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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的山谷里荡出的回声。这是一柄德国20年代的老琴,她对这种琴太熟悉了,因为她那个"黑孩子"的父亲就是一个极出色的业余吉它手,他就有一把这样的琴,他把那琴看得比命都重要。她记得,有多少次,她和他在湖畔的绿茵草地上依偎着,面对夕阳和粼粼水波,他弹起那柄德国吉它,放开浑厚低沉的嗓音,唱古老的德国民谣:

多少个黑夜、白昼顺序过去,

昼夜只有一个梦想在我心中——

想着你,想着我们的幸福。

我的命运也完全由你决定。

当星星熄灭了最后的光辉,

当太阳带来了清晨的问候。

我的爱人这时在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在孤寂中我感到忧愁。

明亮的白昼刚刚静息,

黑夜的阴影又在大地上降落,

黑夜的忧愁紧紧压住了我的心,

我的爱人这时在做些什么?

亲爱的,你占据了我的心灵,

我的心灵不断思念着你,

但愿你对命运之神永不屈服,

我是你的旅伴,永不分离。

她最爱听他弹唱这支歌。在歌声中,她看到一副美丽的图画,夜幕降临,雨燕低飞,零乱了满湖的星影,就是在无数个那样的夜晚,在柔软的青草地上,她把自己一次次地献给他……

眼前的这把吉它引起了她痛苦的回忆,好一会儿,她才问这琴的主人:"这么好的琴,典当?"她知道这琴的价值,因为她曾把他的那柄琴拿回家里玩,她父亲看见了说:"这东西是个宝贝,顶得一个钢琴价。现在在世上,这样的琴已经没有几把了。"

那年轻的东北人说:"没办法了,我只有典当它。我被人劫了,钱、物、还有手表都被人劫走了。在一条巷子里,几个烂仔前后堵住我,但是他们留下了这把琴,他们不知道这琴能值多少钱。我是到海南来求职的,工作还没找到,先栽了跟头。我到公安局报案去了,他们说被抢了1000来块钱不算什么,不以为然。也许这样的事太多了,他们实在顾不过来。"

她问:"你怎么带着把吉它到海南来呢?"

他说:"我离不开它,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学声乐的,可是海南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我没办法了,只好先把这吉它典当了,然后去打工。我总不能饿着肚子弹琴。我曾想在街上弹琴唱歌,靠卖艺为生,但是不行,我在街头上一站,腿就打哆嗦,什么歌也唱不出来了,也许是我的观念还跟不上大特区的形势……"

她给了那年轻人5000块钱,把琴收下了,并对他说:"拿这钱去好好闯一份事业吧,注意不要再让贼抢了去。这琴留在我这里,永远我也不卖出去,无期限典当,随时你都可以来赎回去。"

那年轻人感动得泪花在眼睛里打转。他接过钱,向这位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女老板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她在当铺里,经常和各色人等打交道,有经营不善濒于破产的个体户,有嗜赌成性弄得家破人亡的赌徒,有看不准行情或市场突变积压了货物的商业企业承包者……她来者不拒,大买卖、小买卖都做。从成批的录像机到一箱箱棉布裙,从一台旧彩电到一副水晶眼镜,她典进卖出,周转从容,即为不少人解了燃眉之急,她的当铺家底也殷实了。

她在芬兰浴室认识的那些老板,有的还真给她帮了不少忙。他们对海南情况熟悉,在海口当铺的激烈竞争中,他们把不少需要资金的小企业承包主介绍到她的当铺来。于是,生产资料、机器设备、滞销产品都被送来典当。她把价儿压得很低,她说;"我不能当垃圾站,我也得考虑发展。我的价格不高,是为了刺激你们去奋斗。人有了压力,才能有动力。帮忙是没有说的,不然我一样也不收。但我们这里不是银行,是典当拍卖行,我帮你们跳出火坑,拿着钱再去苦干,便是救了你们。可你们也得照顾我,一个单身女人拿出这么多资金来收你们的货,可是担了不小的风险呢!你们赎不回去,就都砸在我手里了;你们能赎回去,我只赚了一点手续费,可是得租场地给你们保管,这容易吗?"

