珅叫了起来:“我大刑侍候,看你说不说?”
“和大人!您声音嘶哑,痰气上扬,双目红肿,颈脊僵直,分明虚火上升,有灾难临头,我看你还是少动肝火,静心调养才好。”吕长安看着和珅说。
和珅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说了一声“肾……”就说不出话了。小月偷偷直笑。
纪昀立即解围道:“和大人体要动怒,也许吕大夫是一片好意。”说着转向吕御医:“吕长安!”
吕长安回道:“罪臣在!”
纪晓岚一字一顿地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你真是犯了罪,谁也帮不了你。若是另有冤情,希望你不要犹豫,勇敢地说出来。”
吕长安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纪晓岚说:“我给你十二个时辰,明日此时,我们再来,希望能听到真情实话。退堂!”
案子没有什么进展,纪晓岚和小月只好回来,坐在纪府的书房中,品茗闲谈。可还是忘不了谈案子。小月说:“纪先生!我看那日御医分明有难言之隐,您看……会不会是代人受过?”
纪晓岚吸一口烟,缓缓吐出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小月不悦地说:“你不要老气横秋好不好?”
纪晓岚被她一说,反到笑了:“我问你,你怎么混进内宫,连太后也喜欢你了?”
小月故作神密地说:“小女子自有妙计……偏不告诉你。”
纪晓岚故意冷笑,不再理会,低头吸烟。小月反倒忍不住了,说:“太后不但喜欢我,还特准我随时入宫去陪她老人家,还说……还说……”
纪晓岚问:“还说什么?”
小月神气活现地说:“她还说适当时机,要收我做义女。”
纪晓岚说:“那你岂不是成了格格了?”说着纪晓岚又觉得好笑,说:“那你跟假贝勒爷福康安,倒是可以配成对了。纪昀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小月愤怒地看着纪晓岚,一时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在和府内室,和珅拿了两枚乾隆通宝,在桌上打卦。福康安在室内走来走去,不耐烦地说:“和大人!到底是吉是凶啊?”
和珅说:“福大人!你让我怎么说呢?卜卦这东西,学问大了,明明是凶的时候,可能是吉,明明是吉的时候,也可能是凶。”
那不是白卜了吗?福康安不以为然。
“老弟!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和珅说着话锋一转:“这卦中说得明明白白,由吉转凶,又由凶转吉,最后是上上大吉。”
福康安兴奋追问:“那你是说,咱们的药一定能炼成罗?”
和珅肯定地说:“不错!一定能炼成!”
福康安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盗用贡品,是要掉脑袋的。”
和珅胸有成竹地一笑,道:“掉谁的脑袋?你的?我的?别人舍得,皇上舍得吗?”
福康安停住脚步说:“别人都不担心,我只担心纪大烟袋。”
和珅不屑地说:“他呀!倒霉的日子快到学!他小子贼头贼脑,硬要拖我下水,去查药方奇案。我是不会上当的!”
福康安问:“和大人计将安在?”
和珅奸笑着说:“咱们借劲使劲,让他惹火上身。”
福康安不解地问:“火?哪来的火?”
和珅压低了声:“绳匠胡同。”
你是说十四王爷?福康安恍然大悟,与和珅对望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雄伟的十四王爷府大门前,灯火明亮,气派不凡。数名执勤站岗的清兵,手持刀枪,戒备严密。
府内花厅下,灯笼明亮。十四王爷与福康安对坐而饮。福康安双手举杯:“王爷请。”十四王爷也举起杯:“福大人请。”两人对饮干杯。
福康安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故意引入了话题,道:“王爷最近深居简出,可知宫内又有新的消息。”
十四王爷好奇地问:“哦?福大人请说说看。”
福康安说:“太后有意移銮东岳,祭拜天地,祈福国泰民安。”
十四王爷说:“好啊!那可要辛苦她老人家了。”
福康安说:“还有一件事,皇上旨令和中堂与纪晓岚,侦办奶娘的命案。”
十四王爷讶异地问:“一个小小的奶娘,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
福康安故意说:“说得也是,简直是没事找事。”
二人哈哈大笑。这时门帘一响,四姑娘缓缓走出,艳丽照人。福康安的目光闪亮。四姑娘翩然入坐。
十四王爷微笑着说:“四姑娘!福大人探望你来了。”
福康安赶紧解释:“不!不!不!下官是探望王爷来的。”
十四王爷呵呵而笑:“看谁都是一样……来!本王再敬你一杯!”
