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不可能的。西去，就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天蓬元帅，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无法嫉妒他当年参加王母蟠桃大会的荣耀，我甚至觉得我与他命运相怜。唐僧，由于孙悟空的缘故，他的声名也早也传尽天地各界。

在沙中浸润冰冷，在水中领略刺骨。让我感到丝丝温暖的是那夜晚倒映在水中的圆月，玉兔，在我心里。我也要成为大人物了。我等待着，等待着那些因西去取经而闻名的大人物们。我有些兴奋，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终于可以推翻母亲给我的断言。我幻想着我变成了后羿那样的人物，跟玉兔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终于来到了流沙河，我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我成为唐僧的三徒弟，他为我取了个名字——沙僧。这个名字我有些喜欢，我喜欢沙。毕竟，下凡后，就只有那河底的沙，跟我是最亲近的。

我不喜欢经文，但我愿意跟随他们，不仅仅是因为我能因此得以返回天庭见到我心爱的玉兔，还因为他们是大人物。他们是大人物，我是他们当中的一员。跟随着他们，我比在天庭的时候更加的勤奋。挑行李，挑水……重活我都抢来干。

“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主角！”玉兔的这句再次在我耳边响起。我心里暗暗下决心，西游后，我一定要成为像后羿那样的英雄大人物的。我会成为大家眼里的主角，我会让你幸福的。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好几次落到妖精们的手中，都是孙悟空救了我。在西游的路上，我越来越沉默。虽然孙悟空想尽千方百计安慰我，可是都不济事。事实摆在面前。我不得不再次臣服在母亲的预言里。

正当我垂头丧气的时候，她来了。

“你想我吗？”

“想！”

“那跟我走。”

“不！”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不爱我了？”

“不。”

“那为什么？”

“回广寒宫，玉兔。”

“为什么？”

“回去。”

“为什么？”

“人间并不是你想得那么美好。”

“可是嫦娥跟后羿可以过得很好。”

“我不是后羿，你也不是嫦娥。”

“可是你说过，我们能像他们那样。”

“玉兔，不要任性，乖，回去。”

“不，我要留在人间，即使成为妖精，我也愿意。我们一起变妖精，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不行，我不想你变成妖精。人间已经够多妖精了，你回去广寒宫。只有那里，才是你的居身之处，不要像我，流离颠沛的。你要清楚，我们的法力都不强。”

“为什么要拒绝我？我那样爱你，为了你，我甚至可以抛弃神仙的身份，偷偷跑到人间来找你。可是你却拒绝了我。我再问你多一次，你究竟是跟我走还是不跟？”

“不。”

“那好，不要后悔！”

……

被惹怒的女人，总是容易走向极端。玉兔也不例外。因为我的拒绝，她恼怒成羞。她竟然掠走了天竺国公主，变成她的模样，来接近唐僧。她甚至利用她特殊的假身份，逼唐僧订婚。

我无语。我知道，一切也只是一场闹戏而已。唐僧不可能跟她成婚。我恳求孙悟空去找嫦娥。我知道，只有嫦娥，才可以制服她的同时不伤害她。我不愿意拿我的月牙铲面对她，更加不能让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一棒把她打死。

我是个没用的男人。其实我很想跟她一起，过着比翼双飞的日子。但是我这样的一个小人物，有什么能力保证她的幸福呢？曾经以为自己会变成一个大人物，曾经以为自己被贬弃到人间，终于有用武之地，结果却还是给那些无名小辈的妖精们与唐僧一并被摞了去。我不可能变成后羿那样的人物。

嫦娥终于把她带走。我躲在树干后面看着她。如在天界上次嫦娥呵斥她那样一样，在“孽畜”一声呵斥下，她再度变成了一只小兔。我的鼻子好酸，我的眼睛好热，我的心好痛，我还得尾随着那些大人物们，继续西游，去取对我无用的经文。

路上，唯一能让我心里温热的，还是那悬在高空中的月亮。

二 情 戒 天 梦——玉兔篇

如果让我选择，我不会选做畜生。可是，我没有选择。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就匍匐在地，我蹲缩在人们的脚下，仰望他们。

王母把我抱起，我真正体会到凌驾的快感。当众人拜倒在王母脚下，我无法自制由心底涌起的骄傲。

傲，傲视群雄；傲，傲视众神。我知道，我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宠物。即使我是畜生，却有着最尊荣的待遇。人神见我，无不跪拜，否则，即为大逆不道。

正当我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时候，在一次蟠桃大会上，我不小心打翻了王母的酒杯。我的生活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发生转变的。从此，王母再也不带我去参加别人的邀请。独对空壁，我枯躁寂寞难耐。我试图绝食表示抗议，却无意瞥见王母嘴角让人难以言状其怪异的微笑。没过多久，我就被送进了月宫。

从王母的身边走到嫦娥的身边，我无法理解像我这样尊贵的宠物，遭遇怎么可以在一夜之间转变。再没有人跪拜我，也再没有人迎着主人的笑脸说我很可爱、很漂亮，也再没有神仙们涌到我面前来抚摸我那依然柔软的毛发。我只是蜷缩在嫦娥的怀里，目视着眼前来往的人们，虽然有时我会想着扭转一下头来博取人们的注意，可是没有人注意到嫦娥怀里的我。

