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逃过他的目光。而且她也很健壮。经过整个徒步行进,并且背着那么多装备,她居然连粗气都不喘。“无论如何,感谢你能来。”
“别跟我客气。”她说,“也感谢你能打电话给我。”
他们就坐在那里,就在黑暗中,背对背坐在大平石头上,眼睛盯着夜幕笼罩下周围的一切,耳朵仔细地倾听着各种声音,手中紧紧地握着步枪。
“我想我们应该重现昨天晚上的情景,”史蒂夫说。
她的行为仍然有些暴躁。“如果你不停地说话,你会把那东西吓跑的。”
“玛吉当时在唱歌,而维克在大喊。也许那个猎食者就是听到他们的声音才来的。”
“你是在说熊,对吗?”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这太疯狂了。”
“不管攻击他们的是什么,它都不会被噪音吓走,所以这们在这里说话是不会坏事的。”
特蕾西隔着肩膀说:“我能不能问一句,我们用什么来当诱饵?”
“这个……”
“史蒂夫!”
“那个……熊……好像对剩饭剩菜之类的食物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多纳圈或油脂。他的目标就是人。”
她的身体转过一半并在他耳边小声说:“难道你把我叫过来是给熊当诱饵的?”
他想一了会儿,然后不得不承认道:“是的,确实如此。”
她又转过身背对着他。而他只是裂着嘴不停地笑。
“我只是想重现前几次攻击的情景,”他解释说。“如果有人在夜间单独出现就可能很容易成为受到攻击的目标。”
“胡扯!”
“听着。如果那是一头灰熊,它应该会杀死所有的受害者。在克利夫的案子中,确实有一些食物可能吸引它,但在维克和玛吉的案子中,即使在没有食物作为动因的情况下那个生物也会攻击受害者。只有游荡的熊才会这样做。因此……我想我们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如果我放上一些传统的诱饵,我们可能把任何动物吸引过来。我要寻找的是一种喜欢杀人的东西,用人来做诱饵就已经足够了。而且这里就是最有可能重现整个事件的地点,相信你是知道的。”
她还是有些生气,并重复了刚才说过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
“因为你喜欢和我呆在一起。”
这话确实惹恼了她,她烦躁地站了起来。“到此为止吧。我走了。”
“不,是我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事实上她并不是想走,只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恐吓,她又坐回那块石头上,和他背靠着背。“我们就这样什么东西也找不到。”
“就像你说过的,这样做很疯狂。”
她说话时仍然固执地背对着他,“但是,对于昨天晚上……”
“噢,是的,昨天晚上。”
这时,她又半转过身,气呼呼地说:“你不知道那样让我多尴尬。”
他也转过身面对着她。“你尴尬吗?戴手铐的是你吗?是你像罪犯一样被拉着游行了吗?”
“我没拉着你游行。”
他真的提高了嗓门。“当时,我差不多马上就要发现维克·摩尔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证据就在这里,我们完全可以把证据收集起来,但怎么样了?你逮捕了我。你……是你把线索全给毁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史蒂夫的话了。“我没有逮捕你!是柯林斯逮捕了你!”
他转过身,眼转不屑地转了转。“噢,饶了我吧!”
“好吧,当时他就在那儿,手里拿着枪对着你。我该做什么,让他开枪把我们俩都干掉?”她又转过身背对着他,两人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他们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背靠着背,手里握着步枪。
九 狩猎(6)
史蒂夫最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变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安抚的意味。“哈罗德·布莱是怎么回事?你真得认为玛吉一切正常吗,就像他说的那样?”
她的回答仍然透着一丝气愤。“我想玛吉已经死了,这我已经对你说过了。”
“那么为什么你不告诉他呢?”
“为什么你不说?”
又是一片寂静。他们坐在那里,继续倾听着。
“他占了上风,” 特蕾西终于开口解释道,斯蒂夫的语调也软了许多。“我想做的只是把你拉出这堆麻烦事儿,就这么简单。”
史蒂夫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是的,我知道。”
“现在,我又把自己卷进了另外一团麻烦事中。”
“不一定吧。”
“那么……”
除了河水的叹息,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能看见的只是老建筑的黑色影子和远处不断起伏的树影。
“史蒂夫。”
“什么事?”
“你是怎么想的?你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难道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我昨天看到了一些东西,”他最后终于说道。“就在河对面,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叹了一口气,似乎带着一丝的挫折感。“……但我可以感觉到,它在看着我。”
“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史蒂夫耸了耸肩。“它当时呆在树后面。我能看到的只是有东西在运动。”他迟疑了一下。“而且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个猎物。”
特蕾西沉默了片刻。她说:“你的话听起来越来越恐怖了。”
“是的,可能听起来有些忧郁。还是小心点。”他接着说,“但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我兄弟死了;一个女人很可能也死了,而她的丈夫却不承认;还有一个受害者可能也死了,还有一个信奉宗教而且很迷信的人和我说了什么杀人龙的故事……”
“得了,这种故事不可全信。”
史蒂夫的思想还在继续。“另外,大学的分析还发现了一种神秘的唾液。”
“什么唾液分析?”
“就是从我兄弟尸体上采集到的唾液。我把它送到科罗拉多州立大学让人进行了一些测试。他们告诉我说,那是爬行动物的唾液。”
特蕾西沉默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她重申道:“是的,你的话听起来越来越恐怖了。”
“所以,我来这里主要是出于一种猜测和直觉,是一种记忆,而不完全是因为发现有什么东西在观察我。现在,我想再看到它。我想让它来找我,就在这荒郊野外……”
“拜托,你能不能别说这个了?”
