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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之城 佚名 4866 字 4个月前

祖康的司机拉开车门,周祖康上了车。他在车前回过身来,渴望地看着周冠忠:“你,跟你母亲说,让她多保重。这些年,她一个人撑这个家不容易。还有,要是,方便,我想去看看她!”周冠忠默默地看着父亲:“我一定转告,您放心吧!”

车开走了,周冠忠和连生站在夜色中向周祖康挥手,依依不舍。连生问周冠忠:“大哥,老爷说的事儿,你为什么不答应?”周冠忠沉默着。

连生:“大哥,这么多年,头一次见面,你怎么能不帮忙呢?”

周冠忠苦笑着:“我何尝不想帮这个忙?可是,我现在要救冠杰!”

连生有些困惑:“这两件事儿有什么关系吗?”

周冠忠:“当然有关系。我不是不同情那些学生,可是,现在的局势这么复杂,关东军向市府施加压力,不许释放学生。你不希望我去向河田求情吧?”

连生震惊的表情。

周冠忠悲愤地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我能做的,只能想办法救出冠杰!我所求不多,只求一家人能平安!一个军人,不能扛枪打仗,只能求平安自保,你以为我不痛苦吗?”06号子里关了七八个人,冠杰靠在门口发呆。

罗看守走到门前,往里看了看:“林世光,出来!”

冠杰走出监舍,罗看守说了句:“周冠忠来了,点名要见你!”冠杰心头一惊。刘野心的办公室,周冠忠正坐在里面等冠杰。刘野心掏出一支香烟递上去,周冠忠示意不抽,摆了摆手。刘野心自己点上一支,观察着周冠忠:“周师长,这位林世光,是周师长什么人?亲人还是仇人?”周冠忠沉默了一下:“不是亲人,也不是仇人,是受一位远房亲戚之托,打听一下。”刘野心邪恶地笑了起来:“这个人背景可是不简单,师长要有心理准备。想救这个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第二章 相见时难(5)

周冠忠疑问的目光:“他什么罪名进来的?”

刘野心说:“这个人,背景我们还没有最后查清,可是据我所知,不是个简单的人,详细的恕我不能告诉您。反正,据我的观察,这个人可能是共产党的一条大鱼!”

周冠忠看了刘野心一眼,知道眼前这个家伙也不好对付。

“周长官,您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是军人反省院,归国民政府政训处直接管辖,何部长都亲自来这里上过课。上面让他们反省,每月交一篇心得,这个人,一篇也没有交过。从去年开始,党国有令,让这些人写一个自白书就可以出狱,他们居然不写,为这事儿闹绝食,还出过人命。这个林世光,从来没有家人来看过,也从来没有提出过出狱的要求。我们找他谈过多少次话,动员他申请出狱,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根据我的经验,越是这样的人越麻烦!”

冠杰被看守带了进来,看见周冠忠,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淡淡地没有表情。周冠忠下意识地起来迎接,可一看到冠杰的冷淡,就急忙转向刘野心:“我想跟这位兄弟单独问几句话,不过分吧?”

刘野心一直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听周冠忠这一问,他尴尬地笑起来:“啊,啊,不过分,不过分。您是师长,又是长官的红人,放心,我放心!”随即就不情愿地起身,往外走。连生跟了出去,门轻轻带上了。周冠忠看见门带上了,激动地冲过来,上前抱住冠杰:“冠杰!二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冠杰警觉地看看门口,推开周冠忠冷冷地:“你认错人了吧,我叫林世光!”门又开了,刘野心推门进来,正看到冠杰冷漠的表情,随即便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香烟:“我的烟!您不抽烟,我拿走了。”周冠忠的下巴咬得直响。

门再次关上了,屋里一阵沉默。冠忠带着受伤害的表情看着冠杰:“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进来的?”

冠杰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你说话呀!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待了多久了?这些年你都到哪儿去了?”冠杰情绪有些激动,但他克制着:“母亲,她一切都好吗?家里人都好吗?”“亏你还记得她老人家——咱们一家人现在都住在北平,我的部队就住在丰台!”冠杰打断了冠忠:“我听说了,你现在是师长吧?刚从日本访问回来——”冠忠有些难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北平?为什么不送消息出来?”冠杰摇摇头。

“你倒是说话啊,怎么了?难道你是共产党?你?”

