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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鸳鸯谱 佚名 4785 字 4个月前

卷了两家的银子逃走。哪知事情败露,两家都不肯收银,只要领人。姬妾众多、淫佚无度、弄性尚气、使钱如土的薛蟠,着手下人一打,落花流水,将冯渊打了个稀烂,抬回家去,三天就死了。于是生拖死拽,把英莲拖去。

英莲、冯渊,一对薄命儿女。

冯渊家人告状告到应天府,贾雨村刚刚在这里上任,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看了状子,大怒,要发签差公人立刻将薛蟠族中人拿来拷问。案边立的一个门子,本是当年葫芦庙内一个小沙弥,给贾雨村使眼色儿,不令他发签。

下堂之后,这门子对贾雨村道:“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名姓,”“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所以绰号叫作‘护官符'。”一面说,一面从袋中取出一张抄写的“ 护官符”来: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从此露脸。

听了门子的话,贾雨村知道薛家若不得,次日坐堂,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叫薛家给了冯家烧埋银子,就此结了此案。然后,急忙作书信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讨好去了。贾雨村又恐怕门子口风不严,后来到底寻了个不是,远远地充发了他才罢。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政治。官场黑暗、政治腐败。人,特别是女人,她们的命运、她们的幸福,在黑暗的交易中被断送。

薛蟠娶英莲为妾,薛宝钗给她改名香菱。只过了没半月,薛蟠就将香菱“看的马棚风一般”,忘在脑后了。

香菱的品格,贾府上下公认象秦可卿。她的命运之不幸,与秦可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在随薛宝钗住进大观园后、在与众姐妹的交往中,香菱才得到片刻的欢乐。

香菱没有受过真正的教育,虽然姐妹们对她毫无歧视,但她无法参与大观园最精彩的活动——诗社,不能“与林、湘辈并驰于海棠之社”。她只是以给薛宝钗作伴的身份出现在诗社里。于是,香菱决心学诗。她具备良好的学习条件,因为薛宝钗就是她的姑子。可是,薛宝钗反对她学诗,挖苦她“得陇望蜀”。这不奇怪,薛宝钗连林黛玉都劝说,作诗不是女儿的正道呢。

香菱只好舍近求远,拜林黛玉为师。林黛玉当即应承:“你就拜我作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林黛玉向香菱传授心得、圈点目录、展开讨论。香菱自己发愤努力,常在池边树下、或坐在山石上出神,或蹲在地下抠土。薛宝钗笑道:“这个人定要疯了!昨夜嘟嘟哝哝直闹到五更天才睡下。” 贾宝玉万分称赞:“这正是‘地灵人杰',老天生人再不虚赋情性的。我们成日叹说可惜他这么个人竟俗了, 谁知到底有今日。可见天地至公。”

香菱终于有了成果。其第三件作品《吟月》,就被公认成功,展示了她丰富的内心世界: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这样一个智慧灵动的人,“根基不让迎、探,容貌不让凤、秦,端雅不让纨、钗,风流不让湘、黛,贤惠不让袭、平”,却嫁给一个只会吟“一个蚊子哼哼哼,二个苍蝇嗡嗡嗡”的人,并遭其荼毒,能不悲哀吗?香菱的毁灭,是诗与美的毁灭。

一次,香菱与芳官、蕊官、藕官等四五个人,在大观园中玩斗草,

香菱说:“我有夫妻蕙。”小伙伴们取笑她:“你汉子去了大半年,你想夫妻了?便扯上蕙也有夫妻,好不害羞!”香菱听了,红了脸,忙起身拧她们,滚在草地下,把半扇裙子都污湿了。

霸鸳鸯:薛蟠——夏金桂、香菱、宝蟾(4)

可巧贾宝玉来了,香菱告诉贾宝玉,这裙子是前儿薛宝琴带来的衣料做的,薛宝钗和自己各做了一条。

贾宝玉跌脚叹道:“若你们家,一日遭踏这一百件也不值什么。” 只是“姨妈老人家嘴碎,”“常说你们不知过日子,只会遭踏东西, 不知惜福呢。这叫姨妈看见了,又说一个不清。”“我有个主意:袭人上月做了一条和这个一模一样的, 他因有孝,如今也不穿。竟送了你换下这个来,如何?”

