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轻松了。
我说你真那么看得起我吗?
当然,她说我们上次离别之后,我专门找来你的小说读了,还真有水平,不愧是政府大机关的大手笔。
我说那我说不定能够帮上你的忙。你给我一部分资料,我帮你回去改编吧。
真的!她的眼球突然往上一翻,眼睛格外发亮,我怎么先前没有想起来啊,说不定,我还真能够用得着你嘞!这样吧,《情人节的故事》就不用你改编了,我已经改编得差不多了,我现在需要找人帮我打字,你打字快不快?
我说面对电脑我可以随心所欲。
哦,太好了,你帮帮我吧。她激动得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我适当地给你一些工钱,怎么样?
我们谁跟谁呀,我装成毫不在乎的样子说,工钱的事到时候再说吧,帮忙是最关键的。
秦真真端起咖啡杯子与我碰了一下,愉快地说,那我先谢了。
时光在美妙的轻音乐声中悄悄地滑过,在浓浓的咖啡中慢慢地消融。夜已经很深,但咖啡屋的夜是不眠之夜,成双成对的情侣依然在迷离的灯光中窃窃私语;从神秘的包房,仍不时传来男男女女快乐的嬉戏与打闹声……在如此温情荡漾的融融气氛中,我们谈读书,谈写作,谈编书,谈男人女人,谈人性的善恶美丑,谈文化的复杂广博,海阔天空,古今中外,思接八方,视通万里,谈着谈着,周围的世界渐渐离我们远去;谈着谈着,我的手不知不觉捧住了秦真真那双娇小玲珑的手。真真的手起先像两只温顺的鸽子蜷缩在我的手掌中,渐渐地,修长柔软的手指慢慢地展开,不可遏制地与我的手指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它们相互揉搓,死去活来。我的双眼被一股蒙眬的雾气罩住,眼前的她慢慢地幻化模糊,渐渐地只剩下了她那张樱桃似的小嘴,我的嘴鬼使神差地朝那颗饱满的樱桃衔去,近了,更近了……正当一股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猛然间,我手中的鸽子奋力挣脱出来,飞走了,没有听到扑扑腾腾的声音,展现在面前的只有秦真真惊慌失措的脸。
我把头深深地埋下去,将眼朝上翻了翻,又勇敢地抬起来,当秦真真柔亮的秀发遮住她那低垂的娇羞的脸蛋的时候,我用嘴巴衔住插在酸奶盒里的吸管,嗞嗞有声地吸了一口,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相视一笑,于是一切尴尬都在这一笑中自然地冰释雪融了。
秦真真将脸上的头发荡开,脸上迅速映出两片“霞光”,红红的,艳艳的,特好看。她把两个酒窝笑起来,冲我说,我希望你和夫人能够和好如初。我说,我努力试试看吧。
她莞尔一笑说,但是不能操之过急。感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你越是急于求成,越是弄巧成拙。你可以适当地接受一段时间的冷处理,让双方都冷静地想一想,等到大家都想通了,自然也就和好了。
这话听起来很深刻,我望着她心悦诚服地直点头。
她接着又说,古人也有欲擒故纵的战略战术,你故意放弃她,淡化她,说不定,她还会反过来有求于你呢!
通过秦真真的开导,我从精神上肉体上感觉轻松了不少。我想我是不应该陷于家庭纠纷不能自拔了,万事应该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真正的男人作风。
和秦真真告别之后,这一晚我睡得很香很踏实,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我。
秦真真非常积极地把她要我帮她干的活拿来了。
先前,我还以为她仅仅让我帮她把她编的《情人节的故事》输入电脑,如果是那样的话,抽空帮她一下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可万万没料到她一下子给我提来了一大堆的文学名著。中国的有《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外国的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安娜·卡列尼娜》、《复活》、《基度山伯爵》等等,一共二十部,装在一只塑料袋子里,提起来沉沉的很有些分量。
我说这些名著拿来让我读啊,这每一本我都认认真真地读过两三遍了。
她说哪里啊,你翻开这些书看看?
