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干”经外国商船运到西欧各国出售,成了当时上流社会聚会时的时髦食品,嚼上一块,啜几口白兰地,成了绅士们的日常习惯,可以代替不离口的雪茄,既美味又健康,因为嚼“关帝鹿肉干”戒了烟的人不在少数。令到当时的南美经济尤其古巴经济大受打击。
也许是西方人个性都过于乐观,认定了中国将永远成为他们的殖民地,“关帝鹿肉干”能永远嚼下去,便懒得去学习制作方法,反正印度种的鸦片一两能换到十斤“关帝鹿肉干”,划算得很,自己养鹿制肉干可能成本更高,种种原因,使他们最终在史学资料里不止一次追悔莫及,当年嚼过“关帝鹿肉干”的西方人在各自的回忆录里无一不对它念念不忘,赞美有加,称“关帝鹿肉干”为“来自美丽东方的上帝佐酒肉脯”
关老板之死非常意外,也很突然,由于他的保守思想,一直没将肉干秘方传承出来,本来是想等到临终前再亲自传给女婿,因为他没有儿子。可是女婿毕竟外人,需要长期观察,如果靠不住,宁可让它失传,中国的所有秘方持有者都有这么一种顽固的观点,亲生儿子不管品行再烂,传起来也义无反顾,女婿品行再好,总要再观察观察,结果一把火将“关帝鹿肉干”厂房烧掉时,看着熊熊大火,竟然没来得及传秘方就爆血管死掉了。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气得爆血管,因为以他当时的资金实力,一个厂房根本不算什么,损失也就是些存货,重建就是了。胸襟啊,是文明传承的最大障碍。
这把火烧得有些奇怪,后面有机会再提。总而言之,关工之死,在当时是件世界性的大事,随着“关帝鹿肉干”厂的倒闭,货源突然断绝,鸦片又要用银子去换了,中国白银继续流失,对大清朝的经济是个打击,不过由于西欧的绅士们无奈地重新点起了雪茄烟,却意外挽救了古巴的经济,一举消除了漫延到了南美各国的经济危机,就业率稳步上扬,这又缓解了北美的偷渡潮所引发的本地人就业问题。
9
曹八斤与李公公的会晤地点设在八仙楼的寒梅厢房。事实上李公公的所有宫外会面都选在八仙楼。这里除了长备有他最爱喝的“大红袍”,最爱吃的“关帝鹿肉干”、最爱听的河北绑子,还不用买单。
那天李公公和曹八斤的会面时间不算长,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李公公对曹八斤说了许多鼓励的话,希望他能重新鼓起勇气,树立自信,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曹八斤怯怯地问:“做什么才是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呢?请李公公明示,指条光明大道走走。”
李公公满意曹八斤的表现,说:“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汉口镇衙门里做师爷,你可去投奔他,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曹八斤感激涕零,仰视着李公公,眼前这位白白胖胖没有胡子的大人仿佛就是那庙堂着端坐的菩萨,长得像,心肠也像,可惜手头连根香也没有,不然就焚香行跪拜大礼了。
李公公突然脸色一沉,道:“曹八斤,你一定很奇怪,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偏偏选中了你,还给你施予大恩。”
曹八斤心里一惊,这也正是他一直纳闷不已之事,连忙正襟恭听。
李公公长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眼睛注视着前方,仿佛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道:“你啊,也是运气好,名字起得好啊,我当年未净身入宫之时,住河间府乡下,有一最要好的兄弟,也叫曹八斤,我们都叫他曹麻子,他可是个好人啊,有一口吃的都分给我们兄妹两人,后来为了救我溺水的妹妹,自己却淹死了,于是我发誓,每年他的忌日便要救一个人,今天便是他的忌日,麻兄,我想你啊……”说到这里,李公公抹起眼泪来,用手轻轻按在桌沿,勉强稳住因悲伤而颤抖的身子。
曹八斤被李公公的话强烈震撼了,他完全没想到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竟然会有如此深沉的感情和高尚的情义,李公公的形象在他心目中轰一下又陡然增高了八丈。曹八斤一时口塞,不知用何语言来安慰悲痛中的李公公,只是感觉浑身被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包容着,温暖着。如果这个时候李公公要他从窗口跳下去,他也绝不犹豫,为了一个伟大的人牺牲,是值得的,是重于泰山,比上刑场绞死,被淮军乱刀砍死要值得一万倍,曹八斤暗暗庆幸自己运气不错,祖上一定积了德。
