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麝清挥杵迎击,只听"当"地一响,慧林禅杖向后荡开。原来杵端骷髅外饰银粉,几与骸骨无异,内里实由精钢铸就,坚固已极。
慧智见杨麝清以强劲内力逼退慧林,猱身急攻,轮起金刚指疾点其背后"大椎"、"风门"、"膏肓"三穴。杨麝清微微冷笑,径不回头,手间骷髅杵向后翻转,骷髅口腔蓦然张启,露出白森森的满口钢牙,但听"喀嚓"一下,牙利赛剪,已将慧智右手中指咬断。慧智痛不欲生,眼前金星乱舞之际,陡见骷髅眼眶里飞出两团粉红色的烟雾,心知毒雾厉害,却已屏息不及,顿觉头脑昏昏沉沉,不由自主身子向后直挺挺倒下。
慧定正面攻击,杨麝清左掌倏拍,两掌碰触内力相较,慧定稍逊半筹,立被震退三步。
杨麝清呼吸间击退少林三大高手,心下好不得意,忍不住耀武扬威纵声长笑。
笑声未毕,但听左面墙头一串暴响,一枚烟弹飞升天际,"啪"的一声,四下散逸,化作明艳花絮半空绽放,令人赏心悦目。杨麝清知晓这是江湖人物呼唤同门的讯号,心中暗暗诧异,连忙往声响处望去,眼前不由一花,一条人影从高墙上飘落,双足刚一着地,那人又纵身跃起,手执一柄紫幽幽的长剑,竟朝自己当胸刺来。杨麝清大惊失色,急忙挥杵相迎,便觉右臂巨震,身不由己向后退了一步。那人身在空中,借着剑杵相击的一股震力,向后翻了一个筋斗,稳稳落在地面。阳光下那人圈转长剑,神威凛凛席过身躯,小陆子忍不住一声欢呼:"赵大侠,你终于来了!"
原来赵子光踩中陷阱,身形急坠之际,心念电闪,百忙中已把紫琼剑抓在手中,疾将剑柄撞向阱壁,深提了一口气,身子随势向上拔起。忽然头顶刀风虎虎,数柄钢刀封向阱口。
赵子光挺剑搅格,紫琼剑削铁如泥,紫电所撩之处,钢刀尽折。众人惊呼声中,赵子光已跃出陷阱。他愤怒之余,出招毫不容情,反手"唰唰"两剑顿将二人结果性命。
余众见同伴血溅当场,惊慌失措,发一声喊,四下逃窜。赵子光怒目圆睁,紧盯梁剀拨腿追赶。
在树丛中几个起落,眼见梁剀已距一丈开外,当可手到擒来,赵子光忽听头顶树梢飒飒作响,一条人影当头直扑下来。赵子光身形微偏,长剑挥出,便听"当"的一响过后,又是一声惨叫。那人手中熟铜棍被削去半截,断棍向上反跳,击破额头,顿时血流满面。
赵子光侧目睨视,却见抱头滚翻在地的竟是一名蕃僧,心头大是惊讶:难道挚耶牟已到了金山?我一路马不停蹄,还是送信来迟了!
