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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鸳鸯谱 佚名 4862 字 4个月前

把这扇子抄了来,送给贾赦。那石呆子从此不知是死是活。 贾赦得了扇子,还责骂贾琏无用。贾琏不舒服,说贾雨村“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贾赦因此把贾琏混打了一顿,脸上打破了两处。

贾赦夺人所好,并不是因为自己多么爱护、欣赏文物,完全是为了满足一种欲望,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我们可以发现,越是担心自己底蕴不够的人,越喜欢做这样的事。今天,我们还可以经常看到这样的人。一个混了个文凭的货,常常拿出许多叫你意想不到的书画,仅仅是为了冒充打猎的。枪手为他写作的书、文,他也能够恬不知耻地到处炫耀。他的所谓著作、“文集”,不过都出自秘书之手。写的一手烂字,也敢到处题词。你身边有这种人吗?我敢打赌,一定有。

第二件,贾赦要娶贾母的丫头鸳鸯做妾。

在风流场上,贾赦确实不愧为他的官名——将军。他虽有了一妻二妾,并不缺少性伴侣,但却总是欲火难填。贾府上下都知道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这一次,他在贾府冷眼选了半年,选中了鸳鸯。这鸳鸯是个人尖儿,模样儿,行事作人,一概是齐全的。

王熙凤听说这件事,首先给邢夫人泼冷水,“依我说,竟别碰这个钉子去。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那里就舍得了?”可贾赦、邢夫人想的是, 别说是鸳鸯,就是那些执事的大丫头,那一个不想巴高望上、不想出头的?这半个主子不做,倒愿意做个丫头?所以,他们满怀信心,给鸳鸯许诺,进门就开了脸,就封姨娘。过一年半载,生下个一男半女,就和邢夫人并肩了。

哪知道鸳鸯根本不买帐,第一反应就是:“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我也不能去。”“ 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离这里” ,若是老太太归西去了,“我剪了头发作姑子去, 不然,还有一死。” “牛不吃水强按头?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老子娘不成?”

这个鸳鸯,是家生女儿,上辈就是贾府的奴才。所以,她一出生也就是奴才。她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从不大上京。现时,父亲已经得了痰迷心窍的病,连棺材都办了。母亲又是个聋子。身边只有哥嫂。她哥哥是老太太那边的买办,嫂子是老太太那边浆洗的头儿。 邢夫人叫了他嫂子来说亲。鸳鸯的哥嫂喜出望外,兴兴头头,认为这是天大的喜事。

昏鸳鸯:贾赦——邢夫人、嫣红、翠云(2)

鸳鸯从来看不起自己的嫂子,说“这个娼妇专管是个九国贩骆驼的”,也就是说是个到处钻营、兜揽不法生意的货。嫂子来劝鸳鸯答应这门亲事,鸳鸯立起身来,照她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骂道:“你快夹着屄嘴离了这里”,“ 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 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

在鸳鸯这种态度下,贾赦放出狠话:“自古嫦娥爱少年,他必定嫌我老了,大约他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果有此心,叫他早早歇了心,我要他不来,此后谁还敢收?此是一件。第二件,想着老太太疼他,将来自然往外聘作正头夫妻去。叫他细想,

凭他嫁到谁家去,也难出我的手心。除非他死了,或是终身不嫁男人,我就服了他!”

鸳鸯没办法,把嫂子拖到贾母那儿,把事挑穿,“别说宝玉,便是 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抹死了,也不能从命!若有造化,我死在老太太之先,若没造化,该讨吃的命,伏侍老太太归了西,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去,我或是寻死,或是剪了头发当尼姑去!若说我不是真心,暂且拿话来支吾,日后再图别的,天地鬼神,日头月亮照着嗓子,从嗓子里头长疔烂了出来,烂化成酱在这里!”说着,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剪子就铰头发。

鸳鸯抗婚,态度坚决,她抗的是贾赦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太不堪了。

贾母直到鸳鸯诉说,才知道事情原委,气得浑身乱战,口内只说:“我通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弄开了他,好摆弄我!”

