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 / 1)

黑白巫觋

作者:草鬼

第 1 部分

霉运当头

都说人生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可至少还有一、二桩是如意的啊!然而,陶弘景在这一年里却是一桩也没有。

这一年他简直倒霉透顶了。先是被老总扫地出门,接着,女朋友又甩了他。要说在这年头,碰上这两桩事也是常情,没啥了不起。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女朋友没了反倒更省钱,更自在。可要命的是他钱也没了。小偷实在是太猖狂啊!陶弘景只是在公交车上挤了一会,钱包就不翼而飞了。

说起这事来,小偷固然可恶,不过他自己也是有责任的。那天,早上八点来钟,陶弘景一起床就感觉人有点迷糊,洗濑完毕后,他去应聘一个很有希望获得的工作。公交车站就在他宿舍不远处。因为时间还早,他打算先吃个早餐,兑换点硬币。碰巧,他买早点时发现钱包里只有五十来块钱了。于是,他又去附近银行的atm机上取了些钱。取钱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似乎atm机有些不大好用了。不过,最终,陶弘景还是取到了钱。

在公交车站等车时,陶弘景发现边上有一个占卜算命的摊,算命先生是个老头子。他冲陶弘景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老大爷,有什么事吗?”陶弘景走过去,很好心地问道。

“年青人,”算命先生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你面色阴郁,印堂发黑,神魂失舍,双目混浊,今日必有祸殃,我劝你还是不要出门的为好。不过,看样子你今天有要事在身,非出门不可,不如这样,我有一法可替你消灾解祸,只是——”

不等算命先生把话说完,陶弘景便怒气冲天地打断了他,他没想到这老头子会这样咒他,要不是看在他岁数大了,他就揍他了。

“住嘴!你这老东西,想赚钱也用不着这样毁我!信不信我把你摊子给砸了!”

算命先生摇头叹息道:“年青人,不要这么火气大吗?会伤身体的。老朽我也是一番忠言,你若执意不听,怕是灾劫难逃!”

“给我闭嘴!你这老杂毛!”陶弘景怒不可遏,“你这一套早就没人信了。想骗我钱,你做梦去吧!本来我还想施舍你几个小钱的,现在吗?去你妈的吧!”

陶弘景气咻咻地往车站走,边走边咕哝道:“真是社会一自由,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作孽了。除四旧那会怎么就没把这帮子杂碎给灭干净呢?”

“忠言逆耳,忠言逆耳啊!”陶弘景走后,算命先生犹自摇头叹息不住。

陶弘景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令他意想不到得是,这算命先生的话还挺准。他上车没多久,钱包就被人扒了。结果他应聘的工作也没成,因为他身份证连同钱包,一起被人偷了。回到宿舍后,他又发现家里值钱的玩意全给人一扫而光。不过更糟的还在后头,几天后,他领回新银行卡时,发现存在银行里的钱全被人取走了。

这真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深重灾难,陶弘景绝望地想要撞墙自杀。幸好,他还有几个哥们,厚着脸皮,从他们那儿东挪西借,方能勉强度日。

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不如意,借来的钱也渐渐地快花光了,工作却迟迟没有着落。陶弘景有些急了,再这么下去,他怕是得回老家了。他开始拼命地找工作,待遇的标准是一降再降,可奇怪得是就是没人愿意雇用他。就好像所有的老板都串通一气了似的。

“我看我还是死了算了!”

又一次面试失败后,陶弘景心灰意懒,有一种要自杀的冲动。他抬头望着天上刺眼的阳光,眼泪不自禁地流了下来。他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可巧,又给他碰到那个算命的老头了。这算命先生因为怕城管,所以总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一看见他,陶弘景便怒火上冲,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算命先生吓得直挥手说:“年青人,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我不是君子,我他妈的就要动手!”

陶弘景边说,边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可是拳到半空停了下来。他颓然地坐在算命先生面前,痛苦地说:“老东西,我可给你害惨了!”

算命先生打量着陶弘景,小心地说:“给我算中了吧?”

