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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我敢于冒着被炒鱿鱼的危险,或者永远不想升职,我就可以忽视这份材料的重要性。否则我必须在天亮之前把它完成得妥妥帖帖。

我拨通了孙姗姗家里的电话,我想把今天的特殊情况向姗姗解释清楚,告诉她我今晚没空去接小春。电话通了,姗姗刚与我对上话,话筒就被我老婆夺去摁了,我听见老婆冲姗姗说了一句话:“你别在这儿趟浑水了好不好!”我再打过去,竟没有人接,一连三次都一样。

我把电脑打开,强迫自己放弃老婆给我带来的烦恼,竭力平静下来,想让思维有逻辑地进入正常写作状态。然而,尽管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没能达到理想的写作境界。这一夜,我是在极度的精神煎熬中勉强完成了汇报材料的初稿。

天刚麻麻亮,我还没来得及修改,吴处长就从我的打印机上摘走了那份材料,就像从树上摘下一个桃子或者一挂香蕉。吴处长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水平,说声辛苦了,抬腿就走了,脚步生风。我追出去,想建议共同修改一下,可他已经钻进了电梯,喊都喊不回来了。

他把那份材料亲自递到市长那儿去了。

市长是新来的市长,上任不满一年,听说和吴处长还是老乡。

吴处长对这位新来的顶头上司格外亲密,近一年来,凡是我写的大一点的调研报告、汇报材料和领导讲话等等,吴处长都要亲自呈上去,能让市长审阅的就让市长审阅,不必让市长审阅的就提纲挈领地向市长汇报,诚恳地请他提宝贵意见,如果得到了市长的称赞,回来的时候,他会心花怒放,有时候心血来潮了还会把我也好好地表扬一番,如果市长有修改意见,吴处长就非常虔诚地一一记下来,转告给我,待我修改完毕,他又亲自呈上去。

吴处长甘愿当这个“二传手”的角色,常常乐此不疲,我心里明镜似的。我知道,吴处长在处长这个岗位上干了不少年头了,如果再不提拔也就快要船到码头车到站了。提不上副厅,弄个相当于副厅的巡视员当当也行啊。有了这份理解,我也就由他去,装糊涂。毕竟他给我免了不少跑腿的辛苦,让我落了个自在清闲,当然也省去了看领导的脸色。领导们的意图也无需我去领会了,我只要领会了吴处长的意图也就罢了。再说,吴处长他是处长,我们的成绩当然都是他的成绩,那是他领导有方;反过来,我们的前途与进步,还不得靠他帮我们说话。

材料写完了,我就不认它了,与它断绝了关系,它姓什么都与我毫不相干了。这成了我近来一贯的作风。

我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开始计划用什么方法来把老婆摆平。我的头有些晕,也有些疼,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过了十一点。

中午上学校去接儿子是我头脑里突然跳出来的灵感,我想,要摆平老婆,应该从儿子那儿打开缺口,分割儿子对母亲的感情,团结一部分可以团结的力量。

其实儿子已经学会了自己回家,去接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但如果上升到父子之间的感情上来说,此举并不多余,相反应该是多多益善。

当当当……

下课铃声在漫长的等待中骤然响彻学校上空。一会儿工夫,安静的校园便成了孩子的海洋。海洋里四处是急流、漩涡,急流和漩涡碰到口哨声的魔力,在操场那儿汇成一片汪洋,然后,便像一股股潮流朝学校的大门外涌来。

我的眼睛紧盯着这片汪洋大海,盯得眼睛有些发胀发酸的时候,终于看见儿子像只海鸥朝我飞来,可是飞到一半时他便慢了下来,与一个漂亮的女同学结伴而行。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看见我,而是看见了那位女同学才飞起来的。

秦根 —— 秦根 ——

我用两只手在嘴巴上握成喇叭状,朝儿子喊了两声。儿子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我,皱了一下眉头,慢吞吞地走到我身边说,你来干什么?

这王八蛋见了老子也不叫声爸就来质问我,心想发点脾气,马上便忍住了。我想我今天是来团结他的,而不是来教训他的。我在脸上弄出一脸浅笑,讨好地说,儿子,爸是来接你的。

接我干吗?儿子说。

我说接你回家吃饭呀。

你会做饭吗?他说,我怎么没见过你做饭?你自己不会做饭,哪来饭给我吃?

