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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血 佚名 4880 字 4个月前

嘉靖吞下这些药物,回头再疯狂地对少女们进行“采补”。“采补”就是把少女当作了炼内丹的“炉鼎”。嘉靖少皇帝竟然和武宗一样荒淫无道,更加靡费无度。王英听来都不敢相信,心里骂道,原来皇宫是这般乌烟瘴气,一个刚刚即位才十七岁的皇帝,竟然就迷上了道教与女色,这嘉靖堕落得既是最快也是最早的。后来见识得多了,王英也不以为奇。皇帝嘛!大明天下都是人家的,想怎折腾爱怎索取,谁能管得了?只要不碍咱的事,闲操心没用。

躲避选秀女仓促跳崖 愤杀黑衙役火速上山(2)

王英家中只有一个女儿,虽则十二三岁,却出落得秋水凝眸,美艳如玉,芳体如兰。知县领了选美的差事后,尽力操持,派衙役选来选去,可巧相中了王英的闺女。也是合该出事,探亲回京的乡亲告知王英:“你闺女恐怕让选美的选上了。”

王英顿时傻了眼:“啥?不会吧?”他急匆匆赶回了老家。他的家是当地极为常见的圪道院,打十几丈深才能挖出水来。有钱的人家当然不住这种圪道院,人站在窑顶可以窥视到院里的一切。发了财的银匠自会搬出圪道院。王英早盼着在京城多多挣些银子,盖个高敞阔亮的瓦房。

乡间不明就里的人,巴不得碰上选美这等好事,瞧见王英就恭维他说:“与皇上攀亲有多荣耀,说不准光宗耀祖,荫及子孙呢!”

王英一听:“呸!你家闺女去吧!”他长年在京城耳濡目染,下了决心不让女儿去受此屈辱。无奈县衙一日三趟催促,眼望期限将尽,择日要送去州里筛选,一家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晓得,万一选上了,由不得你不去。他老娘整天抹泪哭泣。老婆跟路红是姨表姐妺,到了这个份上,慌不择路,打起了外出躲匿的念头。妻子好言与他商量:“要不咱上陈卿那儿去吧。”

王英一听就来气,挥挥手气咻咻地说:“陈卿是皇上捉拿的钦犯,咱是凭手艺吃饭的正门正户人家。去那儿躲,无疑上了不归路。”

王妻急病乱投医,哭得昏天黑地:“不去那儿能去哪呢?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让县衙逮回来不是更糟?”妻子执意道:“是去躲躲风头,又不是去住一辈子。”

女儿少不更事,闻听父母和奶奶哭哭啼啼、絮絮叨叨商量,猜想这件事对她没好。离开父母到老远的地方去,她才不乐意哪。她忽然笑起来,对奶奶和父母说:“都不要发愁啦,官府想要女儿去,不就是看上女儿长得俊吗?女儿去碰个窟窿,脸上有了疤,不就不要女儿去了?”

奶奶心疼地抹泪哭了,摇摇头说:“傻闺女,人活脸,树活皮,墙上全凭一层泥。毁了脸,还怎样出门见人!”

王英一时也没了主张,说:“先收拾好东西,到时躲跑麻利些。咱去哪儿还愁混口饭吃?再饿,也饿不死咱手艺人。”

妻子说:“奴家看还是上陈卿那儿保险。”

王英毫不让步:“那地方太苦,怕是待不住,粮没粮,菜没菜,又缺水。”

“咱去河南也成,把闺女嫁到外乡去,躲个三年五载再回来。”

“唉。顶顶再看吧。”王英脑袋成了一锅糨糊,没了主张。他家已经攒了一堆砖瓦,一孔窑洞里也储了些椽子。出去躲,他心疼积攒下的这些砖瓦木料被人偷去。

这天,县里来了三个差役走进了他的土窑洞圪道院。差役粗声粗气,扔下几枚银钱就要拉拽上女儿走。王英与妻子惶惶地作揖,苦苦哀求。妻子求情道:“等我给女儿做顿好饭吃,吃完饭,我两口子去送女儿还不成?”找了好多托辞,没敢说不让女儿去。

差役不理会这些,“废话!上了县衙会没有饭吃?”

一个脸上长瘊子的差役等得不耐烦了,斗鸡一般仰起脖子生气地咋呼道:“别南瓜长到柿树上——胡搅蛮缠。这许多天啦,还黏糊啥?当下就得走人!”

