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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鸳鸯谱 佚名 4776 字 4个月前

在系裤子。鸳鸯只当她和别的女孩子也在此方便, 见自己来了,故意藏躲恐吓着玩,就笑着叫道:“司棋!你不快出来。”

谁知司棋从树后跑出来,一把拉住鸳鸯,便双膝跪下,流下泪来,只说:“好姐姐,千万别嚷!”

鸳鸯不知道为什么,忙拉她起来,笑问道:“这是怎么说?”

这时,鸳鸯才猛然意识到,刚才与司棋在一起的,并不是别的姑娘,而是一个小子,忙悄问:“那个是谁?”

司棋跪着说道:“是我姑舅兄弟。”

这个姑舅兄弟就是潘又安。

潘又安这时从树后爬出来,对着鸳鸯,磕头如捣蒜。

司棋拉住鸳鸯,苦苦哀求:“我们的性命,都在姐姐身上,只求姐姐超生要紧!”

那个时代,偷情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不像今天。今天的人们要有幸得多。

鸳鸯道:“你放心,我横竖不告诉一个人就是了。”

司棋与潘又安初次入港,无限风情,都被鸳鸯惊散。

鸳鸯破了鸳鸯梦。

那司棋从小儿和潘又安在一处顽笑起住,两个人订下将来非你不娶、非你不嫁。

这是《红楼梦》中唯一私定终身、自由恋爱的一对鸳鸯。

长大以后,司棋、潘又安都出落得品貌风流,可平常只能眉来眼去,不能亲热,不能尽兴。二人便买通园内老婆子们,留门看道,今日得以野合。

事情暴露以后,潘又安害怕,竟逃走了,把个司棋气个倒仰,她恨潘又安:“纵是闹了出来,也该死在一处。他自为是男人, 先就走了,可见是个没情意的。”

鸳鸯虽然没有告发司棋,但纸还是没能包住火。

那是因为抄捡大观园。抄捡大观园,王善保家的最为积极。可司棋是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儿,所以在司棋这里,王善保家的企图草草收场,蒙混过关,王熙凤却变成了积极份子,特别留神。

我们经常使用“积极份子”这个词,要注意,“积极份子”为什么“积极”,其实都是有缘故的。

王善保家的在司棋箱子装模作样地搜了一回,说:“也没有什么东西。”才要盖箱,王熙凤手下的周瑞家的却要来复查,果然从司棋箱子中掣出一双男子的锦带袜并一双缎鞋来。又有一个小包袱,打开看时,里面有一个同心如意并一个字帖儿。这个字帖儿是潘又安写给司棋的。

刚鸳鸯:潘又安——司棋(2)

王熙凤看完那个大红双喜笺帖, 不怒而反乐。

王善保家的看王熙凤 笑,以为没事,便说道:“必是他们胡写的帐目,不成个字,所以奶奶见笑。”

王熙凤笑道:“正是这个帐竟算不过来。你是司棋的老娘,他的表弟也该姓王,怎么又姓潘呢?”

王善保家的回答:“司棋的姑妈给了潘家,所以他姑表兄弟姓潘。上次逃走了的潘又安就是他表弟。”

王熙凤笑道:“这就是了。” “我念给你听听。”说着从头念了一遍:

上月你来家后,父母已觉察你我之意。但姑娘未出阁,尚不

能完你我之心愿。若园内可以相见,你可托张妈给一信息。若得在园内一见,倒比来家得说话。千万,千万。再所赐香袋二个,今已查收外,特寄香珠一串,略表我心。千万收好。 表弟潘又安拜具。

大家一听,都唬了一跳。

周瑞家的这下可得意了,不阴不阳地问王善保家的:“你老可听见了?明明白白,再没的话说了。如今据你老人家,该怎么样?”

王熙凤只瞅着王善保家的嘻嘻地笑,(千万当心作官掌权的人笑)“这倒也好。不用你们作老娘的操一点儿心,他鸦雀不闻的给你们弄了一个好女婿来,大家倒省心。”

王善保家的这时只有狠命打着自己的脸。

司棋成了宁、荣二府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再看司棋,低头不语,并无畏惧惭愧之意。

沉默是金。沉默就是力量。沉默令当权者害怕。

王熙凤反倒心中不自在,只怕他夜间自愧去寻短见,遂唤两个婆子监守起她来。王熙凤不是操心司棋的生命,是操心自己手上血太多了。

司棋知道,自己面临灾难。她求贾迎春出来帮她说话。虽然她与贾迎春有多年主仆之情谊,但贾迎春只会哭,含泪道:“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大不是,我还十分说情留下,岂不连我也完了。”“将来终有一散,不如你各人去罢。”