我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马上说,我不会让你吃快餐面的,我可以请你……请你吃麦当劳啊。对了,你不是最喜欢吃麦当劳吗?

儿子的眼球忽然朝上翻了翻,怪怪地看着我,又看看身旁的女同学,说是真的吗?显然吃麦当劳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只是他对老爸突如其来的慷慨有些难以置信。

我说别不相信了,跟我走吧!

儿子看看我,又看看身旁的女同学,显出一脸的为难。

女同学朝他优雅地挥挥手说,你去吧,别管我了。

儿子说事先说好了的,我怎么能够丢下你不管呢?说着,把头转过来问我,爸,带上我的同学赵雅行吗?接着又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她爸和她妈离婚了,中午没人管她,我们说好了中午一起去吃快餐的。

看来争取儿子,必须连同儿子的女同学一起争取了。好在这位赵雅同学特殊的家庭背景,对我下面要做的工作有百利而无一害。于是,我扬起头,非常大方地说,带上她吧,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最喜欢你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了。

儿子听了这话开心得不得了,毫无顾忌地拉着赵雅的手就跟我走了。赵雅起初有些扭扭捏捏,经不住儿子巧言做工作,随后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在麦当劳餐厅坐定,我冲儿子说,你点吧,只要不浪费,点什么都行。

儿子说,女士优先,赵雅点吧!

赵雅有些感动又有些害羞,脸红到了脖梗儿,直摇手说别别别,我随便吃什么都行的,还是叔叔点吧!

儿子很男子汉地站起来,一手卡着腰,另一只手很潇洒地在空中挥挥,说,我来作次主吧,每人来一份四十元的套餐怎么样?

我说行啊,今天有客人在这里,当然不能怠慢了。

儿子开心地笑着,冲赵雅说,今天我爸真够意思!

我说,你爸什么时候不够意思啦?

儿子做出一副鬼脸:平时你好像没这么大方过吧?每次找你要点钱就好像要你的命。

这怎能怪我?我说,你妈管得紧嘛,工资卡都掌握在她手上呀。

儿子说虽然是这样,怎么会穷得了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常常有稿费单来的。加班还有补助。

你奶奶的!我捅了儿子一拳说,你是不是你妈培养的一个特务呀!

儿子和赵雅都被我弄笑了。

我继续接着先前的话说,我承认我手里有点儿私房钱,但是儿子呀,我的私房钱还不如你的压岁钱多啊!

儿子听了这句话,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雾一样地笼起阴郁之色。

我说怎么啦儿子?好像不太高兴了呢!

儿子说你不知道,我的压岁钱已经被妈妈存到银行去了,虽然存折在我手上,但我心里清楚,我已没有多大的自主权了。妈说的也有道理,她说等到我和你爸离婚了,你就知道苦了,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手里存点钱是多么的重要。

你希望爸妈离婚吗?我说。

儿子扬起头:我当然不希望发生这种悲剧,赵雅她爸妈离婚后,那哪是人过的日子呀,你瞧瞧,她现在已经没有少年时代了。说着说着儿子又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无可奈何地说,可我又能怎么样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我说,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能有什么办法?儿子像看见希望一样地望着我。

我说这就要看你乖不乖了。比如,美国要与伊拉克开战,双方剑拔弩张,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怎样才能使双方保持冷静,化干戈为玉帛呢?这就只有联合国作为中间人来做这个思想工作。

哦,我明白了。儿子说,你是希望我在你们中间扮演联合国的角色是吗?

我说儿子你太聪明了,老子没有白疼你!

儿子站起来,很豪气地说,爸,你放心,不说别的,就冲着这顿麦当劳,我也要帮这个忙。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我笑了笑说,在你妈面前,你要多提我优点,少提我缺点;多念念我的好,少念念我的坏。你知道吗?舆论是很重要的哟,你要像现在的报纸、广播、电视,要说谁好,只要一炒作,他就会好上天去,如果想把哪个腐败分子搞臭,同样一炒作,那个人就会臭不可闻。其实呢?好人也有缺点,坏人也有优点,只是在炒作的时候,那些都省去了。懂不懂?