陶弘景无奈地点了点头。

算命先生得意扬扬地说:“我早叫你不要出门,可你偏不听我的话,这下好了。钱包给人扒了吧,家里的东西给人偷了吧,钱也给人取走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哪!”

“老东西,你怎么全知道?!”陶弘景突然抬头,虎视眈眈地瞪着算命先生,厉声问:“敢情全是你干的!说,是不是你偷走了我的东西?!”

“怎么会是我呢?要是我的话,我还能说出来吗?”

算命先生竭力想给自己辩解,可陶弘景哪里会听他的,他一把抓起他的衣领,直把他往外拖,边拖边说:“咱们上派出所说去!你这老东西,算命还带抢劫的!今儿个可算被我逮着你了!”

“不是我,真不是我!年青人,你用脑子想想!”算命先生焦急地分辩说,“你瞧瞧我,一把老骨头,哪还干得动抢劫这事啊!四十年前幸许还行。现在,我连摆个算命摊子,还得花钱请人用车把东西搬来呢!”

“不是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这不是算命的吗?算命的要连这点小事都算不准,我还敢出来摆摊子丢人现眼吗?”

“少来,谁不知道你们全是些骗子啊!还算命,你咋不给自己算算,要不今天还能被我逮着。”

“年青人,实话告诉你,我不是被你给逮着的,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我早算准了你今天会到这里来的。”

“老东西,你倒是越骗越上劲了。”

“年青人,信不信由你,你自个好好想想,我们要都是骗人的,咋还有这么多人信呢。现在不是唯物主义了吗?我们这行干得可是唯心主义的活,可这生意不照样干得红红火火的。所以说,迷信,迷信,不信则无,信之则有。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要不信,那就没有了,可你要信的话,那我就灵验了。”

“老东西,你嘴巴挺利索,挺能狡辩的吗?”

“那是,那是,咱算命的靠得就是这张嘴,要不利索,能说得人信吗?”

“可我偏不信你这套,今儿个你要不把事说清了,你就等着吃牢饭吧你!”

“年青人,你咋这么顽固不化呢?我都说了我是算出来的。好吧,好吧,我就把实情告诉你吧,其实我是骗你的!这下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休想!”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别拉我,别拉我!得了,我全告诉你还不成吗?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你先放开手,我好说话。”

陶弘景稍稍松开了一些,说:“说吧,老实交待,不许撒谎!咱们政府的政策你也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算命先生凑近陶弘景耳边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一大清早,我起来呼吸天地灵气,碰巧走过你那里,看见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那atm机上装东西,后来,我又看见他们中的一人跟着你在那等车。你知道,我一直在这一带混,不是在这儿摆摊,就是在那儿摆摊,没办法城管抓得严啊!我整天在人多的地方坐着,看得人多了,事也见得多了,谁是混混儿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所以呢?我就猜着他们盯上你了。完了,事情就是这样。这事也怨你,我好心好意地提醒你,可你偏不信,现在倒大霉了吧。”

“那你一定还记得他们的样子是不是?”

算命先生听出陶弘景话里的意思,他赶紧装起糊涂来,他说:“我不记得了,你看我这么一大把年纪,那还有那么好的记性啊!”

“我看你记性好得很吗?要不,你怎么一见就认出我呢?”

“这个事吗?它是有特别原因的,我就算不记得自个是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什么意思?”

“因为你命中注定要成为我的徒弟,你天生命带魁罡(1),不入我门,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呢?年纪也这么大了,眼看着就快到头,不瞒你说,我已经给自己算过了,不久,我就要飞升入道。可我到现在都还没个徒弟传承我的衣钵,我正为这事焦心呢?谁想就让我遇上了你。你说这不是命中注定又是什么?怎么样,拜我为师吧?”

算命先生笑眯眯地望着陶弘景。陶弘景也吃惊地直盯着他,他骇然地心想:“这老东西是老糊涂还是疯了?看样子,他八成是个神经病,我看我还是少惹他的为妙。这种疯子,我就算把他带到派出所,怕也没人会信他的话。算了,我还是赶紧走的好。”

“嗨,嗨,好徒弟,你别走啊,回来,你还没拜我为师呢?”