激动不已的曹八斤越发觉得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心迹,竟脱口而出:“恩公放心,你妹妹再溺水,我一定跳下去救她。”
“嗯?”李公公瞪了他一眼,曹八斤顿觉失言,不禁冒出汗来。
李公公从悲伤回忆里恢复过来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曹八斤,郑重地说:“此信甚为重要,你一定要亲手交给石师爷,并且不准任何人看到他。”
曹八斤看到大恩人凝重的神色,刷一声站直,把胸脯擂得咚咚响,大声保证:“恩公放心,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恩公交待的事,曹八斤用生命完成,人在信在,信亡人亡。”
李公公咭咭笑了起来,道:“不必如此,我当然信任你,能取与我兄弟同个名字的人,一定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我相信你,你看看信封,上面写的就是地址和名字,你送到就行。”说完李公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曹八斤。
曹八斤瞄了一眼信封,不好意思地挠头发道:“烦劳恩公给我说一遍地址人名,我我,不认字。”
李公公呵呵一乐,架起二郎腿,正了正衣摆,轻松地说:“好吧,我就给你念一遍,你可要记好了,地址是汉口衙门,人名是石宜风,你到了汉口衙门,就说找石师爷便行,问你哪来的,你说京城李掌柜派来的,这里有一百两银票,够你舒舒服服到汉口了,到了石师爷那里,还有赏银。”
后来恩人李公公还送了他一件信物,一块纯金佩饰,教他贴身挂在胸口上,可保平安吉祥,曹八斤瞧见上面图案漂亮,又是纯金的,喜欢得浑身颤抖。
曹八斤果然没让李公公失望走眼,他拿了银子并没有去逛逛窑子,也没去大醉一场,心里惦念着怀里重要的信件,他是连夜就离开京城直奔南去的。
曹八斤在路上发了重誓,在顺利送达信件之前绝不喝酒,也不进窑子,否则一头撞死。如果连恩公的重托都搞砸了,自己就不配做一个人了,简直猪狗不如。发完重誓后,曹八斤感觉自己仿佛长高了一些,身板也挺直,步子也轻快了。
虽说人生都是不归路,但曹八斤这趟不归路就显得匆匆太匆匆。只不过李公公和石师父都总算没有亏待他,在他至死的最后一刻都是风流快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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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李莲英与那位权势人物的交易,属于李莲英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一半,虽然这个惊天动地的阴谋才刚刚开始拉开序幕。
第三章:权监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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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曹八斤同一天离开京城的还有两个重要人物。先说说这天的天气,那是相当的晴朗。天上是蓝蓝的天,点缀着几朵白白的云,有人说我杜撰北京城有蓝蓝的天空,其实冤枉,不信你回1869年去看看,那时候京城的天是多么的蓝,下雨的时候,雨水反射着天空的蓝,仿佛下着蓝色的雨,于是有了叫《蓝雨》的歌,老北京给孙子起名叫“蓝宇”的,也是因为怀念那时候蓝色的雨。当时有位新点翰林出了个上联“蓝宇在蓝雨中唱《蓝雨》”一直没人能对出下联,成了千古绝对。早在明朝的时候,蓝雨就被评为“京城春八景”之首,由于有了蓝雨,明朝的京城旅游“黄金季”定为春天。
曹八斤是晚上离开京城的,安德海是中午出城的,白衣骑士是一大早刚开城门就出去的。
曹八斤漏夜出城,凭的是报答恩公一腔热血,出了城门后疾走了一段路,汗冒了上来,热血渐渐平静下去,他想到离汉口的路还很长,恩公也没说此信是“八百里加急”,信封上也没粘点什么鸟的毛表示紧急,可以用正常一点的速度来赶路,于是,他在路边招手截了一辆专门来往于西直门到丰台镇的公共穿梭牛车,全程收费八文钱,他是半路上车,只收四文。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平民装束,他们正在热烈地议论着中午的盛事,曹八斤听了一会明白了,是说有一个悬着三脚乌鸦旗帜的钦差大臣队伍浩浩荡荡出城南去的事,没什么特别。公共牛车走得慢,一路上不停被私家马车超越,曹八斤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昏昏欲睡。到了丰台镇,他决定找家客栈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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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大臣安德海的队伍人多车多,走得慢,又加上一些欢送队伍吹吹打打,偏偏鼓乐队坚持要走在队伍前面,这是惯例,鸣锣开道嘛,也是礼部官员的一片孝心。安德海心想,反正到丰台镇怎么也得停上一宿,慢就慢吧,热闹就好。索性他就放开心怀,欣赏起京城郊外天高云淡、草长莺飞、炊烟村姑的美景来。
