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贾环来看巧姐,问王熙凤道:“你这里听的说有牛黄,不知牛黄是怎么个样儿,给我瞧瞧呢。”
王熙凤道:“你别在这里闹了,妞儿才好些。 那牛黄都煎上了。”
贾环听了,便去伸手拿那中药铞子瞧,岂知措手不及,沸一声,铞子倒了,火已泼灭了一半。
王熙凤急得火星直爆,骂道:“真真那一世的对头冤家!你何苦来还来使促狭!从前你妈要想害我,如今又来害妞儿。我和你几辈子的仇呢!”又叫平儿“去告诉赵姨娘,说他操心也太苦了。巧姐儿死定了,不用他惦着了!”
巧鸳鸯:王天合——巧姐(2)
贾环竟然回答:“等着我明儿还要那小丫头子的命呢,看你们怎么着!”
王熙凤死后,贾环要将巧姐给了潘王做使唤(即做妾)。潘王说犯官的孙女,不得声张,要贾环悄悄抬了去。头天晚上,巧姐哭了一夜,王夫人过来, 巧姐儿一把抱住,哭得倒在怀里。这时,刘姥姥从天而降。刘姥姥想出一个办法,“扔崩一走,就完了事了。”于是叫王夫人过去找邢夫人说闲话儿,把邢夫人先绊住了。 平儿这里便遣人要一辆车子,假说是送刘姥姥,将巧姐装做青儿模样,急急地去了。
红学家认为,现在《红楼梦》的这段描写不符曹雪芹的意。应该是:
贾府被抄之后,王熙凤被关押在狱神庙。
中国,从事宰杀、从事刽子手的人,认为自己有杀生之罪,特别
注意请神宽恕。早在尭的时代,就将治讼官皋陶(yao)奉为狱神。汉代以后, 狱神改为萧何担任。
清代,狱神庙关押的是两种人,一是待正式拘押的人,二是已判罪候斩的人。狱神庙比正式监狱管理要松懈。
巧姐,则被“爱眼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兄指贾环;舅指王仁,王熙凤的弟弟)卖了,堕落风尘。刘姥姥到狱神庙探监。王熙凤对刘姥姥说:“姥姥,我的命交给你了。 我的巧姐儿也是千灾百病的,也交给你了。”
刘姥姥拼出自己全部家当,找到买了巧姐的妓院,赎出巧姐,嫁给板儿王天合。
王熙凤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贾府恩人,竟是穷困之人。
王天合与巧姐,天合之作。虽贫穷,却有幸。
美鸳鸯:蒋玉菡——花袭人(1)
蒋玉菡,又名琪官,是忠顺王府的伶人。他是贾府外的一块玉,而菡是荷花的别名。
他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鲜润如出水芙蕖,飘扬似临风玉树。他向来是唱小旦的,80回以后说他攒了好几个钱,家里已经有两三个铺子,不再登台唱戏,做了领班。
蒋玉菡失踪,忠顺王府派长史官到贾府要人,说:“若是别的戏子呢,一百个也罢了,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断断少不得此人。”
他在冯紫英家,认识贾宝玉,并与贾宝玉交换汗巾。
汗巾,是那时裤腰带外面的既实用又有装饰性的物品,是贴身之物。
蒋玉菡这条汗巾,原本是皇帝赠给北静王的,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北静王水溶头一天才将这汗巾子转赠给蒋玉菡,蒋玉菡今日才上身,还没有系暖,就再次转赠给贾宝玉。“若是别人,我断不肯相赠。”
而贾宝玉系的汗巾,则是袭人的。
薛蟠对贾宝玉的作为,很不理解。怎么招风惹草到那个样子!“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我并未和他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贾宝玉)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儿给他了?”