我翻开一看,禁不住大吃一惊。原来这些名著大段大段的原文都被她用红笔删去了,有些地方用她自己简洁的语言连接起来,每部书看起来文字已经不多了,前后读起来居然故事完整,人物依旧。对她的这种功夫,我佩服得不得了,但对这种行为我不敢恭维。
我说,好端端的文学名著,干吗要把它们弄得遍体鳞伤?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说这叫赋予它们新的生命,是为了适应现代生活节奏。
这话让我有些不知所云。
只听她继续说,在世界文化遗产中,文学名著浩如烟海,它们都是经过历史的浪潮淘洗之后留存下来的人类文化瑰宝,犹如一颗颗闪耀着光芒的明珠,其本身就是生活的百科,知识的宝库。一个人,生命有限,一辈子很难把名著读遍;现代社会节奏又太快,人们为生活奔忙,更难有大块的时间来读它们;尤其是中小学生,学习负担更重,而现实社会是知识爆炸的年代,又必须要他们懂得更多的知识,看大量的书籍。怎么办?与其让这些名著像古董一样躺在图书馆里,埋在书山深处,不如赋予它们新的年轻的生命,让它们轻快地走进人们的视野。于是,我把这一想法付诸行动,搞了一个缩写策划,交给三月雨出版社,没想到这意见竟顺利地被采纳了。他们愿意让我把这些书分别改编成十万字左右的口袋书,集中推向市场。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于是便有了现在呈现在你面前的这些东西。
我说口袋书是什么样子的书?
哦,忘了介绍了,她说,口袋书顾名思义就是可以装在口袋里看的书,比一般的书小一半,这样的书携带更方便。
听了她的介绍,我豁然开朗,先前的佩服又添敬意。我说,很好,的确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精神,且有与时俱进的风范。
这么说,你愿意帮我了?秦真真兴奋与激动溢于言表。
我说这的确是一项有意义的伟大的工程,而且是一项很庞大很庞大的工程。为了朋友信得过我,我尽力而为吧。
她忽然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帮我打字吗?
这还不简单,我说,是我打得快呗!
她微微一笑:你只对了一半。要讲电脑打字快,街上那些经过专门培训的打字工,打起字来眼花缭乱,快得要死,可关键是,他们大都没有你这么深厚的文学修养和功底,他们打,我不放心。虽然是改编,但也是不能乱来的,那是要经过历史检验的,否则会留下千古骂名。你说是吗?
听她这样一说,一种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同时,我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沉更沉了。
谁是我的情人
8
有了秦真真送来的这些名著,随后的日子,我除了正常工作,基本上成了打字机器。
秦真真反复来电话和短信,告诫我不要太辛苦了,出版社那边要得不是很急,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供我支配,可是我一点也不敢怠慢,生怕完不成任务,也生怕活儿干得不漂亮,老是弄得自己紧紧张张的。碰到的第一个礼拜六和礼拜天,两天时间里,我就一气打了三万字,还帮她更正了许多不规范的语言、用词和标点符号,更改了大量的错字、别字。礼拜一上班的时候,我的眼睛看什么都是花的,十个指头僵硬得木棍儿似的,连捧只茶杯都艰难得要命,就别说腰有多酸、背有多痛、头有多晕了。
又过了几天,我的指头已经不听我的使唤了,指尖布满红点,渐渐地,皮肤死去,变成了厚厚的茧子。
要不是秦真真每天发到我手机上、邮箱里的那些简短而亲切的问候,温柔而幽默的笑话,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
这期间,伊拉克战争正如我和刘文进所预料的那样爆发了。而我与老婆,却始终处在紧张的相持之中。
孙姗姗的家我去过好几趟,老婆不是躲着我,就是不肯开门见我。她曾经告诉孙姗姗,他还会真的在乎我吗?要是真的在乎我的话,在我出走的当晚他就会赶来接我了。我们母子即使死在外头,看来他也不会着急。
我请孙姗姗帮忙好言相劝,孙姗姗现在跟我老婆却成了统一战线,根本不买我的账。我又偷偷地与儿子一道吃了好几次麦当劳、肯德基,可儿子带给我的只是有关老婆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实质性的进展一点都没有。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如果再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这种好事,儿子还会不会帮我。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我就对儿子大失所望。
