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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君童心小故事:活着的一万零一条理由(节选)

作者:秦文君

一个走运的人

活着的一万零一条理由

分别的日子

高楼生活小记

情歌

跑银行

送我厚礼的那个人

花朵的梦想

女儿心

滴水之恩

人与汽车

好客

校园生活

香格里拉并不遥远

孤独纪念日

真情岁月

世上可有欢乐宝贝?

神圣的地方

芭蕾与孩子

瓦尔岱之夜(1)

瓦尔岱之夜(2)

人若有情

中医情结

过去

叛逆之痛

时光是一帖良药

第一声喝彩

闲情

习惯

至尊的独立

谢谢你的沉默

一个走运的人

有一个人,特别难忘。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真走运啊!”

可这个人并非我们看来特别幸福的人。她开着一家小小的杂货店,沿街伸出只有一扇门宽的柜台,店子出售一些糖果、烟草之类的小东西,那些瓶瓶罐罐上没有一点积尘。

店主老是端坐在那里,含笑地招呼客人。闲下来时,她就勾下头用丝线编织些小饰物,诸如手链啦,发带啦,

随后就挂在店子里,有谁喜欢就买走。

最初,我是被她编的一个精巧的笔袋所吸引,淡绿色的,像最娇嫩的草。

“今天真走运呵。”她说, “春光多美!”

她的赞叹是那么由衷。

“这笔袋就像春的颜色。”我说, “特别美。”

“我真走运,”她说, “遇到了一个知道我心思的人。”

我买下了这个笔袋。不知怎的,也牢牢地记住了这位制作者,也许是受到了她温和友好的对待;也许是她单纯

的落落大方的眼神;也许就是她那句“真走运呵”。

我经常会顺道去看看那家店子,有时买些东西,有时只是看看。因为在我的生活圈里,很少有人认为自己很幸福。有些人在外人看来已经过得相当不错了,但他们本人仍觉得还缺少许多,远远抵不上“走运”这个词。

可这店主,多么平凡。终日坐着,等待人们光顾,还得一张一张抚平那些乱糟糟的零钱。但就是这个人,每天把头发梳得漂漂亮亮,穿着得体的装束,安详而知足地活着。

有一天中午,我路过店子,她正在吃午饭,就着开水吃一只大大的糯米团。看见我,她笑笑,又说自己真走运,吃到了香甜的团子。

“你该到对面的店里吃一碗发烫的面。”我说,“那才舒服。”

可她说,那团子可不是普通的东西,是她的一位老顾客亲手蒸的,那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了,非常健康,还能爬山呢。

“我有这样的朋友,”店主说, “真幸运。”

她喜欢扎扎实实的生活,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她从不虚荣,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因为她自己就能证明她很走运。

那一次,我在店子里买了个她编的发网,绾头发用的,我说去爬黄山时,我要用它来盘起头发。

她让我归来时替她带一张山上的照片。她又说着:“真走运呵!”像是恭喜我,又像在说她分享了这个“走运”。

归来后,我如约前去把我拍摄的最好的一张照片带给她。我还怂恿她,哪天请人照看一下店子,亲自爬上黄山。

“有缆车吧?”她问, “真的有?和我想的一样。真幸运呵,要有一天我也能去看看,就快乐了!”

“不必坐缆车,慢慢往上攀,爬上天都峰!”我说。

“是呵!是呵!”她笑笑说,“我梦到过。”

后来,我搬迁了住处,好久没去店子。有一天,我忽然想念起它来,便匆匆赶去。

可是,店子虽没关掉,但换了另一家店主。我问起她来,新店主说,她去世了。隔了一会,他又说,那个人真有礼貌,她倒下时,许多人去抬她,她还睁开眼,说:“谢谢,我真走运。”

我怔了许久,问: “那你知道,她去世前去爬了黄山么?”

