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没有那样吼过一个人。

“我有什么不敢！”她的声音冷冷的，就好像从地府里的死尸透出来的声音。

“啪！”我是卯足了气力扇去的，为她，为后羿，我用尽我的力气扇了嫦娥一把掌。

二 被逐下界

当我被推下天界的时侯，我好像空中急坠的星星，两耳的风呼啦啦的，周围一片空白。我窃喜，因为，我终于能够下凡了，而且是跟她一起下的。唯一遗憾的是，我至今还是不知道她的仙名。

从一片白过渡到一片黑暗，我能感觉黑暗中的温暖和拥挤，周围好像有许多的软物挤压着我的头，我的身体。当我重见天日之时，我闻到一股恶臭。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撕喊着，随着周遭沉入一片静寂，我睁开眼睛。

我想哭，真得很想哭，我怎么可以在猪栏里？在我的周围，有一群初生的小猪，它们围拱在我母亲身边，口里都含着母亲的乳头。我哭着，喊着，我的母亲竟然是一头猪。

我走出猪栏，跑到深山的一个石洞里。我不想知道我的母亲和我的兄弟姐妹会有怎样的遭遇，我只知道，我生下来就是一头怪物。我有着人的四肢，却带着猪的头颅，而且我体形庞大。可能是这次投胎的错投，我没有成功成为一个凡人。穿上这样一个怪物的胚形，我保留了作为神仙时的三十六变化。凭借着这三十六变化，我吃尽了人间美食。只是，每当我喝醉酒，我总要吓死一个人。我很内疚，但改不了贪饮的习惯。我被他们冠上了猪妖的名称。说实话，相对猪妖的名称，我更喜欢天蓬元帅。究竟这次这样下凡，是对还是错呢？我无法说清。

三 巧遇高小姐

吃尽天下美食，游尽天下山水，除了那令人作呕的怪物形象，我快活胜神仙。不知不觉，十八年过去了，我知道我也快要遇到她了。

人间的运转，是被神仙圈化好的世界，什么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环境里发生。我跟她，也是被冥冥中安排的。十八年的时侯，就好一个期限，我注定要遇到她。

是的，在一个鸟语花香的草地上，在蓝天白云投影下的河边，我遇到了她。她，长得并不出众，白皙的脸，分明的五官，比荷花，她少一份娇艳；比牡丹，她少一份雍容；比菊花，她少一份孤傲。她就像人间路边在微风中摇曳的小野花，淡淡的紫色，跟随着一层雾气。风，从她身边送来一股淡淡的馨香。是她，就是她。

“还记得我吗？”我变成我做神仙的样子。

“你？”她还是那样害羞。

我有些失望，她不记得我了。我忽然才醒悟，她应该是喝过了孟婆泡的茶。我该怎么样才能接近她呢？

“我，我叫朱天蓬！”

“朱天蓬？“她满脸的狐疑，“我好像不认识你。”

“对不起，可能我认错人了。”我知道我那样很冒然，只好临时作一个措词。“你跟她很像很像。”

“哦，谁？”

“我最爱的一个人。”

她的脸刷地就红了起来。

“对不起，打搅了！”

“嗯，她，离开你了？”她偷望了我一眼。

“呵呵，是的，离开我了。”

“哦，对不起！”

“没关系，只是你跟她真得很像。”

“小姐，老爷叫您回去呐！”一个丫鬟跑了过来，拉着她离开了。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我化作一阵风，随她而去。

“女儿啊，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的，是谁？”

“哦，不认识，认错人的。”

“小心啊女儿，一些登徒子就喜欢这样骗女人的。”

“哎呀，爹，人家是认错人啦！”

“好好好，认错人，不过你也别太轻信别人了。”

“知道啦，爹！”

我知道了她姓高，别人都叫她高小姐。

四 西去云游

我愿化作一阵风，日夜伴随你身边，我更愿陪伴你身边，与你促膝长谈诉尽十八年相思之苦。可是，而今你我分道扬镳，你我皆成过路陌人，何时，你我可真正团聚？我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俊美的书生，开始了追求她的生活。