没有老婆的日子,在吃饭问题上,我隔三岔五就到外边去四处打游击,有时候陪金巧儿,有时候陪秦真真,当然大部分都是我埋单。无人陪的时候,我就非常潦草地泡包康师傅快餐面对付一下,由于肚里偶尔有啤酒,有油水,快餐面吃起来也并不觉得难咽,当两纸箱快餐面被我全部变成垃圾塑料袋,翻遍了再也找不到半包的时候,这种生活也就习以为常了,老婆孩子在我的心目中,好像就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上班完了,我就帮秦真真打字,打字累了,就上网,或者进酒店喝酒,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这种生活很自由,很逍遥。
金巧儿为了排解我的烦恼,不断地安慰我,还带我出去跳了几次舞。起初我什么舞都不会,金巧儿就手把手十分耐心地教我,我一不小心就踩了她的脚。她好像一点都不嫌我笨似的,尽管我一踩她的脚,她就用拳头捶我的胸脯,骂我笨笨,真是笨笨!但捶过了,骂过了,就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接着继续跳。慢慢地,有好几种舞我都会了,两人配合起来居然十分默契。
金巧儿最喜欢和我跳两种舞,一种是快三,一种是慢四。跳快三的时候,我俩都迎合了对方潜意识的疯狂,常常旋风似的一会儿转到东,一会儿转到西,转得热血沸腾,转得天旋地转,转着转着,我们的手就会将对方越搂越紧,越搂越紧,直到曲尽人散,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跳慢四的时候,起先我们都很优雅,在迷离的灯光中,伴着舒缓的音乐节奏,我们相对而拥,缓缓舞动,此时此刻,我会清楚地看到她清丽的面孔。她那双眼睛,睫毛很长,黑黑的眸子藏在睫毛里,显得深不可测。还有她那穿着丝织衬衫的秀气的双肩,丰满的胸脯,以及柔软的腰肢,常常令我神魂颠倒。有时候,她会静静地,如痴如醉地趴在我的肩头;有时候,她会贴着我的耳朵窃窃耳语。她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从我的脸皮上柔柔地掠过,一股莫名的香气,从她的脖子里袅袅冒出。每当这时候,我就有一种飘飘欲飞的感觉,灵魂也要离我而去。
男人在没有老婆的日子里,是很难抵御各种诱惑的。哪怕你有多大的克制力,时间的沙石也会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将你打磨了。
每次与金巧儿跳完舞,我都暗暗叮嘱自己,要好好地把持自己,多想想老婆的好,多回忆回忆过去与老婆一起走过的快乐美好的时光,想一想儿子的同学赵雅在父母离异后的处境,千万不要再出现在秦真真面前曾经出现过的那种控制不住要亲吻的冲动。这样才使我与金巧儿保持了若即若离的状态。
有天晚上跳罢舞之后,金巧儿要求我送她回家,送到她楼下的时候,她执意请我到她家里去坐坐。
很晚了,我说,我就不上去了吧。
她说,我还睡不着,上去再聊聊?
我很难为情地笑笑说,跳到半夜,一身臭汗,想回家烧了热水洗个澡。
她说我这里有热水器,打开水龙头就能洗。
我……没有干净衣服。我说。
她说,有没有……不重要。
此刻,我的心跳扑通扑通加快了,谎称还有急事要办,连忙夺路而逃。
回到家里,我久久不能入眠,眼前老晃动着金巧儿与老婆王小春的身影。
我的头越来越痛,索性爬起来,冲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突然,又鬼使神差,心血来潮,从柜子里搬出所有的像册,把老婆大大小小的照片全部摆到床上,逐一欣赏起来。
面对这些照片,许多难忘的故事又从记忆深处浪花一样泛起。它们有的是我和老婆还处在同事关系的那段日子里相约出去照的,有的是旅行结婚的时候我们从天南海北摄取的,更多的是我们结婚之后照的,其中有单独照,有双人合影,也不乏精彩的三人全家福。这些照片就像一部完整的历史,记录下了我们每一个值得纪念的美好时光。
有一张照片是我和老婆旅行结婚时在海南三亚,以天涯海角为背景照的,当时我说小春,我想到两句成语。
她说我也想到了。不如我们都同时写在沙滩上对一对怎么样?
我说行啊。于是我们双双伸出手指,一挥而就。
当我们同时看对方的杰作时,我们惊喜地看到两个同样的成语: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还有一张,画面上,我俩坐在一块被海浪咬得伤痕累累的褐色的礁石上,凝望着遥远的海平线,海水在我们的脚底将雪白的浪花一次次地举起,最后终于定格在那里,成为我们永恒的记忆。
当时,我说,小春,你能猜猜大海有多深厚吗?
她脱口而出:再深再厚,比不上我们的情深意厚。
我说,你看大海多么广阔?
她又一次脱口而出:再广再阔,没有我老公的心胸广阔。
这些话语至今尚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