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要喝更有名气的老君眉。她是很有品牌意识、营养意识的,早就懂得绿色食品。
贾母病了,请王太医来看病,王太医说:“太夫人并无别症,偶感一点风凉,究竟不用吃药,不过略清淡些,暖着一点儿,就好了。如今写个方子在这里, 若老人家爱吃便按方煎一剂吃,若懒待吃,也就罢了。”
什么意思呢?
“您没有病,只不过您想换换胃口,想吃点药,那就随便吃一点吧。”贾母的生活状态就是这样,富足、讲究、也无聊。
贾母的生活阅历极为丰富,对房间陈设、园林布置、戏剧艺术,都有过精彩的议论。
她到潇湘馆,看见窗上糊的绿纱,便开始教训王夫人:“这个纱新糊上好看,过了后来就不翠了。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不配。”
王熙凤逞能,连忙说库房里有 蝉翼纱,可以换一换。
贾母笑王熙凤:见过几样没处放的东西,就说嘴来了,又开始指教王熙凤:“蝉翼纱。 正经名字叫作软烟罗。”“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 说得王熙凤再不敢言语。
我们今天搞装饰、 搞装修的人,是不是也会汗颜一下呢。
一次,贾府众女眷听说书,女先儿(说书艺人)先介绍书的内容,说,书名叫做《凤求鸾》,故事如何如何。还没说完,贾母就打断了:“不用说,我猜着了。”“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 然后,贾母展开文艺批评:“既然这样大家,人口不少,奶母丫鬟伏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你们白想想,那些人都是管什么的,可是前言不答后语?” “可知是诌掉了下巴的话。”
尊鸳鸯:贾代善——贾母(2)
贾母的这一番文学评论,当时叫两个女先尴尬不已。就是今天我们一些热衷于跟风、炒作什么什么热的作家们,难道不生惭愧吗?我们的所谓文学,是不是“一个套子”呢?满电视都是皇上戏女人,是不是“诌掉了下巴”的胡编乱造呢?
贾母的性格弱点也是致命的。
一是她不过问具体家庭事务,缺乏高瞻远瞩的统治远见,既无创业之雄心,又无守业之坚志,更未想到“盛宴必散”之危机。她对王熙凤宠任,言听计从,偏听偏信,视作“治世之能臣”。以至自己的积蓄被王熙凤掏空也不知道。她也明白王熙凤“太伶俐了不是好事”,但除了王熙凤她又无人可以依靠。当贾母“入朝随祭”老太妃时,贾府就乱了套,子孙们嫖娼、下人们聚赌,闹得天翻地覆。
贾母曾经作过一个谜语,谜面是“猴子身轻站树稍”,打一果名,谜底是“荔枝”,谐音“离枝”,这就是贾府的“果”。贾母恰似贾府的大树,树倒猢狲散,指的是子孙流散,子女“非夭即贫”。由于她的安富尊荣,贾府面临危机时,如呼啦啦大厦顷,一败而不可收拾。贾母的性格、贾母为代表的贾家寻欢作乐,是贾府败落、子孙流散的内部的、潜在的、基本的原因。
贾母寻求自己的大欢乐,得到的却是家庭的大悲剧,“乐极生悲,自然之理”。贾母死了之后,贾府甚至到了没有钱给她办丧事的地步,也是贾母咎由自取。
二是贾母知道王熙凤等人对她的吹捧许多是过分的,但她还是很高兴。她需要这种骗局,而且要享受这种骗局。她,“在诸人口中则曰老太太,在阿凤口中则曰老祖宗,在僧尼口中则曰老菩萨,在刘姥姥口中则曰老寿星”。中国人的称呼,都是有学问的,透出人情冷暖。可惜至今我们还有许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总之,贾母这个人物,既有相当浓厚的人情味,又具有显著的老年心理特征。
寡鸳鸯:贾珠——李纨(1)
贾珠,是贾政的长子,《红楼梦》没开场他就已经死了,我们不见其人。
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贾政痛打宝玉时,王夫人怀念贾珠,说有你活着,宝玉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可见,贾珠比宝玉不差,甚至比宝玉更有出息。
