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顽石一块!无可救药!”和珅说。
“先生!先生!”一丫环跑来,口中唤着:“先生,莫愁姑娘不见了。她留下一封信。”丫环将信递给纪昀,纪昀和珅二人停止推手,纪昀看信。“莫愁怎么不告而别?”和珅问。
纪昀道:“你忘了黄克明是怎么死的?”
和珅努力回想着,“黄克明……”
纪昀道:“莫愁一心要为黄克明报仇,可又不忍心杀老夫人,她如何在这儿住下去?……”
和珅赞叹,道:“多少恩怨情仇,挥袖一走了之,壮哉莫愁!”
纪昀道:“莫愁真是血性女子,愧煞多少男子汉啊!”
和珅道:“就连莫愁也懂得顾全大局,堂堂纪晓岚居然不懂得这大道理,可惜啊!可惜!”
纪昀无言走开。
旭日东升,乾隆走出大牢大门,突然一愣。大牢外,小月带着两名孤儿站在那里。
乾隆唤道:“小月?”
小月颤抖着问:“许仙,你……你真的是皇上?”
乾隆缓缓点头,小月跪下,道:“小月该死。”
“小月,不知者无罪,起来!”乾隆道。
小月道:“小六子,这就是皇上,你们要告御状,快啊!”
两个儿童跪下,小六子取出状纸。
乾隆一怔,问:“这-…·你们告谁啊?”
小六子愣住了。小月推一下两个儿童,道:“快说,谁害死你娘的就告谁!”
小六子道:“娘饿死了,我要娘!”
乾隆一震,小孤儿手持状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小月颤抖着说:“皇上要保自己的娘,可谁还小六子的娘?”
乾隆无奈,孤儿睁大眼睛望着他。
外面电闪雷鸣。佛堂里白衣观音像前,老夫人跪在蒲团上,默默念经。
大门推开,乾隆激动地望着她。老夫人没有回头,道:“皇上问案回来了?”
乾隆无语。老夫人道:“他们一定所有罪都推给薛大老板了。”
“你……”乾隆悲哀地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道:“不错,我就是薛大老板!”
乾隆道:“不……娘不会干这种事的!”
老夫人傲然起身,道:“是我干的。”
“为什么?您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用救灾的粮款,来发国难财?”乾隆质问道。
老夫人冷笑,道:“为什么?因为你!我的儿子做了皇上,我本该是太后,坐在慈宁宫里接受百官朝拜的,应该是我!”
乾隆沉默无言。
老夫人惨笑道:“可我呢?我只能一个人躲在这儿,只能每年给自己儿子缝一件衣衫,一件他穿不着的衣衫,只能每夜对衫落泪……”
乾隆内疚地唤道:“娘……”
老夫人道:“娘……我多想听这一声啊!可我的儿子叫别人作娘啊!雍正对我公平吗?大清对我公平吗?老天对我公平吗?我恨这世道!我恨大清!我恨所有的人!”
乾隆痛苦又同情地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道:“我什么也没有,只有金钱,我只有用金钱才能向这世道报复!”
外面掠过闪电,惊雷。
公堂上高悬着“公正廉明”的横匾。刘长福等三官跪在堂上,大批衙役肃立。
大门口,乾隆扶着老夫人走入,和珅跟随其后。乾隆抬眼望着纪昀,纪昀身穿官服,坐在公案之后,小月立于一侧。
“大胆纪晓岚,本案由皇上御审,你下来!”和珅说。
纪昀注视着乾隆,道:“皇上不得御审!”
乾隆一震。“放肆!”和珅说。
纪昀说:“大清律法明订回避制度,犯人亲属不得审理该案!老夫人柳如絮是皇上生母,皇上是本案主犯之子,依律应当回避!”
和珅道:“你-…·大胆!律例不是为皇上定的!”
乾隆痛苦地说:“和珅,别吵了。纪晓岚,今日结案,你宣判吧!”
纪昀拍案,宣读判决,道:“师爷徐彬,斩立决!”
徐彬低下头。
纪昀道:“燕城知县范大统,斩立决!”
范大统瘫倒在地。
纪昀道:“燕城知府刘长福,斩立决!”
刘长福低下头。衙役将三人押出。
纪昀看着手上的判纸,颤抖起来。
“纪晓岚,宣判。”乾隆颤抖着说。
和珅紧张地注视着纪昀,老夫人镇定自若。
纪昀道:“柳如絮,化名薛大老板,斩立决!”