如此稍作停滞,抬眼只见梁剀已奔出数丈,在树后一闪身便没了踪影。赵子光心道:你倒实是刁滑!哼,若不将你擒获,我紫琼剑也不用在江湖上厮混了!胸中豪气勃发,纵身跃上树枝,居高俯瞰,四周浓荫匝地,哪见梁剀的影子。
赵子光施展轻功,在树丛间窜越了片刻,忽然灵机一闪,伏在一棵大树上久久不动。过了好一阵,但见西边树丛中探出一个脑袋,朝周围张了一张,又过了片刻,梁剀拨开绿丛终于走了出来。赵子光待其临近,如大鸟奋张双翼从树顶疾速滑落,岂容他再次逃脱?一招"枯木迎春"已将长剑架到梁剀颈间。
梁剀顿时矮了半截,赵子光点了其周身重穴,左手提了他的身子,便往金山寺狂奔。
转眼到了山巅,只见寺门前众蕃僧人头济济,赵子光心下暗呼:不好!忙将梁剀掩藏在一块巨石后。赵子光悄然转到寺庙北侧,纵身跃上了高墙,却见寺内鏖战正酣,四下敌情严重,思量莫师弟人在左近,当可援手,便即发出同门求助讯号,自己飞身闯入寺院。
五、金山鏖斗8
赵子光当下见小陆子安然无恙,脸上颇为高兴,走上几步,朝普悲施了一礼,道:"方丈大师,晚辈赵子光得悉大批蕃僧入山寻衅,送信来迟,大师恕罪!"普悲微笑道:"檀越急人危难,心存此想,老衲已是感激不尽!"挚耶牟插言道:"你便叫紫琼剑?是戚老儿的得意弟子?"赵子光听他对师尊称呼无礼,心头愠怒,冷冷道:"大师何人?"杨麝清接口道:"挚耶牟大师是关外俺答可汗的国师,和家师深有莫逆之交!"赵子光神色一凛,威然道:"大师助纣为虐,如今深入中土,欺上佛门肆意生事,难道小觑我大明无人?"挚耶牟听他话锋犀利,着实吃了一惊,转而一想,禁不住哈哈大笑,道:"后生口气不小,是伸量贫僧来着?听杨堂主提起,昨宿让你搅了美事!贫僧倒要看看紫琼剑是否长了三头六臂,请出招吧!"赵子光不由横了杨麝清一眼,杨麝清脸颊微红,心下有愧,默默低下头去。杨麝清早年孤身行走江湖,仗着绝世武艺,性情放荡,到处拈花惹草。有次身入官宦人家小姐闺房内偷香,误中奸计,被当场擒拿。押解衙门途中,若非赵子光路遇解救,杨麝清恐怕早已死在乱棍之下。昨夜土地庙中行刺海瑞,适逢赵子光现身,杨麝清念着昔日救命之恩,当即掉头而去。他为梁剀解开穴道,吩咐属下暗中刺探赵子光的行踪。见其前往金山寺,梁剀惟恐他又坏堂主好事,便召集同伙设下埋伏,意欲将他困住。却不料赵子光武功绝伦,终被他脱离陷阱。
挚耶牟袍袖一甩,一股劲风扑向赵子光。
赵子光长剑竖起,迎风傲立,心中明白眼前一番厮拼已在所难免,挚耶牟内力强劲,惟有依仗宝剑奇招,与其对峙。当下一语不发,剑诀一引,一招"银针渡劫"分心便刺。挚耶牟见他剑招轻灵,的是大家风范,斜身避闪,忽听"嗤"地一声,宽大的左袖已被利剑划开一道口子。
挚耶牟脸色唰变,喝道:"好功夫!"双掌推出,使出八成功力,劲风鼓荡,顿将剑光笼住。赵子光剑招陡变,施展师门七十二路"还阳剑法",剑光霍霍,身形飘忽,和挚耶牟旗鼓相当杀在一处。
杨麝清见时机已到,提气高呼:"大举攻寺!"声震院落,何等响亮?寺外众蕃僧闻听呼号,欢呼雀跃,便有人砍倒树身,众蕃僧合力扛在肩头,奋力往庙门上撞击。寺内僧众慌了手脚,面面相对,不知怎生应付,一时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慧定矮身扶起慧智,见他脸色蜡黄,牙关紧闭,气息奄奄,忍不住流下泪来。慧林老成持重,见赵子光仗义出手,己方已添强援,敌我之势仿若,眼下外患内忧,当务之急要收拾了杨麝清,逼其交出解药,方是搭救慧智的上上之策。慧林脸色铁青,挥起禅杖,发疯般扑向杨麝清,杖影翻飞已然拼命,倒令杨麝清一时应接不暇。