《红楼梦》早死的人,似乎都比活着的人好。这应了中国一句老话:好人命不长,祸害一千年。
李纨的父亲叫李守中,这个名字很有中国特色。中庸之道,是中国儒家的处世哲学。李守中做过国子监祭酒。国子监是当时的最高学府,而祭酒是最高学官。用今天的标准,李守中大约相当于大学教授。这是李纨的幼年生活环境,书香门第。
由于贾珠早死,年纪青青的李纨就成了寡妇。再休提绣帐鸳衾,只留下镜里恩情。
贾珠与李纨生下一个男孩贾兰。李纨一心一意,“惟知侍养亲子”。人们说她“心如古井”。
正是因为李纨的这种表现,让贾府家长们完全放心,所以李纨被允许搬进了只有姑娘们才有资格居住的大观园。
在大观园中,李纨住的地方叫稻香村,“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
这处“竹篱茅舍”,与大观园其它庭院迥然有别。
贾政对大观园中有这样一处地方,非常欣赏,假惺惺地说:“此处有些道理”,“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贾 宝玉却觉得,“此处置一田庄,分明见得人力穿凿扭捏而成。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非其地而强为地,非其山而强为山,虽百般精而终不相宜”。
贾政与贾 宝玉的不同看法,好像是艺术趣味不同,实际上是世界观不同。贾政的“归农之意”,完全是虚情假意,自命清高,就象大学教授抱怨工资少、作家乞讨一样,是炒作自己。而贾宝玉的话,大有弦外之音。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解读:人有食、色本性,不应该强制打压,勉强为之。这流露出贾宝玉对李纨的同情。
李纨进入大观园后,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二月二十二日,姑娘们搬进园,春天还没有过完,也就是一个月左右,李纨就提出要办诗社。她的这个构想,完全可以申报吉尼斯,起码可以拥有知识产权。
李纨提出办诗社,决不仅仅是为了娱乐。
要知道,任何重大的社会变革,都是从文化开始的。西方的文艺复兴、中国的五四运动、毛泽东的文化革命,均是证明。这充分说明,李纨的内心,并非“心如古井”,而是涌动着波涛,期望着变革,充满着对美好幸福生活的渴望。
但李纨是谨慎的,她没有去操作她的创意。
直到将近半年以后,八月,贾探春才醒过来,捡起李纨的构想,发出帖子,邀集众人创办诗社。
李纨并不与贾探春争功,不像我们当今某些文化名人,动不动就要打官司,而是一听到消息,立刻赶到贾探春那儿,称赞贾探春“雅的紧。”
李纨采取一系列行动来支持贾探春、支持诗社。
一是自荐为掌坛人。
二是拿出自己的稻香村作为社址。
三是肯定林黛玉的建议“极是”,不要再用姐妹叔嫂这些俗称,“何不大家起个别号”,并且第一个为自己起了个别号:“稻香老农”。自诩为“霜晓寒姿’的老梅,“竹篱茅舍自甘心。”
四是出了个人人叫好的主意,邀王熙凤做监社御史,好解决经费问题。李纨知道,没有钱,是什么好创意也没法实现的,是万万不能的。为了让王熙凤就范,李纨对王熙凤发动炮轰:一口气送给王熙凤“无赖泥腿市侩”、“下作贫嘴恶舌”、“黄汤灌狗肚”、“狗长尾巴尖”、“泼皮破落户”、“楚霸王”的系列雅号。“恨不得将万句话来并成一句,说死那人”。有如狮子博兔,势不可挡,显现了她性格中的奇光异彩。
寡鸳鸯:贾珠——李纨(2)
李纨这个要钱的办法,是主动进攻。又是创新之举。
王熙凤居然甘拜下风。说:我不答应你,不成了大观园的反叛了。
王熙凤非常清楚,大观园众女儿的心,与李纨是相通的。王熙凤知道,不能与李纨对抗,也用不着与李纨对抗。李纨在权力斗争中已经弃了权,只不过说说狠话、快活快活嘴巴而已。所以,王熙凤从未对李纨施以报复。这二妯娌只有矛盾而无对抗,和平共处了一生。
五是李纨提出了诗社第一社的诗题——景咏白海棠。