店主正忙着做生意,这时突然停下活计,说:“爬山?不会吧?”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个下肢瘫痪的女子,坐在特制的

轮椅上看管小店。而我,由于她阳光一样的微笑,从没在意她缺少什么。

我会常常想起她,想起那由衷的一声“真走运呵”,因为它是点燃人良知的一片光芒。

活着的一万零一条理由

不知是由于天性中的忧郁、孤独,还是因为成长的受挫、痛楚,有一段时间,我心里时常会冒出许多有关生命

的疑惑。而那时,我的外祖母已年届八十,银发飘飘,说话气喘吁吁,走路时双手不停地哆嗦,像被巨大的无形之手牵引着。但她却像一棵顽强的老树,勤勉地活着,将慈爱的笑容给予她所爱的人。

外祖母常说活着的理由有一万零一条,所以她才留恋生命,留恋那晒进来的满房间的阳光。当我追问她究竟那一万零一条理由是什么时,她总是笑而不答,并让我自个去寻找答案。

我果真去准备了个本子,到处找人攀谈,请他们说出活着的理由。很快,那些理由铺天盖地而来:有个常来送信的邮差说,他活着是为了亲人,他爱他们,要与他们厮守,共度长长的一生;有个邻居是大学生,他说活着是为了荣誉和生命的尊严;我还问过一位陌生的过路人,他说为了不白白来人世一趟,他要到处走走,看看,跋山涉水,去领略生命中的许多潜藏的景观,这就是他活着的理由。

最难忘的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少女,她长着圆圆的白白的脸,走路都已经软着膝盖了,还常常出来坐在树下,倾听鸟儿的歌唱。她起初并不知晓自己的病情,后来有人说话不慎露出了口风,少女却没有为此哭泣,而是更长久地坐在树下,抱住她爱的树。很久很久以后,人们才发现她在树干上刻下三个字:我要活。

渐渐的,我那本子上记载的理由已有数百条了。过了一年,又变成了数千条。虽然远不及外祖母所说的那般浩瀚,但字里行间的真挚动人,却足以说明:热爱生活,善待他人,怀有追求,是多么明智和高尚的选择。

随着阅历的增加,那个本子密密麻麻地记载了无数个活着的理由,它层层叠叠,甚至有的还相互重合,但它们中间熠熠闪光的便是:希望。有了希望就有了黎明,有了期盼,有了转机,有了续写未来的可能,有了对生命价值的思索,有了创造奇迹的起点。

然而,并非人人都能眺望到希望,因为希望总在遥远的前方,具备放眼长望的能力的人才能看到它。我曾听一位身世坎坷的少女谈及,十六岁那年她遭受了一次巨大的不白之冤,她发誓说,如果第九十九天她还讨不回清白,就毁灭自己。可到第九十天时,她看到了希望,及时修正了誓言。结果,她抗争了整整一年,终于得到了公正的结局。

断断续续好几年,我都认真地搜集着一条条“理由”,终于有一天,我不再热衷于这方面的抄录,而且,我估计,也许那儿的理由已达到了一万条。

就在这时,外祖母病危。我赶到医院去看她。当时,她定定地睁着眼,侧着双耳,专注而又陶醉地聆听着什么。我悄声问她在听什么美妙的声音。

外祖母喃喃地说: “我在听心跳的声音。”

这何尝不是世上最美的仙乐呢?生命多么辉煌灿烂,多么值得去珍惜。

我流着泪,郑重地将这第一万零一条活着的理由镌刻在心中,永远,永远……

分别的日子

不久前,我办出国讲学,结果签证办晚了,实在赶不上了。我家的小孩听说后,狂喜得载歌载舞,一得意,不由吐露真言,说是这一阵,她每晚临睡前都要祈祷一遍:“签证不要下来呀!”

这小孩像只小蜗牛,出门也背着自己的小房子,小小的触须探到点潜在的危险,就将身子缩回最安全的栖身地。

小孩读了六年的书,当初曾像一团热情的火,呼啦啦,奔放着一路烧出去,而如今,见到了一些不如意或是不公平的事,回到家,面对父母宽容和蔼的笑容,她像个历经沧桑的人,常常轻声叹息一声: “家里真好呵!”