陶弘景边走边回头看,那老东西竟追上来了,吓得他撒腿就跑。

“好徒儿,咱们梦里相见!”算命先生望着陶弘景逃远的背影说。

注解(1)命带魁罡:魁者,鬼也,就是命中注定要与鬼打交道。

梦巫

自从再一次遇见那个算命先生后,陶弘景整个人就像中了邪似的,精神是越来越差,没事就想睡觉,整天呵欠不断。大白天的也会莫名其妙地睡着。可他睡得越多就越是想睡,因为他的睡眠质量无比糟糕,他老是不停地做梦。每一个梦都活灵活现就仿佛是真的一样,而且每一个梦都很连贯,又都和那算命先生有关。每次,他一睡着,那算命先生就会出现在他梦里,并教给他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

陶弘景自觉有些不对劲,他想找那算命先生,可是怎么样也找不到他。而老头依然每晚出现在他梦中。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十天,而且还要三十九天才会结束,结束之后,陶弘景就是一名巫师了。这是那算命先生在梦里告诉陶弘景的。

陶弘景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他也很害怕。恰好这天,陶弘景又找他一位朋友借钱,他这朋友大概是被借得烦了,觉着这样下去不是个头,因而他推荐了一份工作给陶弘景——给一家医院当夜班保安。要是在以前,陶弘景无疑会断然拒绝,但现在他袋中空空,吃饭都成问题,也不敢摆这架子。不过,他会接受这份工作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是夜班,这样,他说不定就能避开那讨厌的算命老头了。

第二天一大早,陶弘景去医院应聘工作。这家医院原本在中山北路,那儿地段很好,环境清悠,但不知为何,它却搬到了环城路上。搬迁的工作还没有完全完毕,而且旧医院也还没找到卖家,因而需要看门人。

面试是在新医院的后勤部经理室进行的。后勤部经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脑门已经秃了一圈,身材高大魁梧,但脸颊消瘦,眼眶深陷,看样子,他日子过得并不怎样舒坦,多半是给家里宠坏了的孩子闹得。

“来应聘的?坐吧。”经理很客气地做了手势请陶弘景就坐。

陶弘景递上简历后,经理却看都没看,他似乎非常欢迎陶弘景的到来,又问他要喝水吗?又递烟给他抽。陶弘景一时显得有些不太适应。他应聘过很多工作,但还从没见一个人会如此热心友好的对待来应聘的人。

“那个,你不看看我的简历吗?”陶弘景提醒道。

“噢,是呀,是呀。我这就看。”

经理边说边拿起简历,瞄了一眼后,他就放下了,看来他一点也不关心陶弘景的过去。他开始不停地向陶弘景吹嘘这份工作的待遇有多好。

陶弘景听后不免很吃惊,他很清楚他以前公司的保安待遇有多不好,但显然在这家医院完全不同。他们给得待遇好得有点离谱。工资是按周发的,而且还挺高,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福利,可以说凡是国家规定的福利这里全有,国家没规定的这里也有。粗算起来,连福利加工资加奖金,陶弘景每月可以拿到四千多,都快赶上他原来工作的待遇了。不过,这份工作也有一点是很让人不愉快,那就是一周只有一天休假。但是,可以支薪这一点很好地弥补了这一不足,陶弘景现在正急需要钱。况且他是农村出来的,很能吃得起苦。

工作的事很快就谈妥了,陶弘景出去时,经理忽然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陶弘景问道。

“那个,”经理吞吞吐吐地问道,“我想问一下,你怕鬼吗?”

“鬼?”陶弘景迷惑不解地望着经理,思索了一下后,他很肯定地说,“我不怕鬼,我也不相信有鬼。”

“那就好,那就好。噢,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身体是不是很健康,我是想问你的心脏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陶弘景笑笑说:“我健康得很,心脏任啥毛病也没有,只是血压有些偏高。”

“血压偏高?”

经理犯起难来,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聘用一个血压偏高的人担当这份工作。这很叫他为难,因为他怕会出人命。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女医生敲门走了进来,她打量了一下陶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