李纨的运作,很快使贾探春的提议落到了实处。
李纨社会活动的潜在能量,让人吃惊。她如果有王熙凤那样的机会,未尝不是一个杰出的经营管理人才。可惜的是,一个寡妇身份,使她的这份才能无以施展。
从进大观园之后、从建立诗社之后,李纨完全变了一个人,我们经常可以看见她的笑容,听见她的笑声。她即写诗、又评诗,活跃异常。她和姐妹们一起,利用诗社,向封闭、窒息他们生活和心灵的纲常名教发起了挑战。
我们发现李纨的诗,知识广博、内蕴丰富。
贾宝玉对李纨评诗,称赞有加,说她:“善看,又最公道。”
曹雪芹通过诗社,写出李纨的才和情,让我们看到她平日的无好无为,是不得不为,是在礼教压迫下的牺牲。李纨并不是与世无争,心如死灰。曹雪芹越是写出李纨性格的光彩,越衬出她心中的愁苦是多么深重。
稻香村黄泥院墙中,“有几百株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真叫“满园春色关不住”。李纨就是这关不住的红杏。
在芦雪庵赏雪联句时,李纨有一个出乎人们意外的举动,她罚贾宝玉去妙玉那儿乞红梅。贾宝玉与妙玉,有着说不清的情谊,大观园内,人人心中有数。李纨分明在用这种惩罚,调侃贾宝玉。这里,流露出李纨对男女友情的一种同情、一种关切、一种鼓励,甚至,也流露出一种羡慕、一种渴望、一种嫉妒。这是难得的窥视李纨内心性意识的冰山一角。不过,她采取的是东方式的可以意会不可语达的诗一般空灵的方式,这是李纨式的“意淫”。
事实证明,性这种心理能量不会自然消逝,它只会以一种被改写的程序显示出来。外在的压抑将李纨的能量主体改写成道德主体,她在一种道德的束缚下变形地消解欲望,消解能量。
红学家们考证,曹雪芹的原书中,李纨的儿子贾兰,成人之后,参军立功,修成正果,不料也陷入人生怪圈,夭折了。李纨唯一的希望与寄托全落空了。
《红楼梦曲》给李纨的曲目是[晚韶华],虽然她阴骘积儿孙,虽然儿子好容易“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却“昏惨惨黄泉路近。”
李纨的悲剧,是彻头彻尾的,从内到外的,留给人们无限的感叹!
昏鸳鸯:贾赦——邢夫人、嫣红、翠云(1)
贾赦,贾母的长子,贾琏的父亲。
贾赦住在宁国府,与贾母不在一处。贾母住在荣国府,与贾政在一起。
贾赦因为是长子袭了贾代善的官,一个从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做了一等将军。
贾赦之笨拙,《红楼梦》写到一件事。那是中秋节,他给贾母说笑话,说道:
一家子一个儿子最孝顺。偏生母亲病了,各处求医不得,便请了一个针灸的婆子来。婆子原不知道脉理,只说是心火,如今用针灸之法,针灸针灸就好了。这儿子慌了,便问:‘心见铁即死,如何针得?'婆子道:‘不用针心,只针肋条就是了。'儿子道,‘肋条离心甚远, 怎么就好?'婆子道:‘不妨事。你不知天下父母心偏的多呢。'
贾母听了这个所谓笑话,闷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我也得这个婆子针一针就好了。”
贾赦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出言冒撞了,使贾母疑心,忙起身笑着解释。其实,这个时候,越解释越坏,叫做描黑,越描越黑。
贾赦做了两件著名的坏事。
第一件,贾赦看中了古董收藏家石呆子的二十把旧扇子,材料讲究,全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扇面更不同凡响,皆是古人写画真迹。贾赦叫贾琏去向石呆子买,要多少银子给他多少。可这石呆子虽然连饭也没吃的,一贫如洗,却穷得有骨气,死也不肯拿出来,饿死冻死也不卖,“要扇子,先要我的命!”贾雨村知道了,看见是个讨好贾赦的机会,便设了个法子,讹这石呆子拖欠官银,拿他到衙门里去,判所欠官银,变卖家产赔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