她开的价很冷酷,并且毫无讲价还价的余地,可话却说得入情入理。在家乡那几年"练摊"的经验使她在商务中游刃有余。

可是,她也有难应付的事情,因为那几条"青龙"始终在纠缠着她。

她在芬兰浴室遇到过的那"青龙",常趿拉着一双拖鞋,叼着"万宝路"到当铺来转悠。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大学生的身上转来转去,然后便定在女老板身上。

"嘿,财源茂盛!这买卖真红火呀!"他嘻皮笑脸地搭讪着。

那个当"保安"的小伙子忠于职守,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随时准备在他行为不轨时,把这"青龙"赶出去。

她到海口几个月了,知道这"青龙"的底细,他有一伙弟兄,都是些社会闲流,他们的右臂上都刺着一条青龙,这些人到处惹是生非,是一群街头无赖。对这伙人,公安局也感到很头疼,因为这些"青龙"虽然劣迹不少,但又不涉及抢劫盗窃一类的大案,他们只是酗酒寻事,在街头起哄打架,所以犯了事,也不过是拘留几天,教育教育便放出来。他们是公安局的"常客",在这几条街上,人们对这些"青龙"赖汉很怵头。

这"青龙"看上了美貌女老板,屡次挑逗,都不能得逞。这天他走进当铺,奉承了几句当铺的生意后,使掏出一块怀表放在柜案上:"没钱买烟抽了,寻块表救救急,老板可要多开点儿价哟,我们可是老相识了。"

她拿起那块怀表一看,那表金灿灿的,是一块真正的瑞士庆典礼品表,价格至少在2o00元以上。她对这"青龙"的东西不能轻易收下,说:"这表能值几个钱。不过按典当行的管理条例,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得出具发票。"

"青龙"一下子火了:"发票?你怀疑我这是赃物?告诉你,这是我家祖辈传下来的宝物,六百多年啦,不为了抽口烟,我能典当它?你敢血口喷人,我告你诬陷罪,我多少懂得些法律!"

她说:"你这传家宝可新鲜,85年的瑞士产品?你告我诬陷罪去吧,没有发票,这东西我不收。"

那"青龙"一掌击在柜台上:"你一个按摩女,跟鸡妹差不多,还敢教训我?告诉你,我一挥手,这条街上的弟兄能来把你的铺子踏平!"

那"保安"过来,扳住他的肩膀:"请你出去,少在这里要无赖!"

那"青龙"一掌打在那大学生脸上,那大学生"保安"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是体育系的学生,学体操的,身手特别矫健,他抬起脚,一下子把"青龙"踢翻在地,又一拳打在那"青龙"脸上,接着对那两个女大学生说:"打电话报警!"

那"青龙"不敢恋战,骂骂咧咧地跑走了。她说:"这伙人不会轻易罢休,我到公安局去,你先避一避吧!"那大学生说:"不怕,几个烂仔没什么了不起。在海口,我的同学们有好几百,'青龙'敢闹事,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他几个电话打出去,果然来了好多年轻的大陆学生,他们或坐或站,或谈笑风声或引吭高歌,在典当行里里外外的拥挤着,那股朝气蓬勃敢作敢为的气势,给她助了威风。

"青龙"没有敢再来,也许是心虚,也许毕竟是乌合之众,也许,是这些年轻的大陆人那凛然正气镇住了他们。

两年过去了。她已在海口稳稳地站住了脚。这个漂亮的单身女人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打开了局面,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她又租了一个门面,开了一间歌厅和一个餐馆,并把这两摊事儿交给了当铺里的那3个大学生,她们是她到海南后的真正朋友。

她对他们说:"我说过,发迹便忘不了你们,你们有了这个落脚点,好好地奔自己的事业吧!不过,我这里也是承包制,你们完不成我的定额,我可要另外聘人喽!"

那几个大学生说:"你比我们实际得多,跟你干了这些日子,我们学到不少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你放心吧,这两间门面不会给你掉价。"

那个餐馆经营快餐,既经济又实惠,大众化食品特别受来海南求职的人欢迎。薄利多销,打出了信誉。其中有一份很便宜的稀饭咸鸭蛋,被称为"迎客餐",很受人欢迎。还有一种薄薄的面饼,被称为"人才饼",典型的北方风味。

那间歌厅也绝不流俗。

墙上的挂饰、音乐的曲目、歌厅的气氛都表现出一种浓郁的文化味儿,格调很高雅。

服务小姐身着黎家服饰,笑脸迎客,来海南谋事业的青年和商界人士,愿意到这里聚一聚,谈事业开发,交流商情信息,洽谈商务。许多大陆同乡会和港澳投资联谊会也都愿意在这里举办各种活动。