没用的人,有时候说的话,却是真理。因为没用的人无所求,所以他们更能看穿世道。“终有一散”,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第二天,周瑞家的奉王夫人之命,先通知贾迎春道:“太太们说了,司棋大了”,“今日叫他出去,另挑好的与姑娘使。”说着,便命司棋打点走路。

司棋下岗了。

老公失踪,自己失业,司棋面临双重打击,但她没有失去对爱情的信念。

80回以后,写到司棋回家后,终日啼哭。忽然那一日潘又安回来了,司棋母亲见了,一把拉住要打。司棋急忙出来,老着脸和他母亲道:“我是为他出来的,我也恨他没良心。如今他来了,妈要打他,不如勒死了我。”“一个女人配一个男人。我一时失脚上了他的当,(这话有点撇情。野合,是自愿的,不是诱奸。)我就是他的人了,决不肯再失身给别人的。”“就是他一辈子不来了,我也一辈子不嫁人的。”“只当是我死了,他到那里,我跟到那里,就是讨饭吃也是愿意的。”

司棋妈气得了不得,便哭着骂着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偏不给他,你敢怎么着。”

司棋便一头撞在墙上,把脑袋撞破,鲜血直流,呜呼哀哉。

司棋妈要叫潘又安偿命。潘又安打怀里掏出一匣子金珠首饰,说道:“ 我把金珠给你们,我去买棺盛殓他。”那里知道潘又安叫人抬了两口棺材来。

司棋母亲看见诧异, 说:“怎么棺材要两口?”

潘又安笑道:“一口装不下。”忙着把司棋收拾了,也不啼哭,把带的小刀子往脖子里一抹,也就抹死。

真是从容就义。

在司棋眼中,她与潘又安不是一夜情,既然发生了关系,就是他的人。

在今天的人眼中,司棋的观点是落后呢?还是先进呢?

与那些追求一夜情的人相比,司棋可敬。

如果在今天,司棋还可以有别的选择,比如私奔。其实连私奔都不需要,堂堂正正就可以领到结婚证。可是,当时,司棋没有别的选择。她走投无路,只有一死。

刚鸳鸯:潘又安——司棋(3)

选择,就是民主、就是自由。社会给人们多提供一点选择的机会和权利,社会就会更和谐。现在,有的大学毕业生羡慕改革开放前的大学生,毕业可以分配工作,不用自己求职。可他们不知道,当时的学生,是没有任何选择权的。叫你到东,不得到西。现在,学生们的选择机会可以说是无穷的,多么幸福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悲哀呀!

司棋没有选择,只有殉情。

这是青年男女和强权作斗争、打败强权者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手段。

《红楼梦》中唯一私定终身的鸳鸯,付出的代价是鲜血。在那个时代,私定终身的代价,是生命。

好一个刚烈的司棋!

烈鸳鸯:柳湘莲——尤三姐(1)

《红楼梦》中的主人翁贾宝玉,认为男人是污泥浊水,是泥做的。但柳湘莲是一个例外,是贾宝玉的知心朋友。

贾琏都十分疑惑:“柳老二那样一个标致人,最是冷面冷心的”。可他“最和宝玉合得来”,“二人相会,如鱼得水”。是为什么呢?

柳湘莲出身破落世家,“读书不成,父母早丧”,沦落为城市平民,浪迹江湖。他“素性豪爽,不拘细事,酷好耍枪舞剑”,只因“一贫如洗”,才寄人篱下,过着“串戏”的生涯(就是当票友),被人认作玩物,“误认作优伶一类”。

清朝,为了备战,也为了防范,八旗子弟都只能住在北京城内城,出城不请假、不得到批准就是犯法。八旗子弟们无所事事,遛鸟、下棋、当票友成了风气。他们当票友,还不能真正演戏挣钱,那也违法。柳湘莲这个票友不一样,是靠演戏补助生活的。

一次,贾宝玉叫焙茗摘了十个莲蓬,去给秦钟上坟,发现秦钟的坟有人收拾了。贾宝玉不加思考,就判断是柳湘莲干的。可见他们相知之深。

柳湘莲还对贾宝玉说,“我已经打点下上坟的花消”,以后秦钟坟上的事,“你只心里有了就是了”。可看出柳湘莲的义侠气度。

柳湘莲打薛蟠,“只使了三分气力”,就打得薛蟠乱喊乱叫。也可见他功力不凡。

打了薛蟠之后,柳湘莲不知去向。

贾琏偷娶尤二姐成功,贾珍、贾琏意犹未尽,还想打尤三姐的主意。

贾琏有点担心,对贾珍说:尤三姐“是块肥羊肉,只是烫的慌,玫瑰花儿可爱,刺大扎手。咱们未必降的住。”