“俺闺女要是不想去呢?”王英壮着胆子嘟囔了一句。

长瘊子的差役一歪嘴巴:“说得好听!官差能白白忙乎?不要让老太太抹口红——给你点颜色瞧瞧!”说着拽了女儿一条胳膊就要领人走。

王英大喝一声:“你别狗仗人势!老子是打铁的,敢来老爹面前逞凶!”几个本家亲戚闻讯赶来助阵。怎奈青壮些的男子都上京城去了,剩下的都是些马尾巴拴豆腐——提拉不起来的。王英阔背护着女儿不让带走,差役上前硬要扯拽。王英压抑已久的怒火“唰”地冒了出来,两只大手左一挡右一推,拉起女儿立时要跑,妻子挽起包袱夹在腋窝紧紧跟上。本家亲戚趁机拉偏架,将三个差役围在了院当中。一家三口沿着门口的斜坡一口气蹿了出去才得以逃脱。

躲避选秀女仓促跳崖 愤杀黑衙役火速上山(3)

一家三口向东南方向一路跑去。过了黄池村,下了两条土沟,再翻过一架山就到了北社,一出北社,就可以直奔青羊里。刚到了北社九天圣母庙的岔道口,三个差役旋风般追了上来,大声喊着:“哪里跑?快回来!”

王英怒目圆睁,示意妻女快跑,自个立在路口的土坡上,手持一块尖石,喝道:“狗日的别逼人太甚!谁敢上来咱就拼命。”

三个差役愣了会神,旋即不顾死活要往上冲。王英捡起一块石头朝差役用劲甩了过去,用力过猛反而没瞄准。这时,一个粗壮差役直奔他来,欲与他纠缠;剩下两个差役直扑三寸金莲的妻女二人。王英挥拳向前照着粗壮衙役就是一拳;冷不防,衙役偏了偏头闪在了一旁,迅即一个蹲地扫堂腿将王英扫倒在地。王英气愤已极,只瞄了妻子女儿一眼,迅即抱住衙役的右脚使劲拧转了几个来回,衙役好似个平放在地上的火钳子翻了几个身,急忙从腰间拔出短刀刺向王英。王英一把摁住对方的脖子,紧咬牙关用力压了上去,衙役握刀的手顷刻间耷拉下来。王英又用膝盖狠狠压他,衙役的眼睛鼓得成了个蛤蟆眼,当下口鼻出血,昏厥于地。

妻子拽着闺女没跑多远,其余两个差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此刻,王英见她俩已经退缩到了一处土崖边沿,着急大喊让妻女别动。不待他走上前去,两个差役已快要抓住他的妻女。妻子一把将闺女拽向身后,闺女趔趄不稳失足滑下土崖。妻子惊诧地回头望了王英一眼,随即闭了眼睛也纵身跳了下去,跌进十几丈的深沟。

“抓住他,解他县衙里充作劳役!无法无天,敢跟皇上作对。”瘦小的衙役喊道。

两个衙役蹊跷另一个衙役不见了,大声疾呼起来。王英远远看见闺女和老婆跌下了崖头,料到她俩定死无疑。他气愤难抑,滚滚泪珠模糊了视线。他抹了把泪水,紧握双拳往地上砸了几个坑,怒吼一声,不待差役回过神来,如离弦之箭独自向东跑去。他边跑边悔恨自己不该一再犹豫,要是听了妻子的话早去投奔了陈卿,妻女怎会命丧黄泉?他担心衙役再追来,迈开双腿一路狂奔。但见背阴山凹里的积雪闪耀着白森森的寒光。他肚子饿了也顾不上讨些吃喝。他不太熟悉路,一路打听,三步并作两步,终于跨进了由农军控制的一个村庄。他对一位农军小头领说明了来意,急着催促叫领他去见陈卿。小头领让他坐下喝口水,王英一屁股坐在个树桩上,感到浑身乏困,咕嘟咕嘟喝了两碗冷水,又急着要走。点灯时分,愁云惨雾的他终于迈进了伐木为栅的一个营地。交通去把陈卿唤来,陈卿猛一见到王英很是意外:“你咋个来了?”

“哇——”王英霎时泪流满面。

“咋啦?”

“我把个衙役弄死了。”

陈卿一怔:“胆子不小啊。”

“狗日的要抢俺家闺女。”听王英叙说了一家人的遭遇,陈卿眼睛潮湿了,众人蹙额皱眉。陈卿按着王英肩头宽慰他。王英铁下心来道:“我这个铁匠如今是光棍一条,两条腿架个屎肚子,无牵无挂,跟定你了!”

“没说的。走投无路投奔而来的比比皆是,我是一概来者不拒。我巴不得多来些有手艺的人。咱这儿啥也得有。教官、郎中、厨役、裁缝、铜铁匠、账目,一样也不能少。”其实,陈卿遇着来路不明的人总要盘问许久,派人暗中观察。被捕的经历,让他越发长了心眼。他不能不防官府派了奸细在他这儿卧底。他看王英心力交瘁的样子,左手食指横着在嘴唇上来回锉着,使了个眼色对大伙儿道:“让他先歇歇气,一会儿端酒食来吃。”有人问官府会不会跟上来找他,陈卿笑说:“敢来就让他来!”