"大陆餐厅"的几个大学生在这里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们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娱乐的好场所,一个人际交流的媒介舞台。在这里,海南风韵和大陆情调融为一体了。

有几个胳膊上刺着青龙的青年,也常到歌厅和餐厅来。他们挺规矩,不敢有什么非分之举,顶多是用目光尾随着服务小姐的婀娜身影,咽一下唾沫,叹一口气。这歌厅和餐厅里的保安人员一个个都很强健英俊,很有敬业精神,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会豁出命去来维护这两家生意。

刺青龙的人有时也咧着嗓子走到歌台上,嘎声嘎气地唱一支歌,然后鞠个躬,退下来,也有人喝彩。这"青龙"见到老板娘,总媚俗地点头,伸出大拇指:"厉害,老板娘真正的厉害。"

她也常来,晚上当铺打烊,她就带着儿子来,有时也凑个热闹,到歌台前去唱一支歌,不过唱得并不好,所以她主要是听歌。

歌厅里有一个业余歌手,几乎每天都来这儿唱。他的嗓音很有特色,豪迈中不失柔情,温婉里不失刚劲,一听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那风格,很带着一种开拓者的风格。

这歌手白天在一所中学教音乐,晚上到歌厅来无偿服务,他不收报酬,但不拒绝客人们的小费,那小费往往和点歌费放在一起。这歌手有一把吉它,是棕黑色的德国吉它。这吉它终于又回到他手里来了。他说,是她的当铺救了他,这老板很有人情儿,他至死都不会忘。

他新学了一首德国民谣,常在歌厅里唱这支歌:

多少个黑夜、白昼顺序过去,

昼夜只有一个梦想在我心中……

她最爱听那东北来的歌手唱这支歌。听这支歌时,她总是眯着眼睛,仿佛在想着什么。

她怀里依偎着她的儿子,那儿子长高了,长得已十分像他的父亲,只是皮肤黝黑,那是海南的烈日晒的,这小家伙已像个纯粹的海南人。

她的儿子常问她:

"妈妈,我爸爸在哪儿?"

她说:"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不能来看你,可是他忘不了你。"

儿子懂事地点点头,他满意了,因为远方的爸爸忘不了他。

那支德国民歌真好听,那歌词真美,就像是一首诗,她静静地听着。

她想起了湖边绿茵草地上,那两个人的世界。她的眼睛里闪出了泪花……

独身女人的情与爱

作者:安倩

8、我等待一个理解我的男人

蒋子禾说:我们都是很理智的人,这矛盾肯定解决不了,怎么办?我想还是离婚的好,趁我们还不老。他们很迅速、很平和地离了婚。

蒋子禾单位分了他一套房子,所以学校里的家就留给了文宇。当蒋子禾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时,他看看文宇,语调低沉:"文宇,你是个女强人,也是个好人,咱们俩都太强了。你放心去法国吧,我和父母会照顾好儿子的。"说完,蒋子禾的眼圈红了,他赶紧转身走了,文宇留着泪,失神地忘着真的只剩下她一人的家。

一星期后,文宇心里流着泪登上了飞机。她的心在痛,她不怪蒋子禾,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文宇今年四十三岁了,是一个在教学和科研领域里取得相当成果的高级知识分子。她一心追求事业,可无端的道德与良心谴责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不得不离开祖国,远赴美国。

文宇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受父母的影响,爱读书、爱钻研。在上山下乡的日子里,别的知青无事可做,可她将能搜到的书都拿来读。1979年恢复高考,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大学。上学时,她认识了高她两年级的蒋子禾,蒋子禾是工农兵大学生,他很喜欢文宇肯钻研的精神。他很容易追到了没有爱情经历的文宇。蒋子禾毕业留了校,两年后,文宇也留了校。文宇很喜欢高校或科研单位,这里适合她发展事业,他和蒋子禾结婚后象普通知识分子一样,家里总有股学究气,少些浪漫。

几届高考上来的大学生毕业后,蒋子禾这拔工农兵大学生便不再吃香了,尤其在高校。他被分到学校做行政工作。任教几年,毫无成就,加上大学生一届比一届强,蒋子禾教起来也很吃力,所以从教学改行政,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文宇觉得,从崇高的教师岗位被调整下来很失面子,但见到蒋子禾满心的愿意,文宇也就没托人找领导去求情。

没想到,蒋子禾在行政上很有一手。学校当时搞行政工作的大多是军队复员和工人出身的,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蒋子禾在他们之中脱颖而出。高考制度恢复后,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