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城,那时抵抗潞州官兵更难,绝非现今这十几个乡里地盘好统辖,只怕抽不出时间来种地了。”
王英倔强地说:“我主张速战速决。”
陈卿最后一锤定音:“陈相说的有理。咱们就先春播,之后再合围潞城。”王仲杞、王英二人领命下山。陈卿、陈相送出总营仪门,挥手告别。
士兵肩挑牲畜干粪、圊肥种子,蹬高就低忙碌着。陈卿荷锄挥钅矍与士兵一起撅起屁股开垦荒地,他们一边忙着春播,一边谋划进攻潞城。
四月初十,春播一结束,陈卿一身戎装前往潞城东二十余里的李庄口宣圣公庙前参加了出征誓师大会。此刻,陈卿神清气爽,大有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大声宣布了攻城命令:“本帅令王英、王仲杞领军攻打潞城。”
一声令下,王仲杞和陈奉先率一部奔赴潞城东南方;王英等人由潞城正南方的鼎流村登上了药王山;吴学生引兵四千余众在县城北部集结待命。
潞城地势平坦,城垣坚固,粮草充足。王英、王仲杞拥兵浩浩荡荡前来攻城。农军手持器械大声叫嚷,又抬来了大梁猛然撞击四座城门。不想城门紧闭,内里已经用石柱牢牢顶死,竟五日未能攻克。知州宋琏获悉陈卿要攻打潞城,非常震惊。他焦躁道:“官兵处心积虑捕杀陈卿不成,反倒是陈卿主动出击,这还了得?”他对王琳、李守备和判官席聪道:“抓紧在潞州、长子、屯留诸县紧急招募兵勇,扩充队伍,准备出兵援助。”
农军如同困兽沿着潞城青砖圈起来的城墙团团转圈,急得火烧火燎。此时,陈卿望望厚实的城墙,沉思了片刻,揉了揉眼睛,悄悄下令在城墙脚下暗中掘开地道,趁夜间钻进城去。须如此这般……
部下如法炮制,先在东城墙边搭了一座三丈来宽的石头房子,为了防备城墙上丢下砖头或是遭了炮火轰击,从青羊里弄来了薄薄的只有三分厚薄的青石板盖了两层屋顶。他们一面佯攻,一面昼夜不停赶来了牲口,驮来了鼓鼓囊囊的粮食袋子,很像是要长久驻扎下来攻城的样子。其实,袋子里装的是一个个年轻力壮的大活人,拉出去的却是从石屋地下挖掘出来的黄土。人手来够了,此后往外运送黄土,拉进来的粮袋子里面却变成了充气的猪羊皮囊,抑或是用荆条编织的篓子。来来往往了三日两宿,地道挖进了城墙里面。当夜,月明星稀。子夜时分,陈卿一声令下,地道口虚掩着的木板“哗啦”一抽,数十位头勒白毛巾,左臂缠了红布条的青羊军从地道口鱼贯而入,进入城内。他们手里端着、肩上扛着的十几管火铳同时放火。事起仓促,守卫东门的官兵还在睡梦中。入了城的青羊军士兵,挥刀如削瓜切菜一般,左旋右舞砍杀了几个拼死抵抗的城门守兵。陈卿此时挥刀奔来,大声叫喊:“我是陈卿。放下武器的不杀!”见有两个不甘心弃械的士兵扭头欲逃,陈卿一个箭步追上前去,照其颈项猛地刺出两个透明的窟窿,其余守兵见状慌忙弃械逃窜。陈相领着一伙人在城外击鼓敲锣放声呐喊。王英挥舞着大锤死命地敲打着城门,急得没命一般。待把东门里面的石柱挪开,打开了城门,城外的士兵蜂拥而入,火速包围了县衙。陈卿好不欢喜。焦急等候了六七日的王英,此刻冲进城内,气势汹汹大开杀戒,挥舞大铁锤砸死官兵无数。王仲杞手持木锛往来穿梭,指挥攻打西炮台,忽然,“嗖”地一声,官兵放出的一枚利箭射中了他的左臂。他一挥右手拔掉箭镞,冲上了炮台,握着木锛斧那长长的把柄,用力将舌头长的斧刃砍向了官兵的脑灵盖。夺下了炮台,他又闯进了县衙,大声吆喝着指挥士兵冲杀。吴学生、王仲兴、殷得山等人不甘落后,早把官府的牌匾、旗帜砸了个稀巴烂。官兵眼看农军势不可挡、城池陷落,身子发颤甚是惊慌。青羊军纵横驰骋,守城士兵除了弃械逃跑投降的全都被提刀斩了首。
穿墙而入个个露峥嵘 觥筹交错杯杯见真情(2)