“你不要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的,我的事儿你管不了!”

“你真的是共产党?已经曝光了?是不是?”

冠杰震惊的表情:“你怎么也懂这个?”

“我当然懂!这些年为了找你,我把这些事情弄得清清楚楚!我的部队里也有共产党员!告诉我,到了什么程度?暴露了没有?”

冠杰既感动又无奈地看着冠忠:“谢谢你,哥,真的不用了!”

冠忠冲动地拉住冠杰:“不,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这些天关东军天天在演习,假想敌全都是我们的守军,一旦北平失守,最先倒霉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冠杰:“哥,不,我不能走!我一个人走了,没有任何意义,我要我的同志,我要我们的人全部出去!”冠忠震惊的表情:“你说什么?你要你们全部的人都出去?”

冠杰诚恳地看着冠忠:“大哥,你不用管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哥,你赶快走吧,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好,那个典狱长是个很坏的人,会对你不利的!”冠忠冲动地拉起冠杰的手,十分激动:“那我更得把你带走!”

门开了,刘野心推门进来:“长官,对不起了,犯人要回号子里了。”

冠忠急了:“你什么意思?今天这个人我们要带走!”

刘野心不慌不忙地:“对不住,周师长,你明天再来吧,我问过上面了,他们说您是来视察的!没权力提犯人!”说着架起冠杰往外走。

第二章 相见时难(6)

冠杰回头深情地看了周冠忠一眼。冠忠站在那儿,绝望地看着冠杰走开。07周祖康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外面回到家。这几天他到处奔走,为这些学生们,看起来情况没有那么好,他身体很累,心情更糟,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难以适应。他走进客厅,赵蔓君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是他回来了,迎出来:“你回来了?部里刚送来的加急公文!我帮你收了!你今天没去办公?”周祖康接过信封,边打开看,边走进书房。赵蔓君跟进来:“学生们的事儿处理好了吗?”周祖康头也不抬,硬梆梆扔过来一句:“你要是想问敏柔的事儿就直接问,用不着拐弯抹角!”赵蔓君有些尴尬:“啊,我也是好心嘛!”赵蔓君知道周祖康的脾气,平时周祖康让着她,但遇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是不敢硬顶的,更不敢说假话。

周祖康觉得自己话茬有点硬,往回收了收:“敏柔已经出来了,她大哥把她保出来的!”赵蔓君怔了一下:“啊,好好,太好了!”

周祖康看了赵蔓君一眼,觉得她有点虚伪,哼了一声,把信放在桌上,想着信的内容。国民政府邀请全国各界知名人士300余人,于7月15日到23日在庐山牯岭图书馆召开国事谈话会。这是要打仗了!如果他没猜错,这实际上是一次吹风会,听取社会各界的意见,商讨对日作战的可行性!这时,仆人阿三走进来:“老爷,外面有人找!”其表情有些紧张。周祖康急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呀?”

阿三不说话,只是指着外面。周祖康急忙走出屋,看见两个日本军人正站在院子里,也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儿?”

日本人客气地向周祖康鞠躬:“我们,是河田先生的助理。河田先生本月7日要在家里搞一个宴会,邀请您去参加,这是请柬——”

周祖康怔了一下:“啊,我,刚接到国民政府的通知,要去开会,恐怕去不了了——”日本人微微一笑:“具体事宜您再与河田先生商量吧,我们先告辞了!”说着双手递上信封,走开了。周祖康拿着信封,有些不知所措。赵蔓君走过来,有些兴奋地问:“河田要请你吃饭?什么时候?”接过请柬看着,“哦,六国饭店,是东亚文化委员会组织的。参加的人一定很多吧!”周祖康看看赵蔓君:“管他是多是少!这种聚会我是不会参加的。”

“不参加?怎么行?”

周祖康忧虑地:“看来河田一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看来这仗真的要打起来了!”“真的要打仗了?我们怎么办?”