蒋玉菡与贾宝玉,可是一见如故、一见钟情。
贾宝玉回到怡红院,睡觉时,袭人发现自己给贾宝玉的汗巾不见了,贾宝玉腰里是另一条血点似的大红汗巾子。袭人说道:“你有了好的系裤子,把我那条还我罢。”贾宝玉趁袭人睡着了,把蒋玉菡送的汗巾子系在袭人腰里。
贾宝玉在不知不觉中,代袭人与蒋玉菡交换了贴身物品。
就在这次冯紫英家酒宴上,蒋玉菡念酒令,念的是:“花气袭人知昼暖。”薛蟠马上跳了起来,嚷道:“了不得,了不得!该罚,该罚!这席上又没有宝贝,你怎么念起宝贝来?”蒋玉菡说道:“何曾有宝贝?”薛蟠道:“袭人可不是宝贝是什么!”这是蒋玉菡初次知道袭人的身份。
袭人原是贾母之婢,本名珍珠。贾母见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遂把她给了贾宝玉。贾宝玉嫌“珍珠”这名字太俗,又知他本姓花,就用陆游“花气袭人知昼暖”之句,给她改了名。贾政后来听说贾宝玉起的这个香艳的名字,骂贾宝玉为“作业的畜生”。
“这袭人亦有些痴处,服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她作为怡红院的班头,尽心尽力。即使贾宝玉使公子劣性,一脚踢到她的心窝,她首先想的也是安慰贾宝玉,还怕贾母、王夫人知道,吐了血也不叫人声张。
对贾宝玉与姐妹们的过分亲密行为,袭人时时怀着一种担心,曾因此向贾宝玉约法三章。
那是袭人因母亲病了,请假回家,假期中,听见他母亲、兄长要赎他回去,她说至死也不回去的:“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理。如今幸而卖到这个地方,吃穿和主子一样,也不朝打暮骂。”“这会子又赎我作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
袭人回到怡红院,向贾宝玉编出了一个谎话,说:“我今儿听见我妈和哥哥商议,叫我再耐烦一年,明年他们上来,就赎我出去。”
贾宝玉心内急了,叹道:“早知道都是要去的,我就不该弄了来,临了剩我一个孤鬼儿。”躺到床上生气,泪痕满面。
袭人早预料到贾宝玉的反应,就是为了先用骗词,探其情,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
于是,袭人来推宝玉,笑道:我“说出两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我”,“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
贾宝玉破涕为笑道: “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只求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爱那里去就去了。”
美鸳鸯:蒋玉菡——花袭人(2)
话未说完,急得袭人忙握他的嘴,说:“这是头一件要改的。”
袭人又说第二件道: “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作出个喜读书的样子来。”
第三件,“再不可毁僧谤道,调脂弄粉。”“再不许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 与那爱红的毛病儿。”
袭人这约法三章,有人上纲上线,说她是卫道士。其实,她不过作为贾宝玉的未婚之妾,希望贾宝玉不要走得太远。比如劝贾宝玉读书,她也不过要求贾宝玉作一个样子,免得挨打挨骂罢了。
贾宝玉挨打之后,袭人对王夫人说:“我今儿在太太跟前大胆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论理,我们二爷也须得老爷教训两顿。 若老爷再不管,将来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呢。”
王夫人一闻此言, 便合掌念声“阿弥陀佛”,由不得赶着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
袭人见王夫人夸赞,更来了劲,接着说:“那一日那一时我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偏生那些人又肯亲近他”,“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教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
王夫人听了,吃一大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 “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
袭人连忙回道:“并没有这话。” 不过,“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
王夫人听了这话,如雷轰电掣的一般,越发感爱袭人不尽,说了一句极具分量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 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
王夫人没有马上将贾宝玉搬出大观园。要真叫贾宝玉搬了,袭人就成了贾宝玉的死敌了。
王夫人的反应是,通知王熙凤:“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以后凡事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也有袭人的。”
薛姨妈道:“早就该如此。模样儿自然不用说的,他的那一种行事大方, 说话见人和气里头带着刚硬要强,这个实在难得。”
王夫人含泪说道: “你们那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处?比我的宝玉强十倍!宝玉果然是有造化的,能够得他长长远远的伏侍他一辈子,也就罢了。”
王熙凤一听就明白,顺杆爬,道:“既这么样,就开了脸,明放他在屋里岂不好?”