香菱笑着摇头说: “不好,他们(指薛蟠一家)倘或听见了倒不好。”

香菱不是讲客气,而是怕别人知道她与贾宝玉的交往。

贾宝玉道:“这怕什么。”

贾宝玉当然不怕。他做的事有多少比这可怕百倍。

香菱想了一想,才点头笑道:“就是这样罢了,别辜负了你的心。”

贾宝玉听了,喜欢非常,忙忙地回来找袭人,低头心下暗想:“可惜这么一个人, 没父母,连自己本姓都忘了,被人拐出来,偏又卖与了这个霸王。”

香菱拿了袭人送来的裙子,命贾宝玉背过脸去,将裙子换了, 对贾宝玉说:“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说才好。”

贾宝玉笑道:“可不我疯了,往虎口里探头儿去呢。”

这一段,可以看出香菱在薛家的处境,可以看出香菱与贾宝玉那种说不清的情愫。香菱连换一条裙子的事,都谨慎小心,但又怕辜负了贾宝玉的心。事情做了,又担心薛蟠知道。从此,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小秘密。两个人共同拥有一个秘密,那怕这个秘密再小,未尝不是一种甜美。香菱的心,只能得到这样微薄的爱意。

薛蟠娶的正房太太叫夏金桂,颇有姿色,亦颇识得几个字。夏金桂父亲去世得早,又无同胞弟兄,寡母独守此女,娇养溺爱,不啻珍宝,凡女儿一举一动,彼母皆百依百随,因此未免娇养太过,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在家中时,就常和丫鬟们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的。今日出了阁,自为要作当家的奶奶,须要拿出威风来,才压得住人。况且见薛蟠气质刚硬,举止骄奢,若不趁热灶一气炮制熟烂,将来必不能自竖旗帜矣。

可怜香菱,自以为薛蟠得了太太,自己也有了护身符,她心中盼夏金桂过门,比薛蟠还急十倍。好容易盼得一日娶过了门,他便十分殷勤小心伏侍。

夏金桂可不这么想,见有香菱这等一个才貌俱全的爱妾在室,越发添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心。

命运总是在香菱刚刚看到一点虚幻的曙光时,就立刻换上了狰狞的面目。香菱面临的,是一个又一个霸王。她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幸福生活。

一日,这夏金桂问香菱,谁起的名字, 香菱便答:“姑娘起的。”

夏金桂冷笑道:“人人都说姑娘通,只这一个名字就不通。”“菱角花谁闻见香来着?”

香菱说:“不独菱角花,就连荷叶莲蓬,都有一股清香的。”

夏金桂道:“依你说,那兰花桂花倒香的不好了?”

香菱说到热闹头上,忘了忌讳,便接口道:“兰花桂花的香, 又非别花之香可比。”

一句未完,金桂的丫鬟宝蟾,忙指着香菱的脸儿说道:“要死,要死!你怎么真叫起姑娘的名字来!”

金桂笑道:“这有什么”,“但只是我想这个‘香'字到底不妥,意思要换一个字”,“莫如‘秋’ 字妥当。”

自此后香菱就叫秋菱了。

真正的秋天来到了。菱花入了秋,生命也就到头了。

薛蟠本是个怜新弃旧、得陇望蜀的人,娶了夏金桂,又见夏金桂的丫鬟宝蟾有三分姿色,举止轻浮可爱,便时常要茶要水的,故意撩逗她。

这日,薛蟠晚间微醺,又命宝蟾倒茶来吃。薛蟠接碗时,故意捏她的手。宝蟾乔装躲闪,两下失误,豁啷一声,茶碗落地,泼了一身一地的茶。

霸鸳鸯:薛蟠——夏金桂、香菱、宝蟾(5)

薛蟠佯说宝蟾不好生拿着。宝蟾则说姑爷不好生接。

夏金桂冷笑道:“两个人的腔调儿都够使了。 别打谅谁是傻子。”

夏金桂想出了一个收拾香菱(我们不用秋菱这个名,免得读者阅读多一点麻烦,)的歪点子。

晚上,夏金桂故意为白天薛蟠与宝蟾打茶碗的事假装生气,对薛蟠说,“要作什么和我说,别偷偷摸摸的不中用。”

薛蟠仗着酒盖脸,便趁势跪在被上,拉着夏金桂笑道: “好姐姐,你若要把宝蟾赏了我,你要怎样就怎样。你要人脑子也弄来给你。”