老夫人手持拐杖傲立,乾隆面无血色。
纪昀看着判纸,“纪晓岚,尚有何人未判?”和珅厉声问道。
纪昀宣读道:“纪晓岚,斩立决!”
小月大惊。
“先生何罪?”乾隆震惊地问道。
纪昀惨笑,道:“纪昀身为人臣,却斩了皇上生母,大逆不道,理当处死!”
乾隆震惊,而又感动,道:“纪先生?……”
小月突然喊道:“杜小月,斩立决!”
纪昀大惊,“小月?!”
小月道:“纪先生为维护公道而死,小月陪他死!”
纪昀道:“荒唐!荒唐!”
乾隆道:“纪先生,还有一人也当斩!”
和珅暗惊。
纪昀怒视和珅,道:“纪昀也想,可惜没有证据,无法问罪!”
乾隆道:“爱新觉罗·弘历,斩立决!”
老夫人大惊,“皇上?”和珅惊呼道。
纪昀吃惊地说:“皇上无罪!”
乾隆道:“朕为一国之君,为了维护国法,无法保全生母,亦当处斩,以为天下不孝子戒!”
“臣不能判君!”纪昀道。
乾隆道:“子可以殉母!”
老夫人震惊,阻止道,“皇上?”
乾隆坚决地说:“娘,放心,孩儿自刎以随。”
和珅冲上前,道:“纪晓岚,赶快释放老夫人,不然皇上就……”
纪昀在心中挣扎,痛苦地望着皇上。“先生,皇上不能死啊!”小月激动地说。
老夫人大笑,乾隆一怔。老夫人嘴角流出黑血。
乾隆吃惊地唤道:“娘?”
老夫人道:“我来公堂之前,已经知道难逃一死,早就服了一颗毒药。”
乾隆大惊。“娘害死了那么多人,死何足惜?”老夫人颤抖着说。
雷声隆隆,纪昀与小月注视着老夫人。
和珅道:“快!请大夫!快!”
老夫人颤抖着说:“皇上……不是大清律法斩我……是我厌倦人世……你好好地……做你的皇帝……我……能见到你……死而无憾!”
老夫人倒下。乾隆抱住老夫人,悲痛地唤着:“娘?”
半空传来声声惊雷,纪昀、和珅、小月注视着乾隆母子,公堂之上,乾隆抱着老夫人,一动不动。
铁齿铜牙纪晓岚--第三章 药方奇案
第三章 药方奇案
第一节
乾隆皇上喜欢字画是远近闻名的,这一日紫禁城御书房案上放了一轴古画,乾隆手拿放大镜,反复仔细观赏,爱不释手。
门前太监禀报说和大人到。
乾隆高兴地宣和珅进殿。和珅入内施礼叩见,口称:“奴才和珅叩见皇上。”
正好和珅也喜欢古玩字画,乾隆便说:“免礼啦!来!快过来看一看。”
和珅凑上前来,看了看案上的古画,和珅吃惊地叫道:“《溪山行旅图》?”
乾隆点点头说:“不错!你来帮着鉴定一下,看看是不是真迹。”
乾隆把放大镜交给和珅,和珅煞有其事的看了一番。和珅看着皇上的眼色试探着问:“皇上!您认为呢?”乾隆说:“朕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是绝妙的真品,名家名作,果然名不虚传。”
和珅笑着说:“皇上鉴定的功力,奴才早已望之莫及,只要有了您的御笔词,这幅画自然身价百倍了。”
乾隆受捧,陶然自得,看着画更得意洋洋了。
门前太监甲又禀报:“纪大人到。”
纪昀入内,施礼叩见:“臣纪晓岚叩见皇上。”
“起来吧!”乾隆更加兴奋起来,对纪晓岚说:“来!来欣赏欣赏朕这幅绝妙好画。”
纪昀上前,看了一眼,喃喃自语:“《溪山行旅图》?”
