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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鸳鸯谱 佚名 4863 字 4个月前

玉便把他推出来,将门关上。林黛玉只当他走了,自己抽身上床躺着。贾 宝玉却没有走,随进来问道:“凡事都有个原故,说出来,人也不委曲。好好的就恼了,终是什么原故起的?”

林黛玉冷笑道:“问的我倒好,我也不知为什么原故。我原是

给你们取笑的,----拿我比戏子取笑。”

贾宝玉道:“我并没有比你,我并没笑,为什么恼我呢?”

林黛玉道:“你还要比?你还要笑?你不比不笑,比人比了笑了的还利害呢!”“你为什么又和云儿使眼色?这安的是什么心?莫不是他和我顽,他就自轻自贱了?他原是公侯的小姐,我原是贫民的丫头。”

史湘云与林黛玉责备贾宝玉的话,竟然一模一样。贾宝玉两头不是人,委屈无处可诉,回去后不禁伏到床上大哭,翻身起来,提笔立占一偈: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是无有证,斯可云证。

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偈语后面,又填一支《寄生草》: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 回头试想真无趣!

林黛玉见贾宝玉郁闷而去,到底不放心 以寻袭人为由,来视动静。贾宝玉已经睡了。袭人便将方才那偈语与词悄悄拿来,递与林黛玉看。

林黛玉一看,大吃一惊,急忙去邀史湘云、薛宝钗,一起来规劝贾宝玉。三人结成统一战线,都往贾宝玉屋里来。

一进来,林黛玉便笑道:“宝玉, 我问你: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

贾宝玉竟不能答。

林黛玉又道:“你那偈末云,‘无可云证,是立足境'”,“据我看,还未尽善。我再续两句在后”:“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贾宝玉讲的是,进入无你无我、无心无意、无有无无的境界,才是立足之境。林黛玉说,真正看透了的人,连立足之境都不要。

薛宝钗道:“实在这方悟彻。当日南宗六祖惠能,初寻师至韶州,闻五祖弘忍在黄梅,他便充役火头僧。五祖欲求法嗣,令徒弟诸僧各出一偈。 上座神秀说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彼时惠能在厨房碓米,听了这偈,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因自念一偈曰:‘菩提本非树, 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五祖便将衣钵传他。今儿这偈语, 亦同此意了。只是方才这句机锋,尚未完全了结,这便丢开手不成?”

林黛玉笑着对贾宝玉说道: “以后再不许谈禅了。 连我们两个所知所能的,你还不知不能呢,还去参禅呢。”

贾宝玉想了一想:“原来他们比我的知觉在先,尚未解悟,我如今何必自寻苦恼。

林、薛、史在不许贾宝玉看破红尘上空前团结、空前统一,是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她们利益一致。贾宝玉如果真看破红尘,还有什么戏好看?还有什么文章好做呢?如果贾宝玉拒绝俗世,林黛玉会失去爱情、薛宝钗会失去老公、史湘云会成为千古罪人。那可不得了。

错鸳鸯: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14)

从这次纠纷,我们可以看到,史湘云与林黛玉的冲突,大不同于林黛玉与薛宝钗。这不过是小儿女小心眼,“分寸中并无芥蒂”。她们争的是小姐地位,不是贾宝玉。

史湘云这么看重小姐地位,说明她的地位面临危机。

书上说,史湘云在家里竟一点儿作不得主。他们家嫌费用大,竟不用那些针线上的人,差不多的东西多是她自己动手。她说在家里累得很。别人问他两句家常过日子的话,她就连眼圈儿都红了。袭人说,她在家里三更半夜地做呢。薛宝钗也道:“上次他就告诉我,在家里做活做到三更天。”

面对这种开始败落的家,作为一个孤女的史湘云,对现实采取了一种傲视的态度。

其穿,能把贾宝玉的袍子、靴子穿上,也勒上额子,扮上男人站在那椅子后边,哄的贾母只是叫“宝玉”。能穿一个大红猩猩毡斗篷,又大又长,就拿了个汗巾子拦腰系上,和丫头们在后院子扑雪人,一跤栽到沟里,弄了一身泥水。能打扮如孙行者,“装出个小骚达子来”,“蜂腰猿背,鹅式螂形”,尽显女性曲线美。