他们设置圈套,让尤二姐备了酒,叫尤三姐来。尤三姐知道贾珍、贾琏没安好心,正色说道:“终身大事,一生至一死,非同儿戏。”“只要我拣一个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方跟他去。若凭你们拣择, 虽是富比石崇,才过子建,貌比潘安的,我心里进不去,也白过了一世。”

贾琏自作聪明,以为尤三姐看中的人,“一定是宝玉。”

尤三姐啐了贾琏一口,道:“我们有姊妹十个,也嫁你弟兄十个不成。难道除了你家,天下就没了好男子了不成!”

尤三姐骂得痛快!有钱人总以为自己人间第一、天下无双,殊不知,世间看不起他们的,多的是。

原来,尤三姐对柳湘莲已暗恋了五年。五年前,柳湘莲在尤三姐姥姥家贺生日,串演小生,尤三姐一见钟情,就决心“是他才嫁”。尤三姐通过尤二姐转告贾珍、贾琏:“这人一年不来,他等一年,十年不来,等十年,若这人死了再不来了,他情愿剃了头当姑子去,吃长斋念佛,以了今生。” 说着,将一根玉簪,击作两段,“一句不真,就如这簪子!”然后,回房去了,把贾珍、贾琏撂在一边。

贾家浑蛋,一场美梦,化作泡影。

尤三姐门第卑微,身世飘零,她与柳湘莲“同是天涯沦落人”。

柳湘莲与尤三姐,应是一对好鸳鸯。

尤二姐也夸她妹妹好眼力。

不巧,贾琏出差,竟遇到了薛蟠和柳湘莲。

原来,薛蟠贩货,到了平安州界,遇一伙强盗,将东西劫去。不想,柳湘连碰上,把贼人赶散,夺回货物,还救了薛蟠的性命。这对冤家,结拜成了生死弟兄。

贾琏把尤三姐的事告诉柳湘莲, 柳湘莲道:“我本有愿,定要一个绝色的女子。如今既是贵昆仲高谊,顾不得许多了,任凭裁夺,我无不从命。”

贾琏对柳湘莲说:“你乃是萍踪浪迹,倘然淹滞不归,岂不误了人家。须得留一定礼。”“须是柳兄亲身自有之物,不论物之贵贱,不过我带去取信耳。”

柳湘莲道:“弟无别物”,“囊中尚有一把鸳鸯剑,乃吾家传代之宝,弟也不敢擅用,只随身收藏而已。贾兄请拿去为定。弟纵系水流花落之性,然亦断不舍此剑者。”

贾琏回家,将鸳鸯剑交给尤三姐。尤三姐看那剑,上面龙吞夔护,珠宝晶荧,将靶一掣,里面却是两把合体的。一把上面錾着一“鸳”字,一把上面錾着一“鸯”字,冷飕飕,明亮亮,如两痕秋水一般。

烈鸳鸯:柳湘莲——尤三姐(2)

尤三姐喜出望外,连忙收了,挂在绣房床上,每日望剑思念,睹物思人。

到了八月,柳湘莲回了京,先来见贾宝玉。这是柳湘莲的精明之处。他信贾宝玉,而不信贾琏。

贾宝玉听说柳湘莲与尤三姐定亲,笑道:“大喜,大喜!难得这个标致人,果然是个古今绝色,堪配你之为人。”

柳湘莲奇怪,问贾宝玉,你怎么知道她是个绝色的?

贾宝玉道: “他是珍大嫂子的继母带来的两位小姨。我在那里和他们混(“混”字用得好)了一个月,怎么不知?真真一对尤物,他又姓尤。”

贾宝玉毕竟嫩了,一句话带来终生遗憾。

柳湘莲听说这个关系,跌足叹起来:“这事不好,断乎做不得了。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我不做这剩忘八。”

这是柳湘莲的名言,与绣香囊一样,也是骂尽天下妖精之论。这骂,把贾宝玉也装进去了。

柳湘莲不敢耽误,就立刻到尤二姐那儿来找贾琏。贾琏还在鼓中,高高兴兴带柳湘莲到内室与尤老娘相见。柳湘莲便说:因为“家姑母于四月间订了弟妇” ,所以要退贾琏定的亲,“若从了老兄背了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