十四王爷举壶替福康安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上了酒。两人对饮而尽。
十四王爷一抹嘴连称好酒。福康安起身行礼,说:“下官不胜酒力,要告辞了。”
乾隆端坐于偏殿中,和珅随侍一侧。和珅显然已经把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了乾隆,乾隆脸色铁青地听着。
纪晓岚匆匆进入偏殿叩见:“臣纪晓岚叩见皇上。”
乾隆说:“起来吧!”
“谢皇上!”纪晓岚说着站起来。乾隆的神色看来不善。
乾隆:“纪晓岚!朕命你去查奶娘之命案,可有消息回报。”
纪晓岚看了和珅一眼,和珅毫无所应。纪晓岚说:“臣与和大人还有杜小月昨日登堂提审吕长安,可是没问出结果来。”说着又看了和珅一眼。
乾隆冷笑着:“我看永远也问不出结果来了。”
纪晓岚不解乾隆何出此言,一时语塞。乾隆看着和珅说:“让和大人说吧!”
和珅上前一步,终于这到了机会,说:“奴才昨日与纪晓岚、杜小月在刑部大堂审讯吕长安,那吕长安言词闪烁,十分反常,依臣之见,非动大刑,吕长安才能供出事实真相,不料被纪大人所阻止,今日清晨,大牢之内,居然也发生了命案,看守牢房的狱卒全体中毒身亡,那吕长安……”
纪昀紧张追问:“吕长安怎么样了?”
和珅说:“牢门大开,踪影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八成是毒死狱卒畏罪潜逃。”
纪晓岚陷入深思中,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乾隆立即布置道:“纪晓岚!朕查得那吕长安乃山东临清县人氏,朕命你微服前往,秘密查询,看是否另有隐情。”
纪晓岚行礼接旨。和珅的脸色有点怪异,纪晓岚问:和大人去不去?和珅尚未答话,乾隆已然发言了:“朕要你去,你就赶紧前往,不要东问西问。”
“臣知罪……那杜小月去不去?”纪晓岚又问。乾隆正想发怒,纪晓岚生怕皇上再说什么,已抢着开口:“启禀皇上!太后就旨,杜小月协助查案,若是臣不问个明白,恐怕违背了她老人家的旨意,那岂不是大大的不敬?臣知道不该问,可是不能不问哪!”
乾隆说:“巧言令色!你不要问我,去问太后好了!”
纪晓岚喜形于色,再躬身行礼:“谢主龙恩,臣告退。”
刚过晌午,太后打发了宫女们出去,独坐于后宫内殿中,轻摇檀扇,小月匆匆而入。小月亲切地说:“太后!小月来看您老人家啦!”
太后见是小月,蔼然而笑说:“来!坐近一点,陪哀家好好聊聊。”
小月依言在太后的身边坐下来,像孙女对祖母般的神情说:“我讲南方的故事给您听,好不好?”
太后慈祥地说:“不了!今天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故事。”
小月惊讶地问:“我的故事?”
太后说:“是啊!有人说皇上喜欢你,又有人说纪晓岚喜欢你,我还听人说和珅也对你有点意思。我想问问你,这些人里面,你最喜欢那一个?”
小月扭,促着,讲不出来。
太后笑了:“你这个丫头片子,人小鬼大,居然脸还会红。好吧!你不好意思说,我一个个问。坦白说,你喜欢皇上吗?”
小月想了一想说:“我喜欢皇上,他像我的大哥哥,高高在上,处处关心我,照顾我,可是他的地位太高了,我想我是配不上他的。”
太后问:“和珅呢?你坦白说,没关系。”
小月说:“和大人油嘴滑舌,外表忠厚,内心狡诈,说翻脸就翻脸,我死也不会喜欢他。”
太后听得有趣,哈哈大笑。之后太后又问:“那纪晓岚呢?他可是一个才子啊!”