儿子很懂事地点着头,样子看上去很深沉。

我继续说,对话也非常重要。你一定要促成我和你妈有对话的机会。比如我们国家要和平解决台湾问题,为什么老要提对话呀?就是因为双方有意见分歧,如果双方不坐下来对话,这些分歧就不可能达到统一。你妈妈现在对我有意见,我对她也有误会,但是这些都藏在各自的心里,只有对话交流,我们才能达成一致。你懂吗?

儿子摸摸脑袋,说你不就是想跟妈妈好好谈谈找不着机会吗?

我说就是就是。

儿子说,你何必说那么多废话呢?我帮你创造机会就是了,你可要好好把握哟。

你个乖儿子!我伸手在儿子胖乎乎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谁是我的情人

7

傍晚,我的心里烦烦的,乱乱的。我给“酷爱玫瑰”的电子信箱发去一枝玫瑰花问候卡之后,就给孙姗姗家里打电话,想去请老婆回来。

尽管请老婆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我心里清楚,这些过程都是必不可少的。

电话通了,我与儿子接上了话。儿子现在成了我放在老婆身边的卧底。这一点让我比较得意。

儿子说他在做作业,妈妈与孙阿姨出去跳舞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他也说不准。

我说我想接她回来,看来又接不成了。

儿子说你失去了一次机会,孙阿姨说你当晚就应该来接我妈,现在难度已经增大了。爸,你可要挺住啊!

听了儿子这番话,我觉得很悲壮。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我说爸会保重自己的,在没有爸爸的日子里,你也要保重哟。多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她生气。这样才能努力帮我办事啊。儿子说知道了。

与儿子话别后,我无所事事,就找出一本小说来看,翻了几页,头都大了,于是放下书,打开电脑继续写我原来没有写完的一篇小说,写了几个字,心里还是烦烦的,实在写不下去了,就想起给金巧儿发短信,找她上网聊天。可是金巧儿回信说她正在舞厅跳舞,问我想不想去。我说,我不会跳。她说来吧我教你。我说今天就算了,今天一点心情也没有,改日吧。

我漫不经心地翻弄我的电话记录本,想找找还有什么值得与我聊天的人,翻着翻着,有一个名片从电话本里天鹅似的滑翔到地下,拾起一看,原来是秦真真的片子。这使我想起情人节那晚,我和秦真真在“有话慢慢聊”咖啡屋里聊天的情景,一股温馨而甜蜜的感觉油然而生。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拨通了秦真真的手机。

秦真真的手机拨通很顺利,随着嘟嘟的回声,我的手不停地颤抖,嘴唇直打哆嗦。终于,一个非常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您好!请问哪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控制着,慢慢地吐出来。我说,你好!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我姓秦!

哟——秦真真有些惊讶,说那么熟悉的声音,我怎么会听不出来呢?你知道吗?你送给我的玫瑰花至今还在,虽然失去了当初的鲜活,但是香味犹存。

你现在有没有空?我很感动也很激动地笑了笑,说我很想找你聊一聊?

秦真真说,有啊有啊,刚刚赶出一篇长稿,很想放松放松,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我说老地方吧,我等你!

没想到,我们的约会会如此顺利,半个小时之后,我与她已再次相对坐在了“有话慢慢聊”咖啡屋暗淡迷离的灯光里,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似的,一边享受轻音乐带来的快乐,一边品尝咖啡的独特滋味,毫无顾忌地聊我们想聊的一切心事。

我向她说起从情人节那天起,我与老婆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不愉快,以及目前两人的矛盾与处境。她凝望着我的眼睛,静静地听完我的叙述,叹口气,感慨地说是啊,自打这西方的情人节传遍世界、风靡全球以来,世上真不知有多少痴男傻女为之疯狂。她接着说,最近我在编一套丛书,其中有一本就是《情人节的故事》,全部是从网上下载和全国各地的报纸上收集的发生在情人节期间活生生的新闻故事,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妙不可言,只要稍加改编,就可拿到图书订货会上去向全世界展示。

我说你真是有心人,我就没有考虑到这些能够编书,只知道写些没有卖点的小说。

她微笑着说,只是太辛苦了,瞧瞧,比起上次见到的我,是不是老了许多?

我说哪里哪里,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气质逼人,靓丽无比。不过嘛,你可真不要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呀!

她说没有办法,要是有你这种懂文学善写作的人帮我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