“还有你的‘外遇-嫉妒-丈夫’理论已经不再可靠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为什么?我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他看着她的双眼。“你忘记维克·摩尔了。”
“也许维克·摩尔还活着,”她说,但她的内心确实不相信这是事实。
“如果他还活着,我就承认你的理论,行吗?克利夫和玛吉的外遇可以解释他们的死。他们把事情搞砸了,所以哈罗德·布莱找人杀了他们。但为什么维克也会被牵涉进来?”
“他有可能还活着,”她固执地说。“他以前喝醉之后也跑出去狂欢过,但后来又回来了。”
“你昨天晚上应该听听他的惨叫。”
这句话让她无言以对。“你听到维克·摩尔惨叫了?”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他在和什么可怕的东西搏斗……我想他是的。我认为他已经死了。”
特蕾西把手指伸进步枪扳机的护圈中,眼睛一直盯着废墟后面的森林。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并不想轻声低语,但她的声音确实被压低了许多。“也许那不是一种动物。也许维克·摩尔激怒了什么人,就像玛吉和克利夫一样。”
九 狩猎(7)
“也许吧。”
她不愿意相信那是一种动物,至少她此时坐在黑暗中是不愿相信的。“但如果那是一种动物,为什么你认为他们要把它隐藏起来呢?他们为什么要清理现场呢?”
史蒂夫平静的回答道:“你应该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们的迷信和小把戏对我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可以继续玩那些把戏,但我要的是那个猎食者。”
特蕾西大胆地说:“我觉得哈罗德的目的是给迷信添油加醋。如果人们不知道真相,他就可以继续恐吓他们。”
“我不喜欢那个家伙,尤其不喜欢他那些有关伊夫琳的问题。”
“嗯,我也发现这一点了。”
“我给伊夫琳打了电话。我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只是让她小心点,但……”
“但她有可能是目击证人。你是对的……,而且他们也知道这个。”
“所以我希望看到伊夫琳那天看到的东西。”
特蕾西回忆到伊夫琳浑身是血,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步枪并睁大了眼睛,尽量不想自己是否还有退路。
在棕榈泉,伊夫琳睡在床的左侧,原本属于他丈夫的另外一半现在已经是空空如也。灯已经息了,屋里漆黑一片,夜晚的声音开始骚动起来。屋南边的窗户外不是明媚的阳光,是一片冰冷,并在一阵阵的风中吱吱作响。屋顶在风中不停地发出呻吟。在屋外的天花板上,某种动物的小爪子在隔热层里挖着自己的巢穴。
伊夫琳睡着了,她的呼吸深而均匀,数字时钟的蓝色冷光朦胧地映在她的脸庞上。倒下,又站起,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她丈夫的名字。头顶上的树在摇摆,树顶在颤抖,树枝纷纷折断。
有一个影子出现了,它没有形状,只是像一团云、一股力量、一份重量、一种存在。
她被推了回来并跌倒在地。她又站了起来。一道光线从他的身体上划过。克利夫!
还有她手中的那把刀。手臂上、脖子上,脸上,到处都是粘粘乎乎的的热血。
克利夫,她伸手去拉克利夫。她看到他已经被染红的衬衣,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她想去触摸他的脸,想扫去掩盖他的阴影子,但她的手什么也没有碰到,阴影依旧,别的什么都没有了。那儿原本应该是克利夫的脸,但他触摸到的只是冰冷的泥土。她的脸在恐惧中被扭曲,她的嘴中拼凑着他的名字,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醒了过来,双臂拼命地去摸索克利夫的枕头,然后努力慢慢恢复自己的意识,除了她的心跳,周围一片寂静。她还是孤身一人,只不过这次没有什么危险。
“没有危险?”她的内心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
史蒂夫,为史蒂夫祈祷。为史蒂夫祈祷!
她跌跌撞撞地从床上滚了下来并跪在床边,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努力将双手伸向上帝。
史蒂夫看了看表,是在完全的黑暗中,绿色指针和表示小时的小点发出暗淡的荧光。再过几分钟就要到午夜了。
“你怎么样?”
“我背上有点冷,”特蕾西回答道。
“你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躺下?我们可以轮流坐着值班。”
她慢慢站起身来,长时间的坐姿已经让她身体变得僵硬。她找到一些从上面落下来的木板,很可能是从屋顶上掉下来的,而且尺寸和角度都比较适合支撑她的身体。她先是用手试了试,看这些木板是不是会在她的体重下滑动或散架,然后就坐在了上面。
“你结婚了吗,史蒂夫?”
不错,他想了想,我们已经谈过其他所有事情了。这倒是个好话题。“没有,还没结婚。”
“你曾结过吗?”
“是的。有过一段八年的婚姻。”
“有孩子吗?”
“没有。”
“这很好,我想。”
“确实如此,这样分手时就可以更痛快,更干脆一些。”
九 狩猎(8)
“那么,你离婚有多久了?”
“三年了。”
她平躺在那些木板上,并想办法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你呢?”他问道。
“没有,没过婚。”
“以前呢?”
她想了一段时间才回答了这个问题。“要看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了。我有过一段不该发生的婚姻。根本就不该发生,但……当时我很年轻,他又是个很帅的大个头,还给我了很多承诺,你知道吗?”
她当时很年轻?“那么,现在你多大了?”
“三十。而且比以前更聪明了。”然后她又补充了一下,“可能是更聪明了。”
“你好像不怎么确定。”
“我到现在还困在海德谷这个地方,不是吗?如果我足够聪明,我应该在别的地方找个工作,任何地方都行。爱情会让你干傻事儿。”
“是的,这是一种强烈的情感。有可能毁掉人的一生。”
他停了下来,而她还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