“纪大人嘛!我也不喜欢他,他太老了。”小月说。
太后听得又笑了起来,目光视向一张太师椅后,说:“纪先生!你听清楚了没有?出来吧!纪晓岚神情尴尬地从太师椅的布幔下爬了出来,干笑不已。”
太后说:“纪晓岚!你自恃多才博学,这口看走眼了吧!”
纪晓岚看了小月一眼:“臣惭愧!臣告退!”
纪晓岚躬身行礼,转身离去。太后说:“小月!你嫌他老,可真是让他伤心了。”
小月的神情突然正经了起来:“启禀太后!请您老人家恕罪。”
太后觉得奇怪,问是何意,小月说:“其实纪大人上当啦!方才太后问我话的时候,我见到那布慢微微在抖动,心中猜想,一定是有人躲在椅子下面,最可能的人嘛!就是纪大人,于是故意说他太老了,想要气一气他……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气……我真不该开这种玩笑的!”
太后莞尔一笑,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小月说:“傻孩子!不要难过……打他一巴掌,再哄哄他,他就更昏头转向了!放心去做任何事情,太后支持你。”小月听了格外感动,扑向太后的脚下,紧抱住太后的腿:“多谢太后。”
太后轻抚着小月头发显出慈爱之情。
风和日丽的下午,和珅与福康安立于宫外的凉亭中窃窃低语。
福康安说:“怎么会这么巧呢?吕长安竟然是山东临清人氏?”
和珅说:“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福康安说:“万一纪晓岚查出了咱们的事,在皇上面前奏上一本……”
和珅说:“放心吧!老弟!本人自有安排,管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福康安充满信心地望着和珅,脸上的忧色一扫而光。
城外的官道中,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小月站在路中央,挥手、大声叫着“停车”。车夫拉住马,马车停住。小月走向马车后门,纪晓岚伸出头来。
纪晓岚见是小月脸色有点难看地问:“你来干什么?”
小月叫了起来:“奇怪啦!我奉了太后之命,要协助你查案,你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呢?”
纪晓岚赌气地说:“我已经老了!老得连打招呼也没有力气啦!”
小月不说话,用手一撑,上了马车,拉上布帘。马车又开始前行。小月指着纪晓岚说:“有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你呀!连根筷子也撑不住,我要是嫌你老,还会整天跟在你身边吗?你呀!真是头大无脑……”
车外,西风缓吹,柳浪随风起舞。车子伴着小月笑声渐渐远去。
灯光中,和珅作着各种痛苦奇怪的表情,朝下面看时,才知道是丫环正在用热水替和珅洗脚、揉脚。
福康安一侧面坐,说:“纪晓岚这次可威风了,左手美人,右手密旨,快马加鞭,直奔临清州。”
和珅漫不经心地说:“怕什么?他们是去查药方,又不是查咱们的事。我跟纪晓岚斗了一二十年,他的毛病我最清楚了。这个人才品俱佳,但却不懂经营,不识实务,能做事而不能做大事,自会做官而不会做大官。朝廷需要这种人,咱们也需要这种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太明白。”福康安说。
和珅语重心长道:“老弟!为官之道,你还要慢慢学习。”
福康安说:“我已经做了安排,想亲自去一趟临清州,一则把咱们制药的事做个了断,暂时停止,二则监视纪晓岚,不让他有非分之举动。”
“好!很好!”和珅满意地说着,又发出一阵冷笑,说:“说不定我也会赶过去,让大家伙热闹热闹……”
夕阳照射着福康安府第花厅。四姑娘将香炉里的陈香换去,重新点燃一柱檀香。福康安端坐太师椅上,含笑而望。四姑娘问:“你真的要我陪你出京?”
福康安说:“是的!纪大烟袋要去建功立业,小爷我也不能整天听书看戏呀!你在十四王爷府也够受委曲了!跟我一起去吧!”
四姑娘低声说,王爷对她有知遇之恩。福康安一笑,说:“得了吧!什么叫知遇之恩!就像刘玄德对诸葛亮,朱元漳对刘伯温,那是男人对男人的事。你们算什么知遇之恩?你是他的女人,他是你的男人,不就是如此而已吗?”
四姑娘生气地说:“你不要胡说,我跟他是清清白白的!”
福康安一阵冷笑:“那是你命好,他还想利用你。”
四姑娘说:“不要说了!你可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