李知县却是立在南城门之上,破口大骂,不肯降服。愤怒的王英见状两眼冒火,踩了梯子几步奔上前去,大吼了一声:“还我闺女!我让你这老贼尝尝我的铁馍馍!”手起锤落砸在了知县的脑瓜上。可怜忠于职守的七品知县顷刻间脑浆四溅、死在任上。王英还不解恨,道:“来人。将他脑袋瓜割下来!让知县老爷子身首异处,阎王见了也不收他。”
陈相眼见居民和店铺大门紧闭,行人稀少,一片狼藉。直奔县衙西北角,亲手砸开了牢狱铁锁,释放了所有关押着的囚犯。随即把那俘虏的官员、衙役、官兵统统赶了进去。
天色大亮,县衙东首一处空地上撑起了四根木杆,架了白布篷子,铁索箍了土坯支起了两口大铁锅。陈奉引兵撬开了县库粮仓,扛来粟谷,煮了豆谷稀粥施舍饥民。舍粥棚前热气腾腾,破衣烂衫的饥民排起了长队,巴望着喝碗热乎乎的米粥。
陈卿刚一踏上县衙门前平台,百姓立马围了他个密不透风。陈卿面含慈祥即兴演说道:“咱们都是苦难百姓,皇上任由贪官污吏和皇室子孙捉弄民众,横征暴敛,把咱逼得靠造反来生存。今日赶跑了官府,就不用再缴那么多名堂的苛捐杂税了。只要勤于耕作就不至于挨饿受冻。青羊军是穷人的军队,专与官军对抗,纪律严明,不扰百姓。现今攻占了潞城,随后还要占据潞州。愿意随军征讨的,全部接纳。当兵的每月发军饷二两白银,受伤挂彩的一律妥善调养。残废士兵一律供养到老。阵亡了的,发给家属抚恤金十两白银。”
陈卿话音刚落,人群中许多百姓举起手来报名应征。陈相挺着大肚皮兴高采烈对百姓鼓吹道:“我们树大旗以来,攻城破剿只伤亡了十多人,而被我军砍杀的官兵却有两三百人。咱种地刨食的比那扛枪的厉害多了。”
一个拄了拐杖的长胡子瘦老头,唾沫四溅、神秘兮兮对众人鼓吹道:“玉皇大帝庇佑陈大帅,派他来推翻明朝江山。陈家军个个神勇,刀枪不入,官军怎敢与他们较量?青羊山,我去过,那是个皇气蒸腾,祥云缭绕的好地方,有青羊、彩凤二山呵护,深山沟里注定要出真龙天子啊!”陈卿隐隐约约听到这话,不置可否,随后进了知县大堂,用力拍了拍王英肩膀:“这下称心了吧?”
王英哈哈道:“还行!”
陈卿叮嘱他:“潞城有一半地方缺水吃,须整水池、打旱井,蓄积雨水。”
王英道:“我想把咱收回的官田三百顷作为军屯,组织士兵来耕种。若军人出征,就指派当地农民看护。”
陈卿首肯道:“好。”
驻扎下来后,陈卿对王英、陈相喜道:“攻打潞城大捷,我为你二位功臣敬碗酒喝。”杭州趁机喊来了白凤和米儿。陈奉笑呵呵提了一坛烧酒放在了桌上。杭州忙里忙外,不时出去端菜上酒。陈卿敬完了酒,撺掇道:“你女人们也给王英、陈相敬碗庆功酒。”杭州先敬了二人酒,接着该白凤。白凤两颊绯红,麻利地倒了两碗烧酒,左手一碗递与陈相,右手一碗递与王英:“各敬大英雄一碗酒。”王英只顾瞧碗,接了过来。陈相起先不接碗,陈卿瞅他一眼,他才伸出一只手,阴阳怪气地道:“还英雄嘞,倒像是刑场上施舍断头酒。”
白凤赶忙双手捧碗,“怪我不懂事理。我又没有喝过酒。”
陈相不让步:“戏台上你总演过敬酒吧?”
杭州赶忙打圆场:“哎!你陈相几时这样讲究起来了?”
米儿接过王英手里的空酒碗,道:“快喝吧。该我敬你啦。”
陈卿催促道:“喝吧。废话不少!此役得胜,众头领越发摩拳擦掌,雄心勃勃呀。”
王英:“就是。打下来潞州就好了。”
陈卿舌头舔舔厚嘴唇,道:“攻打潞州可不会这么一帆风顺。”
随后,陈卿去了俘虏营,一眼认出了曾经在王府当差的好友张安,心里“咯噔”了一下,纳闷张安咋来了潞城。他默不作声急忙调头离开。夜间,差了陈奉叮嘱道:“去把一个叫张安的俘虏悄悄领来。不许外人知道。备下一桌好酒菜。”张安一到,陈卿一把拉住张安的双手扯到了身旁,随即紧紧抱住了张安。张安起先不明就里,见是陈卿猛吃一惊,张了大嘴不知说什么的好。陈卿激动不已:“总算又见大哥了。你咋在潞城?”
穿墙而入个个露峥嵘 觥筹交错杯杯见真情(3)
张安泪水扑簌簌滴在了陈卿肩头,道:“我来办差,堵在了城中。我日日为你担心呢。”
陈卿一把推开张安,瞪眼看他:“这不挺好吗?小弟命大哩。小弟是个有恩必报、有仇必还、有冤必雪之人。大哥,你留下来吧?小弟想死你了!”