看着自己精心制作的三足乌鸦旗在东风中猎猎作响,安公公顿觉志满意得,心旷神怡。这是他首次如此威风凛凛大张旗鼓出城,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正是希望有这么一天衣锦荣华扬眉吐气,不枉自宫一场。小安子当年是自阉入宫,这在安家庄可是件轰动的事,他从小就爱干轰动的事情。讥笑者有之,钦佩者也不少,他也是赌一把,没想到老天终不负有心人,小安子站对了队伍,一眼瞅出那位眼睛水汪汪的兰贵人非池中鱼,轻轻地靠了上去,紧紧地粘在了一起。
许多野史里都绘声绘色描述过安德海与兰贵人之间的奸情,我反复阅读过,发现有个共同点:只讲到他们搂在了一起,就不往下说了。难道搂在一起就是奸情吗?当时西风东渐,不可以是两人练习西方拥抱之礼么?再说小安子是太监,怎么奸情?生理课上也讲“搂抱不能产生性高潮”。如果有奸情,一定有别的猫腻行为。古人爱“留白”,讲究点到为止,认为意思意思就是意境,真真让人着急费解。
后来我读世界史,通过触类旁通的技巧,加于分析研究,突然明白过来。中世纪的罗马皇宫里,贵族们为了欣赏到最好的歌声,将一些有音乐天赋之小男孩阉掉,这些阉人歌手长大后,能唱出极尖锐的高音区,此嗓音游离于男声与女声之间,为“天簌之音”。后来他们发现,这些阉人歌手都长得奇高,三十岁后基本超过两米,完全摆脱了遗传基因,最终搞清楚了,正是因为从小阉掉的缘故,身体激素不需要供应造精器官,便往骨骼输送,阉人们的骨骼可以一直生长到四十岁。于是我去研究中国阉人的身高,发现他们都不怎么高,李莲英就只有一米六,那是怎么回事呢?后来我发现中国太监也有共同点,能说会道,嘴巴灵活得很。于是我也搞清楚了,中国阉人的身体激素输送的部门不是骨骼,而是舌头,中国太监的舌头就比常人发达。这可能和东、西方饮食差异有关,牛奶面包富含钙质,引导了激素往骨骼的方向;中国的山珍人参,主要是生津补气,吃多了都是为了说话有力气。
搞清楚了太监的身体激素流向,我突然就明白了小安子和兰贵人奸情的猫腻行为,事出偶然。
女人不管身份地位有多特殊,最大的理想总是找个好男人。好男人未必一定是丈夫,也可以是情夫奸夫姐夫妹夫。嫁个好丈夫不容易,尤其在封建社会的婚嫁风俗中,女人完全没有自主选择权,整整几千年,女人们也够苦太仇深的,难怪封建社会一结束,她们就迫不及待矫枉过正。“过正”的部份,男同胞还是要抱着理解的态度,忍两年,等她们年老色衰时再慢慢修正过来。
兰贵人也就是后来的西太后,能找到小安子这样专情深情又讨人喜欢又能说会道的奸夫,也算一幸。就从安德海这趟“死亡之旅”所挂出的旗便可见一斑,“三足鸟”的典故来自《史记》记载:“三足鸟,青鸟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墟之北。”小安子这趟出京,虽不是给西太后取食,是为慈禧的大寿到广东置办龙衣,但孝心是一样的。所以,他认为自己就是那只给西王母取食的三足鸟。其实啊,自从他当上了太监总管后,多么盼望自己能象正常男人一样“三足”啊,不然也不会娶了两房老婆来壮门面。
这一趟,他把那两房壮门面的老婆也带了出来,在济南活活赔多两条人命。
3
白衣骑士骑的是一匹白色良骏,又是清早出门,日上三竿的时候,已经驰过了丰台镇,他的目的地是济南府,按这速度,两天足矣。
白衣骑士是去给山东巡抚丁宝祯送信的,信件性质符合官方最高级别的保密条款,所以信封上面粘了一根金色孔雀翎。粘天鹅羽毛的是二级保密,正常官方文书属于此列。粘乌鸦黑毛的是三级保密,一般用在官员之间的私人信件。民间广泛使用的是粘鸡毛,因此当时养鸡人家的收入除了卖鸡、卖鸡蛋,还多一项卖鸡毛给驿站。一般人到驿站寄信,从自家的鸡身上拔根鸡毛粘上是无效的,必须到驿站购买官方鸡毛,由驿吏亲手粘上并收取“鸡毛费”方能生效。
驿站的收入正是来自“鸡毛费”。他们收购鸡毛是三文钱一斤,而一斤鸡毛能寄一千封信左右。收到鸡毛后,驿站将鸡毛分别点上三种颜色:金粉、朱砂、靛蓝。靛蓝表示邮寄范围为省内,收费十文;朱砂表示范围为跨省国内,收费三十文;金粉表示全国快件,收费一百文。
康雍乾三代盛世以来,国内经济蓬勃发展,商业繁荣,出现了许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