慧定抹干眼泪,正欲上前助战,忽闻身后风声有异,竟是卡克达趁机偷袭。慧定红了眼睛,出爪如电,护寺紧要关头,毫不容情,杀招迭现,和卡克达斗得难分难解。
普悲见殿前六人三对你来我往,兵刃挂响拳腿生风,清净佛门圣地转眼便成了杀戮的战场,感怀良多,不由摇头嗟叹。
忽听訇然巨响,庙外杀声震天,两扇厚重的庙门倒将下来,众蕃僧涌入庙院,和金山寺和尚大呼小叫混战一处。眼见大势已去,普悲凄然一笑,转头对小陆子说道:"小施主,烦你推动轮椅,我们到寺后再看看!"小陆子答应一声,推起普悲身坐的轮椅,快步来到藏经阁后的棋盘石旁。
普悲眼中噙泪,喃喃沉吟道:"……棋盘石旁多多观瞻……嘿,师兄用心良苦!"倏起一掌推向棋盘石,大石挪开寸许,露出压在石下的一角黄卷。普悲心头悲感交集,示意小陆子将其取出。
小陆子将黄卷握在手中,发现黄卷外密密层层包了好多油纸,却是一册经文,寻思道:这莫非便是引发争端的少林宝典?转手递给普悲,普悲粲然一笑道:"小施主代老衲打开看看!普明师兄蒙难之际,亦不愿示知老衲,想是担忧我未经掌门师兄允可,私窥宝典,心猿意马,有碍修为。老衲岂可触犯门规,折辱师兄美意。"小陆子默默点头,拆了油纸,打开经册,见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随口念道:"合寺蒙劫,愚遣弟子觉醒携卷赶赴少室山。数月未见其返,恐遭不测,特录副本一簿,以备少林瑰宝不失!"翻过一页,忽见三个楷书大字,复念:"《洗髓经》!“普悲颤声道:"《洗髓经》!善哉善哉!少林又添宝典震烁武林,真是禅宗之幸。师兄功德无量!"心神激荡之际,胸口处大痛,口中鲜血狂涌,普悲情知不久人世,脑海里一片空明,目光炯炯盯着小陆子,希冀之色溢于言表,郑重道:"洗髓经乱中出世,祸福难料。麻烦施主亲手交付慧林等师侄手中,要其立下毒誓,令其火速返归少林,半途不可偷窥!如若生变,当请小施主亲自送递嵩山,交于普能方丈。江湖人心险恶,此事天知、地知,千万不可走漏风声,即便赵大侠也不能告诉。切记切记!"
见小陆子连连点头,普悲又微笑道:"小施主佛缘不浅,好自为之!"心下释然,更无挂怀,普悲笑容徐敛,双目一闭,瞌然长逝。
六、破浪一桅1
小陆子见普悲圆寂,心内悲切,手捧《洗髓经》不由呆呆发愣,诧异掌中之物何以一神至斯?惹得群雄并起、干戈大举。耳畔杀声震天,寺前诸僧剧斗正酣,眼见便要掩杀过来,小陆子暗暗寻思:《洗髓经》至关紧要,大师郑重其事遗交给我,若教蕃僧从我手中夺去,岂不愧对少林列祖列宗?此物极是烫手,还是趁早交给慧林等少林和尚,以卸肩头重任。小陆子将经卷收入怀中,吸取前番江中遗物的教训,深恐宝典失落,从衣角撕下一块布片做成长绦,将经卷贴身紧缚胸前,心下笃定。
正欲抽身奔向前院,忽听西面墙头"喀喇喇"一阵巨响,一堵黄墙塌下一角,小陆子眼前一亮,思忖此情何等熟识,连忙往墙上洞穿处望去。只见窟窿里跃出一名手脚奇大的矮汉子,正是"地鼠精"莫雨。小陆子心头一喜,便想高声招呼,又见莫雨身后跟出一人,獐头鼠目,却是秦不二。
小陆子乍遇老友,忍不住一声欢呼,拔腿奔了过去,一把拉住秦不二的衣袖,嘻笑道:"死乌……我一直担心你给官府捉去,恐有性命之忧。不想你活蹦鲜跳,一点没事!"秦不二也喜形于色,当下握住小陆子的双手,上下打量,笑道:"农舍一别,只道你我势难再见。没想小陆子阴魂不散,与我这等有缘,又在和尚庙里撞到一起!"