幸亏中国的传统道德规范的遮羞布没有完全烂掉,贾赦不敢进一步与贾母对抗,一场风波,才算暂时平息。

可是,贾母终究要死在鸳鸯前头。鸳鸯的命运,仍然危机四伏。《红楼梦》80回以后,写贾母去世,鸳鸯以身相殉,上吊了。

鸳鸯的结局,恐怕只能如此。因为这贾赦心狠,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惩治石呆子时我们已经看到过。贾母死了,贾赦怎么会放过鸳鸯?鸳鸯不死,还有什么出路?平儿早就警告过鸳鸯:“大老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此刻不敢把你怎么样,将来难道你跟老太太一辈子不成?”“那时落了他的手,倒不好了。”

俗话说,不是一样人,不进一家门。贾赦的正房太太邢夫人,同样不堪,人称四大皆空。

一空,是身为大太太,却没掌握实权,实权在儿媳妇王熙凤手上,而王熙凤明显偏袒王夫人,让邢夫人两手空空;

二空,是娘家腰杆不硬、而且无人。邢家在四大家族之外,无法与王夫人比肩。她娘家只有一个兄弟,叫邢德全,只知吃酒赌钱、眠花宿柳,人称“傻大舅”。这个“傻大舅”,手中滥漫使钱,输了就到邢夫人这儿要,连邢夫人也弃恶他。

一次,这个“傻大舅”到贾府来了,贾珍、贾蓉、薛蟠陪着赌钱、吃酒。这种场合,“傻大舅”依然是输。连酒席上的那些娈童,都瞧不起他,不与他亲近。薛蟠看见“傻大舅”遭到冷落,不太过意,于是搂着一个娈童吃了酒,就叫他们将酒去敬邢傻舅。邢傻舅骂道:“你们这起兔子,就是这样专凫上水。”“只不过我这一会子输了几两银子, 你们就三六九等了。难道从此以后再没有求着我们的事了!”两个娈童都是会演戏的, 忙都举着酒,俯膝跪下,说:“我们又年轻, 又居这个行次,求舅太爷体恕些我们就过去了。”众人也一起来劝“傻大舅”:“老舅是久惯怜香惜玉的, 如何今日反这样起来?”邢大舅方接过来一气喝完,叹道:“就为钱这件混帐东西。利害,利害!”

“傻大舅”这样的人,酒、色、财具恋,所以,没有了气。

昏鸳鸯:贾赦——邢夫人、嫣红、翠云(3)

“傻大舅”这样的人,同僚都瞧不起,何况外人?

邢夫人三空,是禀性空、愚钝,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次则婪取财货为自得,家下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凡出入银钱事务,一经她手,便克啬异常;

邢夫人四空,是无一子女,贾琏、迎春都不是她所生。贾赦眼中也没有她。林黛玉头一天来贾府,邢夫人乐呵呵带林黛玉来看这个舅舅,贾赦以“连日身上不好”为名,让邢夫人在外甥女面前吃了一个闭门羹。儿女奴仆,邢夫人也是一人不靠,一言不听。

邢夫人之俗,也有一例。她说一个笑话,与贾母解闷,和她丈夫

贾赦真正是异曲同工。她是这样说的:

一家子养了四个儿子:大儿子只一个眼睛,二儿子只一个

耳朵,三儿子只一个鼻子眼, 四儿子倒都齐全,偏又是个哑叭。

贾母听到这里,早已不耐烦,朦胧双眼,似有睡去之态。

邢夫人为贾母解闷,使贾母更闷。

这一次,她为丈夫拉皮条,要鸳鸯作妾,贾母说她的贤惠也太过了。

儿媳妇王熙凤都看不过去,说“老爷如今上了年纪,行事不妥,太太该劝才是。比不得年轻,作这些事无碍。如今兄弟,侄儿,儿子,孙子一大群,还这么闹起来,怎样见人呢?”

邢夫人回答却是:“大家子三房四妾的也多,偏咱们就使不得?” 三房四妾,成了她家族荣耀的象征,贾赦受不受得了,她也不顾了。

中国的一夫多妻制,在原始社会时期的父系氏族社会就产生了,一直延续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是中国历史上存在时间最长的制度。这个制度,其实现在也并没有绝迹。君不见,包二奶、婚外情、一夜风流,不仍在我们身边吗?这不仅是生理需要,而且从来就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梁启超说,这个制度,“它有害于养生,有害于传种,有害于豢养,有害于修学,有害于国计。”这个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制度,好容易被消灭了几十年,又死灰复燃,叫人叹息!