夏金桂笑道:“这话好不通。你爱谁,说明了,就收在房里,省得别人看着不雅。”

薛蟠得了这话,称谢不尽,是夜曲尽丈夫之道,奉承金桂。

次日午后,夏金桂故意出去,让个空儿与他二人。薛蟠便和宝蟾拉拉扯扯起来。宝蟾半推半就,眼看要入港。夏金桂算到他们正在难分难解之际,便叫丫头小舍儿去告诉香菱,到我屋里将手帕取来。香菱忙往夏金桂房里来取,不防正遇见薛蟠、宝蟾推就。

薛蟠好容易上手,却被香菱打散, 不容分说,赶出来啐了两口, 只骂香菱。晚饭后,洗澡时,赤条精光赶着香菱踢打。

夏金桂却做好人,晚上,公然叫薛蟠和宝蟾在香菱房中去成亲,叫香菱来跟着自己睡。

那薛蟠得了宝蟾,如获珍宝,一概都置之不顾了。

夏金桂第一步得逞,又使出第二招。

过了半月光景,夏金桂装起病来,说是香菱气的。闹了两日,忽然从夏金桂的枕头内抖出纸人来,上面写着夏金桂的年庚八字,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并四肢骨节等处。

薛蟠道:“香菱如今是天天跟着你,他自然知道,先拷问他就知道了。”

夏金桂冷笑道:“拷问谁,谁肯认?”“横竖治死我也没什么要紧,乐得再娶好的。若据良心上说,左不过你三个多嫌我一个。”

薛蟠被这一席话激怒,抓起一根门闩,找着香菱,不容分说便劈头劈面打起来,一口咬定是香菱所施魇魔法。

薛姨妈难断床帷之事,一边骂不争气的儿子:“骚狗也比你体面些!”一边叫香菱“收拾了东西,”“快叫个人牙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 拔去肉中刺,眼中钉,大家过太平日子。”

薛宝钗道:“咱们家从来只知买人,并不知卖人之说。”“哥哥嫂子嫌他不好,留下我使唤。”“也如卖了一般。”

自此以后,香菱果跟随薛宝钗去了,整日里对月伤悲,挑灯自叹,竟酿成干血之症。

夏金桂的戏还没有演完,又开始收拾宝蟾。宝蟾不比香菱,烈火干柴,不肯服输,不肯低头让半点,大撒泼性,拾头打滚,寻死觅活,昼则刀剪,夜则绳索,无所不闹。

夏金桂只要薛蟠不在家,就纠聚人来斗纸牌、掷骰子,动了气便肆行海骂:“有别的忘八粉头乐的, 我为什么不乐!”

薛家沦落如此,贾府上上下下,无有不知,无有不叹。

薛家沦落,在贾府被抄之前。贾府如果不被抄,这类悲剧必然在贾家重演。

后80回,夏金桂欲下砒霜毒死香菱,结果莫名其妙地毒死了自己。

香菱跟着薛宝钗,跟到什么时候、跟到什么地方?《红楼梦》没有交代。薛宝钗“金簪雪里埋”时,恐怕也无力顾及香菱了。

难鸳鸯:孙绍祖——贾迎春(1)

贾迎春是贾赦与姨娘所生之女,贾琏的同父妹妹。

当然,邢夫人虽没有生她,仍然是她的娘。

贾迎春从小没有母爱、父兄之爱。

她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但天生乏才。写诗诗意平平,猜谜猜不中。

那年八月初三,是贾母八旬之庆。贾政同贾赦、贾珍、贾琏等商议,议定于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荣宁两处齐开筵宴。二十八日请诸公主、郡主、王妃、国君太君夫人等。那天,南安太妃来了,要见贾府姊妹,贾母只令贾探春出来,贾迎春竟似有如无。贾元春在贾府的处境,可见一斑。

邢夫人知道,贾母冷落贾迎春,就是在冷落自己,心内怨忿不乐。

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尤氏那一天忙完了事,来至荣国府园中,只见园中正门与各处角门仍未关,犹吊着各色彩灯,因回头命小丫头叫该班的女人。那丫鬟走入班房中,竟没一个人影。尤氏便命传管家的女人。这丫头到了二门外管事的女人值班的地方,看到两个婆子在分菜果。丫头说:“东府奶奶立等一位奶奶, 有话吩咐。”这两个婆子眼里只有王熙凤,听见是东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