王夫人道:“那就不好了,一则都年轻,二则老爷也不许,三则那宝玉见袭人是个丫头,纵有放纵的事,倒能听他的劝,如今作了跟前人,那袭人该劝的也不敢十分劝了。如今且浑着,等再过二三年再说。”
所谓“浑”,就是不挑明,但是也不隐瞒。袭人竟可以与贾宝玉如鸳鸯般生活,上人不会干预。
王夫人一次派人给袭人送汤喝,还不叫袭人去磕头感谢。袭人得了便宜卖乖,说,怪不好意思。
薛宝钗明白王夫人用心,说还有更不好意思的呢!
袭人的母亲病重,接袭人家去走走。 王夫人叫王熙凤办理。王熙凤命周瑞家的,将跟着出门的媳妇传一个,你两个人,再带两个小丫头子,跟了袭人去。外头派四个有年纪跟车的。 要一辆大车,你们带着坐,要一辆小车,给丫头们坐。(袭人回家,就有2辆车、8个人相送。)还叫袭人穿几件颜色好衣服,大大的包一包袱衣裳拿着,包袱(皮)也要好好的,手炉也要拿好的。临走时,又叫袭人过来,亲自检查。袭人头上戴着几枝金钗珠钏,华丽得很。王熙凤还给了一件大毛的石青刻丝八团天马皮褂子外衣、一个玉色绸里的哆罗呢的包袱、 一件大红猩猩毡的雪褂子。分明是主子打扮了。
袭人的妈最后死了,王夫人赏了40两银子。比赵姨娘哥哥赵国基还多一倍。
袭人的贾宝玉之妾的地位,已经明确。贾府上层以为是“浑”的,实际上人人心中明白。
做人有一个守则,不要把别人当傻瓜。世界上没有傻瓜。君不见,古往今来,有哪一个偷情的、干隐秘勾当的没被外人识破?
美鸳鸯:蒋玉菡——花袭人(3)
一次,晴雯不小心把扇子失了手跌在地下,把扇股子跌折了。贾宝玉叹道:“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 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
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的很“,“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何苦来!要嫌我们就打发我们, 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
贾宝玉听了这些话,气得浑身乱战,说道:“你不用忙,将来有散的日子!”
袭人在那边听见,忙赶过来,向贾宝玉道:“好好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我不到, 就有事故儿'。”
晴雯听了冷笑道:“姐姐既会说,就该早来,也省了爷生气。”说得贾宝玉气黄了脸。
袭人 推晴雯道:“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
晴雯听他说“我们”两个字, 自然是他和贾宝玉了,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 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
这是晴雯对袭人的讥讽,晴雯甚至称袭人为“西洋花点子叭儿狗。”
袭人规劝贾宝玉也好、向王夫人告状也好,有没有吃醋的成分呢?
史湘云到贾府,与林黛玉同住。早上,史湘云刚梳完了头,贾宝玉就来了,千妹妹万妹妹地央告,要史湘云给他梳头。史湘云只得扶过贾宝玉的头来,将四围短发编成小辫,往顶心发上归了总,编一根大辫,红绦结住。自发顶至辫梢, 一路四颗珍珠,下面有金坠脚。
史湘云一面编着,一面说道:“这珠子只三颗了,这一颗不是的。我记得是一样的,怎么少了一颗?”可见,史湘云给贾宝玉梳头已不是第一次。
贾宝玉道:“丢了一颗。 ”
林黛玉一旁盥手,(请注意中国文字的奥妙:洗头交“沐”、洗身叫“浴”、洗手叫“盥”、洗脚才叫“洗”。)冷笑道:“也不知是真丢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