热衷于多妻制的人,一定是外面无学,内里掏空,谁能指望他们有多大作为?

贾赦的两个妾——嫣红、翠云,《红楼梦》几乎没有正面描写。

她们与贾赦过的什么日子,有两个线索。

一是贾母平日说闲话,说贾赦“如今上了年纪,作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没的耽误了人家。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贾母埋怨贾赦天天忙于御妻,哪有精力管理政务?她在担心这个不争气的大儿子的身子,早已不是火力生猛,还要贪欢嫩蕊,津液易枯,同时,贾母对嫣红、翠云也有一点人情关怀,关心这两个小老婆,陪着个老东西,过不了瘾,耽误了青春。嫣红、翠云年纪比贾赦要小得多,性欲应该还很旺盛,与贾赦只有靠喝酒来提高刺激,才能得到满足。

二是王夫人就绣香囊一案(这一案,后边再详细说),审问王熙凤,王熙凤为了解脱自己,拉出了一串可能拥有这个绣香囊的人,其中就有嫣红、翠云。王夫人认为王熙凤说得有理。由此可见,嫣红、翠云,也是不甘寂寞的女流。

这样的一家人,昏得可以。

伪鸳鸯:贾政——王夫人、赵姨娘、周姨娘(1)

贾政,是贾代善最疼的儿子。

贾代善死贾赦袭官。皇上开恩,额外赐了贾政一个主事之衔。后来贾政升了工部员外郎,是个副司级干部。

《红楼梦》说,“贾政年迈,名利大灰,然起初天性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贾母说他“年轻的时侯,那一种古怪脾气,比宝玉还加一倍呢。”

这段话翻译一下,是说,贾政年轻的时候,并没有今天这样正经,也是放荡之徒,甚至超过贾宝玉。贾政现在假正经,非不为也,是年纪已大,力不从心罢了。从贾元春出生到贾环落地,短短几年,王夫人、赵姨娘接连生出5个子女,锣也响鼓也响,大珠小珠落玉盘,不可谓不忙碌也。还有一个周姨娘没有生育,贾政也不会让她闲着。

贾政对族中之事,并不照管。公暇之时,不过看书着棋而已。

他表面上正正经经读书,兢兢业业做官,勤勤恳恳持家,认认真真教子,但读书无用,做官无绩,持家无业,教子无成。这个假儒士,于世无补,实实在在是个无用之人。在儒家文化衰败的贵族之家,儒士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悲剧。

可笑,一些人开出的治疗腐败社会风气的良药,竟是讲儒学、读《论语》。道德岂是讲出来的?你看那些下马落水的高官,在飞扬跋扈之时,哪一个不是振振有辞的正人君子?谁不会讲仁义道德?

贾政与其子贾宝玉有三次大冲突。

第一次是大观园刚刚落成,贾政带着贾宝玉和一班清客,为大观园题写联、额。

这里,我们先扯远一点,介绍一下清客。

你们见过莎士比亚笔下的弄臣、《金瓶梅》中的应伯爵吗?他们就是清客。他们以无职业为职业,是专在大户人家谋生的帮闲工作者。他们生存的目的,就是使主人的尊严感得到满足。

《红楼梦》中,有名有姓的清客有五个,一个叫单聘仁,谐音“善骗人”;一个叫卜固修,谐音“不顾羞”;一个叫呼斯来,呼之即来;一个叫程日兴,成天得意忘形,“狗颠儿似的”;还有一个叫詹光,谐音“沾光”。这五个名字,写尽了清客的职业特色和做人诀窍。

清客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的,就象卖狗皮膏药的,不管怎样天花乱坠地吹个没完没了,最后也还得拿出膏药来。如程日兴,是“古董行的”鉴定家、鉴赏家;单聘仁、卜固修对吹打拉弹、生旦净丑颇有研究,曾为贾府到苏州采买戏班;詹光也经管了大观园亭台楼阁的装饰绘画。他们尽管实质上是钻在桌子底下拣骨头吃,却能满脸正经地出卖尊严。

《红楼梦》中,清客们几乎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写他们讲话,就是“都道”、“众人道”、“一人道”、“又一人道”。在每个人物都写得生动形象的《红楼梦》里,曹雪芹写出这一批类型化的人,不是曹雪芹笔力不够,是因为清客本来就不需要个性。贾政身边,总是不离清客。由此可见,贾政的品味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