嫦娥带着我去王母的宫殿玩，无数次，我用哀求的眼光看王母，希望她能原谅我的过错，让我充当她心爱的宠物。可是王母没有正眼看过我。她好像完全忘记了我，一个她曾经心爱的宠物，似乎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谁能记起我？即使是新主人嫦娥，她也不是那样的关注我。在她的口里，我只是她的“孽畜”。虽然她经常跟我对话，好像把我当一个知心的朋友。可每当她倾诉完毕后，代之的是恶狠狠的眼光。有一次，她甚至用脚把我踢开，好像之前对我倾诉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其的耻辱。她就是那样的反覆无常。从人间走了一趟之后，她变得更加的反覆无常了。经常是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我倾诉她那“悲惨”的遭遇，然后又是一番恶毒的辱骂。慢慢的，我好像习惯了她那样的对待。我两眼变得呆滞，我知道，我其实就是王母不要的一个玩偶。现在，也不过是嫦娥手中廉价的出气筒而已。

直到有一天，在玉帝的大殿上，我看到一个比我还木头的人。与他交谈，是我人生最快乐的事情。我绝然想不到，在这个天界上，还有尊称我为人，不，应该是尊称为好人的神仙。

“你是好人！”这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卷帘大将，堂堂的玉帝的卷帘大将，竟然说我是好人。

“孽畜！”这是我听到的最刺耳的称呼，但我每天都不得不听这样刺耳的称呼。只有他，卷帘大将，他才称为我是“好人”。而且，他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有着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在我心里滋生着。我渴望与他交谈，渴望听到他的每一句话。

在嫦娥面前，我比以前更加的驯服了。我懂得了如何去取得别人的一点欢心。这是我在他身上学得。他说，我该更加得服从嫦娥，我该在嫦娥面前表现得更加的温顺。他甚至告诉我说，我该表现得软弱，好像需要别人庇护那样。我需要获得嫦娥的同情心。我应该在嫦娥面前显得更加的可怜。我都照做了，我发现，除了嫦娥依旧喊我“孽畜”外，她对我的态度真得有了很大的改变。我不由地崇拜起他来。

“你是我的救星！”我是这么跟他说得。我想不到他听到竟然脸红。看着他，我想到了后羿，想到了嫦娥思念的后羿。忽然，我开始醒悟，为什么我是那样的眷恋他的原因。我想，我，一个畜生，也触犯了爱情的边界。我知道，我爱上了他。

“你喜欢我吗？”这是我第一次问他。我心里迫切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心乱跳，我的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我好像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我感觉全身都有种僵硬的感觉，我好像随时都可能从那高山上跌落下来。

“喜欢。”看着他微启朱唇吐出的字句，我恍如全身坠入到那暖和的天池。狂喜随之从四面八方涌入我的心头。我的心好像开了花似的，暖流从一个心里，散发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好像从地狱升腾到天堂。

“你很美。”

我喜极而泣，眼泪禁不住地往下流。这使他惊惶失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看着他那愧疚的眼光。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幸福，我忽然也明白了嫦娥的心情。我紧紧抱着他，一刻都不希望离开他。

“为什么哭？”他抚着我的头发。

“开心！”我哽咽着声音。我不想告诉他，因为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在意关心我；我不想告诉他，因为他，我才觉得生存的美好。

“呵呵，傻丫头，这样就开心了？”

“嗯！”

“好了，别哭了，要不，回去给嫦娥看到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她不会看到的。”

“玉兔……”

“你喜欢我？”

“喜欢！”

这是我一直都很喜欢的跟他的对白，每一次这样的对白，似乎都能把我的心情推上最高峰，把我心底的忧郁驱赶得一干二净。有时，我觉得他的样子好傻，忍不住总要去掐掐他满脸胡须的腮帮，或者扯扯他的嘴巴，让他变得像个丑八怪。他总是任由我的“蹂躏”。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使我觉得自己更像天上那自由的神仙。我甚至觉得我比嫦娥还幸福。

看着他那结识的身躯，我好像看到了后羿。我知道，他一定比后羿更加的优秀。所以，我一定能跟他在一起的，我一定比嫦娥要幸运。

“我们会一起吗？”

“会的。”

“那，我们怎么一起？”

“玉兔！”

“像嫦娥和后羿那样？”

“为什么不回答我？”

“嗯？！”

“回答我！”

“是的！”

“我就知道你会说是。”

我相信他的承诺，他从来都不骗我。我的心好像吃了定心丸。但是，我跟他的见面次数越来越少。因为嫦娥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不能私自离开月宫。几次见面，我都希望他能想想办法。我幻想，他可以实现我那美好的梦想。

“我要永远跟你一起，我要比嫦娥还要幸福。像原来她跟后羿那样的日子，我们一定能过上的。”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他，每次，我都要跟他说这样的一席话。可是每次，我都看到他那黯淡的眼神。这让我有些心神不定。

“为什么每次你都这样？”

“啊，没有！”

每次，他都是那样。我总觉得他在掩饰什么东西。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我要生气了，说，为什么每次我说永远跟你一起你就那样的眼神？为什么？难道，你不能跟我一起？”我不由大声叫道。

“嘘！玉兔，小声点。”

“不，你一定得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理由。”

“玉兔，我，我的法力其实不是很大的。其实，我想说……”

“不，不用说了。”我捂住他的嘴巴。我了悟这一切。他根本就不能跟后羿相比，可是我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我希望他比后羿强。我的心好像被刀刮，浸泡在盐水里。“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的眼泪在他面前总是那样轻易地落下。

“玉兔！”他抱紧我，“不是我不想，确实是我现在真得没有办法。给我时间，好不好？”他捧着我的泪脸，吻着我说。

“不要离开我！”我哽咽着对他说。“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我流眼泪？”

“玉兔，对不起！”他抱着我。那稳健有力跳动着的心脏，似乎在告诉我，他的心很痛。

“对不起！”我低着头，小声地说，“我知道，这对于你很难。”我噙着泪，抬头望着他，“可是，可是，我，真得，真得，很想跟你一起……我相信你，相信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王母、嫦娥怎么对我，我都无所谓。因为，现在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