纪晓岚神情严肃地看着古画,似已入迷,和珅递上放大镜,纪晓岚连谢已忘了说,边看边自言自语:“纸是旧的,墨是旧的,这印泥的颜色有点不对了……范宽的落款,一向藏在树干草石阁,这幅画怎么改变了习惯呢?……宋人作画,以萧疏清雅为上品,您看这幅画,密密麻麻,挤成了一堆……这种假画,只能骗骗外行人……得入名家法眼,就一文不值了。”
听纪晓岚这样一说,乾隆沉着脸,不发一语。纪晓岚浑然未觉,抬起头来说:“皇上!这幅画是假的!”
乾隆本沉着脸,想想却笑了,道:“好!这画是真是假,先不说它,纪晓岚我问你,药方奇案,依你之见,可有破绽可寻?”
纪晓岚沉吟片刻说:“这个……奶娘服用的药方,照理不会有问题,微臣曾经暗自揣测,此案最大的线索,是药方的用纸……臣当时记得,纸上有个水印,隐约可见‘甘八亩田’四个字。”
乾隆、和珅对纪晓岚提起的“甘八亩田”都很感兴趣,希望纪晓岚能说出来是什么意思,纪晓岚比划着说:“这‘甘八亩田’分明就是一个黄字。”
乾隆与和珅对望一眼,继续看着纪晓岚,不知他有何解释。
纪晓岚进一步说:“臣一直不解,堂堂殿前御医吕长安,为什么要用一个黄某人开的药方,献到宫中?其中必有原故。”
乾隆一点就明,立即问和珅:“吕御医目下何在?”
和珅说:“还押在大牢里。”
乾隆说:“纪晓岚!朕命你详查此案,一定要将奶娘的死因,查个清清楚楚。”
纪晓岚领命行礼:“臣遵旨……不过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乾隆问是什么请求,纪晓岚说:“臣请皇上思准,和大人与臣一同办案。”
和珅不解,看看皇上,再看看纪晓岚,不满地说:“你扯我干什么?”
纪晓岚不慌不忙说道:“和大人忠君爱国,精明能干,世人皆知。可是经常有一些不干事的人,专给干事的人使坏挑刺。”
和珅大怒打断他:“纪晓岚!你不要信口雌黄……”
“好啦!好啦!”乾隆拦阻了和珅之言,说:“你们两个斗口没斗烦,朕都听烦了。”
门前太监又高声禀告:“太后驾到。”话声刚落,只见小月挽着皇太后走进御书房。乾隆及和珅、纪晓岚急忙上前行礼请安。
小月向着纪晓岚拌个鬼脸。纪晓岚不知小月是什么意思,神情困惑地看着小月。
太后和蔼地说:“免礼啦!皇儿与两位爱卿是在谈论国事吗?”
乾隆恭谨地回道:“儿臣等正在谈论奶娘命案之事,并已下令和珅、纪晓岚从速侦办此案。”
“嗯!很好。”太后看了纪晓岚一眼,点着头说:“纪先生办案,我是一向放心的。”
和珅低头扫着纪晓岚不敢说话。
小月对着太后撒娇:“太后!您老人家准我也参加办案,好不好?”
太后笑着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会办案吗?”
小月说:“我曾经读过三国演义、包公奇案、西厢记,当然会办啦!”众人一听笑了起来,太后也笑了,说:“好!哀家特准你,协办此案。”
小月高兴地领旨。
审案是在戒备森严的刑部大堂,一阵鼓声过后,只见堂上和珅居中而坐,纪晓岚与小月分坐两旁。和珅咳了两声,沉声说道:“带吕长安。”众衙役高声传话:“带吕长安。”
吕长安一身白衣,未带枷锁,在两名押役的押送下,缓步走入堂内。和珅等人盯着吕长安。吕长安神色木然地跪倒在堂前,语气沉闷地说:“罪臣吕长安叩见中堂大人。”
和珅一拍惊堂木:“吕长安!你身为御医,本受朝廷之敬重,医者父母心,奶娘之死,你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吕长安叹了口气,神色凄然:“唉!天意啊!天意。劫数啊!劫数。有道是在劫难逃……”
和珅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公堂之上居然还敢胡言乱语,大刑侍候。”
纪晓岚赶紧阻止:“和大人!且慢,让下官问几句话。”
和珅说:“好!你问吧!”
纪晓岚问:“吕大夫!奶娘之死,必有隐情,事关重大,我想在你的身上,必然有不白之冤,你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和珅、小月听得连连点头。
吕长安说:“有些事情是可以说的,有些事情是宁死也不能说的。”
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