其吃,象“花子”一样烧鹿肉,并说“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

其言,毫无禁忌,林黛玉称她有“荆轲聂政”之慨。她告诫薛宝琴,“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咱们的”。她见到贾宝玉要吃胭脂,就一巴掌把胭脂打落,同时骂他“这不长进的毛病儿,多早才改过。”

其行,书上写她睡觉也不老实,“一把青丝拖于枕畔,被只齐胸,一弯雪白的膀子撂于被外”。贾宝玉过生日,史湘云吃醉了,图凉快,就在山子后头一块青板石凳上睡着了,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头,香梦沉酣,口内犹说酒令,唧唧嘟嘟。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穰穰地围着他。众人看了,又是爱,又是笑。

史湘云的阳刚之气,有理想化的成分,人说:“宝玉须眉而巾帼,湘云巾帼而须眉”。

史湘云的花名是海棠花,海棠花又名断肠花,其前身为倩女之泪,有色无香。史湘云有色无求,又不甘。她擎的酒令上说:擎此签者不便饮酒,只令上下二家各饮一杯。恰好贾宝玉、林黛玉在她上下。这里的潜台词是:你们尽管去谈情说爱吧,我可要自便了。

史湘云放弃了对自己美好理想的追求,这是最大的悲哀。在凹晶馆联诗之前,史湘云对林黛玉说:“贫穷之家自为富贵之家事事称心,告诉他说竟不能遂心,他们不肯信的,必得亲临其境,他方知觉了。就如咱们两个”,“竟有许多不遂心的事”。这晚,史湘云吟出“寒塘度鹤影”的诗句,显示一种逃避人世、遗世独立的悲怆、隐痛。她用傲世的态度来报复现实,同时也在报复自己,表面的旷达掩盖着内心的愁苦。

每一次离开贾府,她总叮嘱贾宝玉,别忘了提醒老太太时常打发人来接她。

她依恋大观园,可大观园盛筵必散。

史湘云作过一个《点绛唇》的灯谜:

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名利犹虚,后事终难继。大家都猜不出来,贾宝玉猜着了,是耍的猴儿。众人道:“前头都好, 末后一句怎么解?”史湘云道:“那一个耍的猴子不是剁了尾巴”的。史湘云看透红尘,贾家、史家,均是后事难继,这种悲哀之叹,知音只有贾宝玉。

现在我们看到的《红楼梦》,写史湘云按史家的安排出嫁,可老公不久就死于肺痨。

周汝昌先生认为,曹雪芹不是这么写的。这得从那个麒麟讲起。

薛宝钗认出张道士送给贾宝玉的麒麟,史湘云也有一个。贾宝玉是雄,史湘云是雌。

碰巧,一天,史湘云带着丫头翠缕,拣到了贾宝玉丢失的文彩辉煌的雄麒麟,送还贾宝玉。

周汝昌先生认为这是贾宝玉与史湘云结合的伏线。《红楼梦》这一回的回目就是“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错鸳鸯: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15)

贾宝玉与史湘云结合的伏线,《红楼梦》还有一处暗笔。因为作者用的暗笔,所以只能算推测。不过,这个推测很有趣。贾宝玉过生日,怡红院众丫鬟为他举行夜宴,几乎所有的姑娘、包括李纨,都被请来了。可是,没有史湘云。

这不符合逻辑,丫鬟们不会漏掉史湘云,史湘云也不会漏掉这种场合。

史湘云在哪儿呢?我们细想,史湘云白天在怡红院喝醉了,睡的那块山石,一定离怡红院不远。史湘云被人扶走休息,到哪儿去休息呢?以史湘云的重量,不可能扶着她跑远,应该还是在最方便的怡红院。史湘云一直没有走。那她这天晚上,还睡在怡红院。之所以没有继续参加夜宴,是酒还没有醒。那么,她睡在哪个床上呢?不会是丫鬟的床,只能是贾宝玉的床。

曹雪芹没有明写,实际上又全部写清楚了。

贾宝玉的那个雄麒麟,后来送给了卫若兰。所以,“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也可能是指卫若兰。