顿了片刻,张安道:“大哥巴不得和贤弟日日在一起,可是,我爹不在了,我老娘身子骨和眼睛都不好使,这二年卧床不起了。”
陈卿点头表示理解:“大哥自便。小弟我不强求。今日只喝几盅。”
张安平静下来道:“好嘞。今日为见贤弟痛饮几杯。我家还欠着你一石谷子哩。”
陈卿哈哈大笑:“你能赔得起吗?我差点儿为此掉了脑袋啊。”二人你一杯我一杯饮了个痛快淋漓。饮酒之间,陈卿灵机一动叮嘱张安道:“这样吧,潞州正在四处招募兵勇,大哥能文能武,去应个差事。我给大哥五十两银子,你把老娘安顿好,设法谋个能接近王琳或者知州、守备的差事,替小弟探听动静。一有风吹草动,赶快传信与我。”
张安迟疑片刻才道:“这个,大哥去就是了。银子不要。”
陈卿手端酒杯与张安一碰:“喝酒!你不拿,就是不答应。杭州,让陈奉取五十两银子过来。”
张安临走时揣了银子说:“贤弟放心吧!大哥誓死效力,有你送给我的那副狐狸毛耳圈儿为凭。”
陈卿一拍张安肩膀,道:“天知地知,兄知弟知!”
张安忽然想起什么,悄悄道:“贤弟,你要防备一个叫张潮的人,先日是他将你家告了官府的。”
陈卿不解:“小弟认识此人。大哥咋知道的?”
张安:“我听上司亲口说的。我把他的名字死死记住啦。”
陈卿嘴唇紧闭,哼了一声。待张安走后,王杭州望着胸怀大志醉意矇眬的丈夫,性情立时活泛起来。陈卿饮了酒特别兴奋,掏出一件缴获的玉麒麟挂在了王杭州的脖子上,夫妻俩床上搂抱叠在了一起,就要办那传宗接代必经之事。两口子虽辛勤播种,却如天旱一般,总长不出庄稼。她在公婆跟前一直小声细语,不想因这尚未开怀生育惹公婆夫婿嫌弃。现在每天忙碌得很,陈卿顾不得耕种,她也没时间发愁了。陈卿佯装嗔怪地说:“别的女人一个挨着一个不跨年地下崽儿,我费的气力都瞎了!你说这生孩子应该不是顶难的事吧?比打仗难不?”
王杭州脸腾地红得像个柿子:“谁知道?世事天注定,命中该有的迟早要有,没有的不能强求。”
陈卿:“就是。我以前没想过也不敢去想还能占了县衙。哼!可这闭眼之间就成啦。真说不准是天地造化还是命中注定呢。娘子,赶快给我怀个孩子,让他将来也统兵打仗,收拾天下恶棍霸主!”王杭州难得享受丈夫的殷勤耕耘,从峰巅上跌落后,心里美滋滋地久久延绵。她紧紧抱住了陈卿的脖颈,绵软得像个小兔子。过了许久,王杭州颤声道:“你现今成了统领万人的大帅,知县也没有你牛。”
陈卿右手在王杭州脸上轻拍了几下:“能打下县城,我就不信在你这块旱地里种不出庄稼来。”
王杭州心里美滋滋的:“真是的!不要脸。这是你说的话?”
陈卿口渴,喝了碗白开水,话又多了起来:“你要当好女东家,把将帅的家眷都弄来兵营里住。如此才像个正儿八经的军队。军中没有女人,就是个和尚庙。世间万物,有阳则有阴,有阴必有阳。阴阳相济万物相生,有阳无阴火气太冲,有阴无阳诸事不长。对不对?”
杭州光洁的小手抚摸着陈卿的面颊,说道:“奴家巴不得多来些能干的女人们。男人整天光会说这里打那里杀的,奴家插不上嘴。来些婆娘姐妹们才好,可以缝衣服、纳鞋袜啊。也能替众弟兄洗洗衣服,照料病号什么的。”
陈卿连声道:“就是。再建个女社专管兵服。咱这百家衣的队伍打仗愣是不含糊,只是穿的七长八短,看起来不像个正规的队伍。潞州有上千家机户,皇宫里都抢着用潞州的丝绸做衣服。等攻下了潞州,多弄些绸缎来,先为每个将官制作一套像样的衣服,而后为每个士卒也做一套新衣服就好了。”
穿墙而入个个露峥嵘 觥筹交错杯杯见真情(4)
杭州喜道:“就是!应该。”
陈卿问她:“娘子,你来管理兵服社如何?”
王杭州作难:“奴家怕顾了头顾不了尾,我做些鸡零狗碎的事儿倒是行。”
陈卿鼓励道:“娘子能行,这我清楚。”
王杭州两眼陡地放光:“是吗?奴家可干不了!还是让陈奉去管合适,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