每次听说我要出差,她会哭丧着脸说: “你又要走了!”随后,隔一天就要追问一句: “你又要走了?”把这当成一件牵肠挂肚的心事。

每逢出差在双休日,小孩会送我到楼下,随后飞奔而回,慌慌张张的,常常会一不小心撞在陌生行人的怀里。我知道她是急着赶回家,独自站在高高的窗台前亲眼目送我,看我走出弄堂,坐上车,越开越远,直至消失。她慌不择路是害怕错失了那个送别的程序,所以,每回见她抽身而去时,我都会有意放慢脚步,暗自计算着她是否已趴在窗台上了。

在小孩心里,这纷繁的世界里能给予她阳光的人还是很少很少呵,没有比与父母厮守更富有安全感的。

有一次出差,我提前办完了事,改了机票匆匆返回。那天正好是周六,我轻轻打开门锁走进房间。小孩正弯着小身体埋头做功课,她抬头瞥瞥我,淡然一笑,又埋头做起来,并不理会我。

“喂!”我轻声叫道。

她抬首看看我,讷讷地问: “妈,你是真的吗?”

我笑起来,说:“当然!”

她小心地伸过手碰碰我,触摸到了我的袖子,又摸摸我的脸颊,忽而灿烂地笑起来,说是她想我不可能提前回来的,还以为是幻觉又跑出来了。

在我们分别的日子里,小孩会一往情深地想念我,焦虑地幻想我归来时的欢乐,她还会环抱住我的衣物,勾下脑袋把小脸埋在里面。事隔数年,她还对我出差的日期记得分毫不差。

“那天,是一九九六年二月二日,你去北京,是星期五晚上!”她娓娓道来, “你拖着行李箱走呵走,像拉着一条狗,走得很慢,你坐上一辆强生出租车,车子开得慢极了,我以为你改主意,不想走了。”

那是我跟司机说: “我女儿在楼上目送我呢。”

司机回道: “真难得!”于是,他慢慢启动,车子开得像跳慢四步舞,轮胎在水泥地上艰难地磨着。

她又告诉我说,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七日星期四,正好是暑假返校日,她从学校慌里慌张往家跑,想着:妈妈走了还是没有走呢?她想一定是走了,一定是走了。推开门,发现我还在整理衣服,往箱子里放,她有多惊喜,心里在说:原来妈妈没走,妈妈还在!

她时常为与我短暂的离别而流下滚滚热泪。

我总感觉,她给予我的真情既是一个孩童对于母亲的热爱,还有碰壁后的无处可给的深厚友情,这个失意的小孩把想索要又想付出的种种情感都一股脑儿掏了出来,交在我手上。

这是一个重感情的小孩,她能理解我的奔波,也会在每次分别后团聚的日子里格外珍惜。可一个小孩仅从家庭里获得爱和关注是远远不够的。

当一个小孩在童年期遇上的是善待和仁慈时,才会懂得人间的温情,才会重情和善良。在我们做小孩时,曾遇上过一些师长、邻居或是素昧平生的人,他们给予我们的点点滴滴的爱护,我们往往记住的不仅是他们的姓名,同时还是人类的光辉和美德。我们从自身的经验中相信,做一个关怀小孩的人是多么富有诗意,多么无愧于未来。

高楼生活小记

蜗居高楼数年,时常从微观上念及高楼生活的种种妙处,无非是离日月星辰相对近些;或是多少逃掉些工业污染的尘埃;还有就是能从高处俯瞰大地上的芸芸众生。人是很奇怪的,起点一高,极易宽大胸臆,弄不好还会产生些狂妄的念头。

然而住得高却未必看得远,只因不远处立着两幢层高相仿的高楼,挡去风光无限。我暗自将其中一幢叫做王屋山,另一幢叫做太行山,并深切理解当年愚公为何率领没有穷尽的子孙挖山不止。直至有一天,有个住在我们楼后的熟人告诉我,她最恨我们这幢楼,因为它像根柱子似的立在那儿,挡住她的视野,我才知彼此彼此,恨又如何!

只是联想到楼与楼尚且如此,那么人与人,思想与思想呢,或许生活中真该给旁人留出空地来。

然而,高楼生活却又是教人相互靠拢,数百人集居在一个水泥外壳里,同饮一箱水,同观一片天,加之成天聚首电梯房共同晃着肩上上下下,不说彼此知晓姓氏笔画,就连彼此亲戚的脸相如何,狗叫黑箭还是叫玛丽也一清二楚,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