那日秦不二挟持锦衣卫都指挥陆柄纵马狂驰,身后官兵紧追不舍。奔出里许,秦不二回头看去,众官兵气势汹汹已近在丈外。秦不二心念电闪,见陆柄腰际挂了一口长剑,连忙取在手里,利刃架向陆柄颈间,突然勒缰止蹄,席转了马首,厉声道:"大家住马!"众官兵猝不及防,见主将命悬敌手,恐有闪失,纷纷收缰立马。有一人控辔不及,坐骑飞驰向前,但见寒光一闪,那人顿时不见了半个脑壳,脑浆、鲜血齐迸,身子兀自端坐马鞍随骑冲出丈许,尸身方才跌落。
秦不二满脸杀气,剑身上鲜血淋漓。当下冷笑一声,收转长剑又架回陆柄颈项,喝道:"大伙儿一块下马!"众官兵面面相觑,不知当否就范。姚琪策马转到头里,怒道:"臭龟公,你挟官反城已罪不可赦!如今又挟持朝廷钦差,你有几颗脑袋?"秦不二哈哈大笑,说道:"你问问陆大人,他有几条性命,秦某便有几颗脑袋!"左手按向陆柄脊背"身柱穴",催动内力,陆柄立时奇痒难当,禁不住面肌抽搐,颤声道:"好汉,手下留情!"秦不二森然道:"狗官!吩咐属下一起下马!"陆柄诺诺连声,冲下属喊道:"楞着干吗?混蛋,还不快快滚下马来!"众官兵见陆大人下令,知他情非得已,投鼠忌器之际也无可奈何,纷纷跃落马背。秦不二又喝道:"举刀剑!"陆柄跟着喊:"举刀剑!"众部属只得依令而行,心头大是奇怪,端不知秦不二下一步意欲何为。
只听秦不二声色俱厉道:"把马斩了!"陆柄随声高叫:"把马斩了!"众官兵大吃一惊,全不料秦不二恶毒如斯。有几名反应迟钝的闻言不及思量,已挥刃下砍,陡感苗头儿不对,刀剑硬生生止住,转而寻思:骑兵坐骑最是要紧,历来惜如性命。大人此令只怕……只怕有点不近人情!
众人正自迟疑,忽听陆柄一声惨叫,肩头血肉模糊,已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秦不二冷声道:"部属不遵号令,主帅难辞其咎!有一匹马留下,大人肩头便要多一道疮疤。陆大人皮糙肉厚,不知能扛多久?"陆柄心急如焚,额头青筋暴起,吼道:"快把畜生斩了!谁不听号令,回去军法论处!“众官兵见大人震怒,虽有百般不愿却也无计可施,白刃齐挥,霎时马嘶悲啸,血流成渠,数骑骏马转眼斩杀得一匹不剩。
秦不二见计谋得逞,哈哈大笑,拨转马头双腿一夹,纵马呼啸而去。
须臾间奔出数里,秦不二料想众官兵没有了脚力,断难追赶,便一掌将陆柄推下马鞍,威胁道:"去你妈的!狗官留你一命。他日胆敢追剿老子,杀了你全家!"策马又向西行了一程,秦不二低头寻思自己将众官兵引开,小陆子早已逃生而去,这辈子能否再遇已成未知之数。心下黯然,转念想起莫师弟约已在乱畦港相会,人困马乏之时无处可去,拨马便向乱畦港进发。
奔了一柱香工夫,乱畦港已近在眼前。秦不二凝神望去,只见江边停泊一艘小船,莫雨伫立船头正朝四下张望。
见秦不二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