周祖康咬着牙:“能怎么办?走!我们离开!你明天就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该扔的扔,该卖的卖,我们准备离开,听到没有?”

赵蔓君震惊:“离开?去什么地方?”周祖康干脆地:“回重庆老家!我宁可回家种田养猪也不会待在这个地方!”

赵蔓君心头一惊,冷笑着:“得了吧,要去你去,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回什么四川了!”周祖康不满地:“你当然不想去!我知道你离不开这北平的灯红酒绿,舍不得我这个名教授的头衔!”赵蔓君微微一笑:“你说对了!我知道,你不是想回重庆,是想回你那个家。告诉你,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不会放弃我这个名分!因为我的儿子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教授是你的名片,你就是我的名片!”周祖康惊恐地看着赵蔓君,赵蔓君微笑着。他背过身去,沉默不语,但他心里知道,赵蔓君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想回那个家。这20年,他受够了。

第三章 别亦难(1)

01

周家后院一间很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朱今墨从床上醒来,坐起来,点起一支烟。这个房间一直是他的临时住处,每次来周家,就在这里栖身。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的花砖上,感觉很温暖。

朱今墨从小离家,父母早就过世了,有一个哥哥在老家,年龄比他大很多,供他读完书,等他找到了工作,就跟他没有了太多的来往。

朱今墨生性内向,话语不多,却十分重感情,这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愿意表露给外人看,在他心里,他早就把敏柔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把周家当成自己的家。他抚摸着身下的床单,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有些茫然。烟灰掉落在床上,他急忙拍打着。很快他收回了飘忽的思绪,掐灭烟,走了出去,他必须按他的计划做。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了。

院子里很安静,朱今墨沿着门廊走过来,四下看了看,走进了堂屋。堂屋里没人,他拿起放在门边花架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电话里传出一个日本人的声音:“么西么西?”朱今墨压低声音用日语说:“大野君,是我,朱今墨,我在北平,请你转告我父亲,我生病了,暂时不能回家!”他身后,敏柔从院子里走过来,听到朱今墨在说日语,停下脚步。朱今墨感觉到身后有人,说了句:“对不起,你打错电话了!”把电话放下,回身看,是敏柔,有点尴尬,却不想解释。敏柔看见朱今墨,满脸笑容:“你这么早起来了?我刚看你还没起呢!”朱今墨温柔地笑笑。

“我找你是想跟你说——”敏柔在朱今墨面前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最喜欢的就是他温柔的笑容,这个男人话不多,也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但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情绪波动的时候体会她的每一个变化,让她走出混乱,迅速恢复平静,一个浅浅的笑容,一个温柔的眼神,一个轻轻的抚摸,敏柔喜欢这种感觉。虽然她性情直率甚至激烈,但心思却很细腻,这种深厚的感情让她一头扎进去,永远不想出来。她拉着朱今墨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急切地说:“今墨,我在想,我妈一定要逼我们结婚,我们干脆私奔吧!离开这个家,我们去上海,去任何地方!”

朱今墨无声地笑了:“私奔?我只听说过家里人反对私奔的,没听说过这样私奔的。”“那就逃婚!”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逃婚是一方不愿意,而两个人一起走叫什么逃婚?敏柔苦笑了一下,又怕自己的态度让朱今墨误解,便急忙对他说:“今墨,我这样说你不会生气吧?你不会觉得,我不爱你吧!”

“怎么会呢?”朱今墨温柔地笑了笑,敏柔一下又被他的笑容击中了。她拉住朱今墨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今墨,你知道,我其实最大的愿望就是跟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朱今墨不等敏柔说完,就打断了敏柔的话,并伸手摸着敏柔的脸:“会有那么一天的。”敏柔眼圈红了,朱今墨眼圈也红了。他知道敏柔的性格,与她相恋八年,她从来没有或者很少对他说这样直白的话。虽然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但他们真的是很少缠绵,很少表白,他知道这些话的珍贵,但现在,他不想让敏柔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辜负敏柔,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说。

顾玉秀推开门走了进来。朱今墨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