据红学家考证,史湘云在史家败落后,到卫若兰将军家当了佣人。

卫若兰是个将军,在《红楼梦》前80回中,只出现过一次名字,没有出过场,也不认识史湘云。

贾家和史家相继败落后,一天,卫若兰约冯紫英、蒋玉菡来家中射圃。史湘云看见卫若兰身上佩有一个雄麒麟,一打听,是贾宝玉送给卫若兰的。询问中,卫若兰才知道眼前这个佣人竟是史湘云。经冯紫英、蒋玉菡介绍,史湘云嫁给卫若兰,但卫若兰不久去世。史湘云沦落在游船上给人当歌伎(正应了“寒塘度鹤影”的诗句)。贾宝玉这时已沦为打更度日的乞丐,晚上,提着贾府特有的一只羊角宫灯。史湘云在船上,认出了这只宫灯,与贾宝玉相逢,二人结合,相依为命。后来,在寻找史家族人的途中,史湘云先贾宝玉弃世。

贾宝玉娶薛宝钗,是一错。

史湘云是否最终嫁给贾宝玉,是一疑。

滥鸳鸯:贾琏——王熙凤、平儿、尤二姐、秋桐(1)

贾琏,是宁国府贾赦的儿子。他不肯读书,好机变言谈(也就是圆滑、油舌滑嘴),花钱捐了个同知,五品官。

他不住宁国府,而住在荣国府,是因为王熙凤。王熙凤虽是贾赦的儿媳妇,却又是王夫人的娘家侄女,所以与王夫人同住,而且当上了荣国府的管家人。

王熙凤出身于皇商家庭,“凡有的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王家大约因为工作关系,思想比较开放,所以王熙凤自幼就“假充男儿教养”。

荣国府的管家婆子中有一个叫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说王熙凤“模样又极标致, 言谈又爽利,心机又极深细,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无一人不称颂。

贾琏的小厮兴儿说王熙凤:“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都占全了。”

她对奴婢是凶狠残暴的,动不动“便扬手一掌打在脸上”,

打得“小丫头子两腮紫胀起来”,有时“向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来,

向那丫头嘴上乱戳”,扬言“要烧了红烙铁来烙嘴”、“把嘴撕乱了他

的”、“立刻拿刀子来割你的肉”。

王熙凤的作为,与贾府表面上需要的伪善面目是相悖的。贾母对王熙凤有微辞,说她是“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

贾琏守着这样一个又美貌又有权的夫人,两口子的婚姻生活应该很美满。

周瑞家的有一次到王熙凤这儿送宫花,刚进入王熙凤院中、堂屋门口,小丫头丰儿连忙摆手儿,叫她别进王熙凤的房间,往东屋里去。周瑞家的生活经验丰富,马上明白了,忙蹑手蹑足往东边房里来,与王熙凤女儿的奶妈说话。这时候,听见王熙凤房那边传来一阵笑声,还有贾琏的声音。接着房门响,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

《红楼梦》这里是非常隐晦地写王熙凤和贾琏白日寻欢。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青天白日干这种事不雅,叫做“宣淫”。贾琏、王熙凤也算是敢于“反潮流”了。

还有一次,贾琏问王熙凤,我昨天晚上只是要变换一个样子,你怎么就不肯了?可见他们的性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的、经常有创意的。

可是,贾琏并不满足这样的生活。他不仅热衷于“泡妞”,只离了王熙凤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便十分难熬, 甚至将小厮内清俊的选来出火。

这不是同性恋,纯粹是欲火过旺。

他曾与鲍二家的偷情,被王熙凤捉住,王熙凤在窗户外听,可惜贾琏与鲍二家的事已经办完,节目进入尾声,进入甜言蜜语阶段,没听到精彩之处。王熙凤只听到鲍二家的说笑:“多早晚你那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他死了,你倒是把平儿扶了正,只怕还好些。”贾琏道:“如今连平儿他也不叫我沾一沾了。平儿也是一肚子委曲不敢说。”王熙凤听了,气得浑身乱战,回身把平儿先打了两下,一脚踢开门进去,不容分说,抓着鲍二家的赤裸裸的身子撕打一顿,堵着门骂道:“好淫妇!你偷主子汉子,还要治死主子老婆!平儿过来!你们淫妇忘八一条藤儿。”说着又把平儿打几下,打得平儿有冤无处诉。这一场闹,最终结果是鲍二家的自缢丢了命。

还有一次,王熙凤的女儿病了, 王熙凤听大夫的话,叫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贾琏在外熬煎,似饥鼠一般,又与荣国府内一个极不成器的破烂酒头厨子、生性轻浮的灯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