我没有钱，没有人间所谓的功名。但是我知道她的父亲喜欢。于是我的三十六变化派上了用场。我知道，她父亲管制着她，所以我必须想尽千方百计讨好她的父亲。跟其他的平常人一样，在她父亲眼里，只要对方是一个有钱有仕途的年轻人，就有娶她女儿的资格。她父亲答应把她嫁给我。

我无法形容我喜悦的心情，我竟然能够娶她。做凡人真得好好，我真得去报名考科举了。闲暇之时，我选择陪伴她左右，与她作诗吟对，我经常忘掉我长的那个骇人的猪头。

婚期渐进，我竟然考到了状元。高家庄全庄上下无不欢喜雀跃，我看到她脸上那幸福的笑。那晚，我喝酒了；那晚，全庄的人给我吓得逃的逃，走的走。看着她惊恐的双眼，近乎被恐惧侵占的小脸，我说，明天我回来娶你。

婚宴异常冷清，她穿戴好红衣，坐在床上，等我。她说她要去我的山洞。我很久没这么感动了。我流着眼泪问，你真得不嫌弃我的长相。嗯，这就是她的回答。

好重，我从来不知道像她那样纤弱的身子怎么可以那么沉。直到背她回到山洞，我才知道，原来那不是她。“她”,已经被孙悟空替换了下来。我恼怒成羞，毫不犹豫地操起九齿钉钯就向孙悟空打去，我希望孙悟空一棍打死我。可是他没有，孙悟空带着抓住我，逼我跟他西游。我心灰意冷，欲求死而不能。

观音菩萨来了，她让我跟孙悟空随唐僧西去取经，可重返天庭。一切已注定，一切都被佛祖所计划。我没有选择。

跟随着他们西去，我依依不舍，望着天际逐渐褪去的红霞，我黯然泪下，心里默念，我，只想做一个凡人，凡人！

二 情 戒 奔 月——嫦娥篇

母亲跟我说，要做神不要做人，因为只有神才能获得人们膜拜的资格。

我的母亲是神，不是人。从小，我母亲就教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神仙，我叫嫦娥。

母亲生下我，给了我她那无人媲美的美貌，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谁是我的父亲。她说，我没有父亲。

我的生活好像被铺好的铁轨，一步一步，我几乎不用思考方向。每当我稍微出轨一点，母亲总是很严厉地把我拉回来。“正道，要做神，不要做人！”这是母亲最经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因为我母亲是人间之母，天帝都要敬畏我的母亲。所以经过母亲训练后的我，成年后，顺理成章地搬进了仙女们羡慕的广寒宫。母亲恩赐了春天之神光临我的宫殿，在我的月宫里，四季如春。王母娘娘馈赠了一只小动物给我，一只可爱的小白兔。我叫它玉兔。

我是母亲引以为荣的月神。“要做神，不要做人！”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就为我选择了那样的路。人们总在八月十五跪拜我。

母亲掐算好我的一切命运，却没有掐算好王母蟠桃盛为我带来的变化。第一次参加每隔几千年举办一次的蟠桃盛会，我被一个叫后羿的男子吸引住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炯炯有神的眼睛，也从来没有看过那样高大威武的神。我的心好像给抽去了一口气，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他突然走掉。当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低下了头，脸好像给火烧。当我抬头再望向他的时候，缺发现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他微张着口，惊呆了。我捂着嘴笑了起来，原来那样魁梧的男子，却也有这样痴呆的动作。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后羿，手臂力巨大无穷。他有一副神弓，世上唯有他一神才能拉开那弓。我不由从心里开始膜拜着这位众神里的英雄。

自此，我开始茶饭不思，每天眼前都会出现他的身影。我以为我病了。我找织女一起到御花园散心，却无意碰到了他。他瘦了，看到那样的他，我心里隐隐作痛，尽管跟在天帝身后，他依然还是那样神采奕奕的。他深深凝望着我，与我擦肩而过。风，一阵由他身体带动的风，轻抚我身后舞动的襟带。

