,是想问问,能不能帮帮忙,把其他的学生也放出来。我联合了七个委员,给市府写了信,可是听说日本人压力很大,暂时不能放人,学生们正在准备更大规模的抗议活动。我,是担心,事件升级,对你们,对孩子们都没有好处!”

周冠忠明白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父亲的正义感,也知道父亲的态度。但是,他知道这事没有那么简单,那些年轻的学生,相当一批知识分子,以狂热为时髦,喊打,喊杀。但是一旦真开战,恐怕以国之兵力支持不了三个月。他沉吟着:“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我是个军人,恐怕,有心无力。”

周祖康为周冠忠的话失望了:“忠儿,你怎么能,你——”

周冠忠听到周祖康叫他的小名,心头一动。

周祖康有些尴尬:“对不起,我不该来找你,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我先告辞了!”说着起身就要走,周冠忠急忙伸出手拉住他:“父亲——”周祖康听到周冠忠叫他父亲,像触了电。两人都有些激动,又有些不自然。

连生正好走进来,周冠忠急忙指着连生:“啊,父亲,这是连生,郭叔的儿子,现在是我的副官!”周祖康听到周冠忠叫他父亲,再次怦然心动,想拉周冠忠的手,又急忙掩饰,拉起连生的手:“连生,我知道你,你跟柔儿同岁的,你小时候我见过你!”连生激动地拉着周祖康的手:“周伯伯,想不到咱们一家人又见面了!”

“是啊,是啊,一晃十几年,我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连生看看周冠忠:“大哥,我在外面听见你们说话了,你还是帮忙想想办法吧!”周祖康急忙摆手:“啊,没关系,不用说了,我要回去了!”

连生急忙劝:“周伯伯,您别走,晚上就住在这儿吧!”周冠忠却冷静地:“连生,送老人家回去吧!”连生惊讶地看着周冠忠:“大哥!”

周祖康有些失望,急忙往外走:“不,不了!我自己有车,不麻烦了!”周冠忠和连生起身相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