威武泥腿子议号定旗 娇嫩杭州女刨根问底(1)

青羊寺在青羊山腹部,是座依山就势围造起来的寺庙。古松、古柏环绕四周,正中一座琉璃瓦巍峨大雄宝殿,朱红廊柱,雕梁画栋;四周全是绿瓦厢房。附近百姓常攀上三百多个台阶到寺中祈愿朝拜。传说当年吕洞宾领了几只青羊来此修炼得道成仙后,夜里命青羊肩石载瓦,仙人操持一夜筑成了寺庙。而后,吕洞宾亦点化青羊成仙,随他飘然而去。青羊寺几度兴废,或僧或道。孝宗之后灭佛兴道,该寺成了纯粹的道教场所。如今,王道士与寺里的道士住在西配殿;几位农军头面人物住在了东配殿。

这天,陈卿一早从原先常平仓住地骑马来到了青羊寺,要敲定要紧事儿。青羊寺顺墙根竖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和农具。牲畜不能进佛道禁地,陈卿的坐骑拴在了院外的石幢上。他见冯大川与吴学生、石龙正在唾沫横飞地说笑,打了声招呼便去吃早饭,随后率领陈相、王英、王仲杞、冯大川、石龙、吴学生、殷得山等人神情肃穆地净手、焚香、跪拜,斩鸡饮酒,歃血为盟,立誓同心。

陈卿端坐在大雄宝殿香几西侧摆放的座椅上,眼光巡视了一周,语气铿锵有力道:“青羊里北倚青羊山,南对彩凤山。青羊山形势雄厚,其脉蜿蜒,山顶多柏树,望之若青羊,因而叫做了青羊山。咱如今组了军伍,今后定名为青羊军吧。一来青羊山是首义之地;二来青羊不欺他种,倔强不媚俗,不挑食不择地;三来青羊攀走高崖,自食其力。好不好?”

“好!”大殿里齐声应和,欢呼雀跃。

陈卿又道:“今天咱们议大事,分一下工。我负责全盘,从今往后我就为大帅,王英在京城当过几年工匠,见多识广,当为副帅;陈相是为军师,陈奉算盘子儿打得利索,作粮草总管。暂且设东、西、南、北四大营,以壮军威。”众人点头称妙。

陈卿开始点将:“吴学生。”

“末将在!”吴学生站起来回答。

陈卿:“今日先授封你为北大营指挥。”

吴学生拱手:“谢大帅!”

陈卿又点名:“王仲杞。”

王仲杞:“到!”

陈卿:“封你为南大营指挥。”停顿片刻,他又大声道:“弟兄们,等往后营盘儿大了,再增授各大营指挥。冯大川、石龙、殷得山授为偏将。以上首领戴有色方巾幞头,除此以外,男子一律头勒白毛巾、女人全裹紫色首帕。左臂缠红布条作为标识。”

陈卿腰杆挺得笔直,稍顷,一口气说了下去:“为便于统领指挥,首脑占的地方通称大营。青羊寺为总营,我四叔陈铎总管。依次往下称做次营、盘儿。谷堆地为次营,营首由我三叔陈良总管,兼管七子沟一带;风则岭次营,营首陈访。七子沟里面的马武寨、西湾、军寨、门楼、安阳、虎窑、栾庄、鞍子嘴等山庄窝铺,分头安营扎寨,是为盘儿。王仲杞、吴学生、殷得山、冯大川的伙计们分占各处。各盘儿要与居山百姓盘结成生死一团。我琢磨了几天,今后第一要牢牢占住地盘。不缴官府粮税了,就不能再饿死一个人;第二要垦荒种地,与山外交易互市。须要做到三不抢四不许。三不抢是:冬天不抢人身上的棉衣,路上不抢随身的干粮,衙门不抢清廉的官吏。四不许是:不许杀好人,不许抢贫民,不许畏官府,不许奸占民女。多多打造武器,随时准备与官军战斗。”

言毕,威风凛凛的军师陈相站起,扫视了全场弟兄一周,而后朗声说道:“今日再次商讨是否树旗立号,亦即是否宣告与官府公开对抗。按《明律》大法,大恶有十,贪墨之赃有六,当议者有八。起兵造反,属大恶之首;抢夺官府粮仓算犯贪赃首条。今日所议之事,事关我等生死,重如泰山,累及将来,仓促不得。请诸位谨慎论说,亮出高招。”

王英敢作敢为,嗓门特高。他见识最广,入伙之后很快就奠定了头领基础,树起了威信。陈相话音刚落,他接着道:“户分三等:民、军、匠。民有儒、有医、有阴阳。军有校尉、力士、弓、铺兵。寺有僧,观有道士。既然揭竿起义,理当尽快确立旗号。树旗立号才正经八百,不然就是伙响马、土匪、草寇。有了旗号,扩兵、勾丁才顺当。只有扩大地盘,兵强马壮,百姓才敢靠近咱。既然已经与县衙交了手,那就如同与朝廷对抗。开弓没有回头箭,想不与朝廷为敌也不行啦,干脆他娘的推翻了皇帝。咱当今的能力肯定不足以成就帝业,那就要联合各地的饥民和义军,蜂拥而上推翻这个腐败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