织女看出了我们眼神的异样，她问我，是不是爱上了后羿。

“爱？”我惊愕看着织女。“什么叫爱？”

“嫦娥，你真得不知道什么叫爱？”这时轮到织女惊愕了。

“好，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想见他？”

“是啊！”我瞪大眼睛盯着他。

“嗯，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因为老想见他所以吃不下饭？”

“咦，织女，你什么时侯成医生了？”

“嗯，你是不是很想跟他一起，甚至很想他牵你的手？”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感觉？”

“刚刚看到他瘦了，我心里好像被针蛰了几下。”

“哦，你应该是爱上他了……”

织女说我陷入了爱情。我说我母亲从来就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是爱情。

她说爱情是人间才有的东西，发生在神界实际上是不允许的。只是我的母亲是神中之神，什么事情，可能都会有个意外。说到这里，我看到她黯然的神色。她说我有一个好母亲。可是我却觉得她母亲也很好。她母亲王母娘娘送了一只玉兔给我。

回到广寒宫，我依然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爱。我觉得我对后羿的“爱”跟对母亲的“爱”是不同的。但不同在哪里，我却说不出来。

母亲来了，她听说我这几天的身体不佳赶紧就来看我了。我问她，什么是爱情？她神色大变。她问我从哪里听来的。我没有告诉母亲，我只是告诉她，我对后羿有着怎样的感觉。母亲越听脸色越是崩得紧，最后，我看她铁青着脸，临走，劝诫我，不要再与后羿见面，并且要我忘掉他。我拉着母亲的衣袖问为什么？母亲甩开我的手，只说宿命一句就离开了。

宿命？什么是宿命？我日渐消瘦。

后羿带领的神兵平定了冥界的叛乱立了大功，他请求王母帮他做媒。

那晚，王母带着侍女们来到我的月宫，母亲也来了，她跟王母对峙着。

“王母，请回吧！我女儿不需要俗情。”母亲丝毫没有给王母留脸面。

“女娲娘娘，后羿是一位英勇的天神，足以配得上您的嫦娥啊！”

“王母，那给你的织女配去！”

王母的脸色微变，忙陪着脸笑道，“如果后羿看上我家织女的话，我肯定会给他们举办婚礼的。可是后羿那小子看中的是你家嫦娥。”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母亲斩钉截铁地说。

“女娲娘娘，您看嫦娥，人都瘦了一圈了，他俩在我蟠桃盛会上认识，两情相悦，我可是一路看过来的。”

这时，母亲突然阴沉着脸对王母说，“这么说，是你安排他们见面的！”

“这……”王母有些气馁，“您事前吩咐过我，必须分开他们俩的，可是我不知道他们还是碰面了。”王母看了看母亲，“女娲娘娘，天命不可违啊！”

“王母，答应我一件事！”母亲忽然一改原来逼人的气势。

“什么事？”

“就是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帮我的嫦娥成仙！”母亲神情有些凝重。

“呵呵，你嫦娥都已经是神仙了，哪还有成仙的道理。”王母笑言。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母亲一脸的严肃，好像真有其事。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不知道母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我知道母亲从来不乱说话。

“好好好，答应你女娲娘娘，女娲娘娘圣明，小仙哪有不尊？”王母拉着我母亲的手说，“那么你是不是答应了这头婚事了？”

“呵呵，承蒙抬举了！”母亲似乎苍老了很多，“女儿终究还是长大了！”

那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是我看不到母亲脸上一丝的微笑，这一直让我良心不安。母亲，一直为我操劳。现在我身上的凤冠霞帔，还是母亲亲手帮我挑的。看着后羿俊朗的侧脸，我陷入沉思，这就是将陪伴我一辈子的男人，他是不是会像母亲那样爱护着我呢？

婚后，后羿搬进了月宫与我相住。春风和暖，后羿捕了许多的蝴蝶、蜜蜂、小鸟放飞于我们的后花园中，玉兔一蹦一跳地跟在我们身后，不时用它的头蹭着我们脚后跟。闻着花香，隅语花下，把酒倾谈，我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