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菲金自从在河里接受教训后已经变得谨慎多了，他第一个问道格，“有人看见了吗？”道格朝艾尔默点了点头，所以凯尔又问题他，“你看见了吗？”

艾尔默用手指轻扣着吧台并说，“哈罗德把那只脚带了回来，就放在这个吧台上。我们有好多伙计当时正在吃午饭，每个人都吓疯了。”

九 狩猎(2)

道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们最好还是把维克找回来，我就想说这么多。”有人低声表示同意，而且另外一些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好吧，海德厅怎么样？”卡尔·因菲尔德问道。“谁去那儿看一看？”

“菲尔已经去了，”查利回答道，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充满了恐惧，所以他立即又加了一句，“是哈罗德派他去的。”

人群中这才响起了如释重负般的唠叨声。

“有人跟多蒂说过这事儿吗？”凯尔问道。

“我和她说过了，”安迪说。“维克一整夜都没回家，她担心得都快疯了。她说最近维克的举止非常怪异。”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凯尔说。“这种事儿从来没有发生过。”

艾尔默面色凝重。“噢，这种事发生过。你觉得你在说什么？”

乔附和着：“你在有生之年肯定会看到的，而且肯定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真的没法相信！”凯尔又说了一遍。

为了让他拿出百分之百的注意，艾尔默抓住他的胳膊。“嘿，人们是怎么告诉你的？你知道我们现在谈的是什么，对吗？”他说话是为把其他人也扯进来，他不时地用眼睛在人群中扫一圈。“这种事情正在发生。我希望我永远也看不到，但它确实正在发生。”

“但为什么啊？”查利问道。

艾尔默瞧了一眼乔。他们以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认为是那个摄影师，那个叫克利夫的家伙。”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是个野生动物摄影师，对吧？他和玛吉有一腿，她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所以他开始到处找，想写出个大故事来卖给杂志。就和那些大脚兽的故事差不多。所以他被收拾了，然后就是玛吉……”

“就是她说的。”乔肯定地说。“她把这事儿告诉外人了。”

“但为什么维克也被扯进来了呢？”查利问道。

艾尔默和乔互相对视了一会儿。艾尔默只能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完了，但……”

“如果维克也被干掉了，那么……”

“那么我们中的每一个都可能是下一个。你要是也跑去窥探，你也可能把它给惹恼了。已经有人在打探这些事儿了。”

乔又补充道，“我从来没见过它一次干掉两个人，每次就一个。有点扯远了，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有点不对劲。”

“那他准备干什么呢，”安迪问道，“把我们都干掉？”

这些话引起了一番骚动，“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们啊？”“别扯上我，我可什么也没干！”“够了，我已经受够了！”

“难道哈罗德就不能做点什么吗？”凯尔问道。“你说过他……你知道的，他知道内情的。”

艾尔默只是摇摇头。“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噢，当然，凯尔想这样做，但他什么也没说。

道格问道：“那么那个教授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在四处打探？”

精瘦精瘦的卡尔·因菲尔德终于发话了。“莱斯·柯林斯和特雷西昨天晚上逮捕了他。”

所有的脑袋都转向他这个方向。“什么？”“在哪儿？”“你在说什么？”

“他又跑到海德厅去了，到处乱找而且是非法闯入。”

酒吧中响起了几声咒骂，还有人用拳头在吧台上砸了几下。

“看到了吧？”艾尔默说。“看你还敢到那去到处打探……”

道格问道，“那他们把他怎么办了？”

“他们把他带到哈罗德那儿，哈罗德把他放了。”

“什么？”“为什么啊？”“他是不是疯了？”“开玩笑吧！”

“嗯，他现在已经走了，这一点毫无疑问。”

“你肯定吗？”道格粗鲁地说。

卡尔做出防御的姿势并以很快的速度说：“我一直在盯着他。他把野营车停在怀特小道休闲车停车场里，对吧？今天早上那车已经不见了，还有萨拉·泰森……你们认识的，她是那里的老板，他说斯蒂夫已经启程回家去了。我想是哈罗德把他给劝走了。要么就是柯林斯把他给轰走的。”

九 狩猎(3)

艾尔默皱起了眉头。“我不喜欢这种事。他早晚会把海德厅的事翻出来的。”

“我想，他是跟着维克到那儿去的。哈罗德也没明确说。”

道格和其他人对这条消息感到一头雾水。“他是怎么认识维克的？”道格问道。

查利发现有一些餐巾需要整理，所以转身背对着人群忙着自己的事情。

突然，酒吧的大门打开了，门上的牛铃叮当响个不停。进来的是菲尔·加雷特。他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那个被撕裂但又被缝上去的耳朵，似乎只有一些没拆的黑线才能阻止这个耳朵再掉下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纸带，袋口折着，封得严严实实。他走近吧台并小心地把袋子打开，然后从里面倒出了一个杰克·丹尼尔斯威士忌酒瓶的碎玻璃碴。“他就在那儿。”

安迪·舒勒向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煞白。就连艾尔默和乔也从凳子上掉了下来，和酒瓶保持距离。刚才他们还在热闹地讨论、斗嘴和插话，可这时只剩下了不祥的寂静。他们能做的只是呆站在那里盯着这个破玻璃瓶，然后再互相对视一番。酒吧里鸦雀无声。

查利开始是走，接着又是快步走，最后是跑着进入厨房的，差点撞倒了负责油炸餐点的伯尼。他撞开洗手间的门，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吃下去的早餐一股脑都吐进了马桶。

“伊夫琳？”

伊夫琳可以感觉到史蒂夫声音中暗藏着什么东西，即使是在电话中也很明显。“史蒂夫，你在哪儿？”

“我在海德山谷，还在找一些东西。你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你呢？”

“我这里一切正常，只是有些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就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准备在下周为克利夫举行一个悼念仪式。详细情况我会通知你的。”

“好的。”

现在她已经准备好下面回答一些问题了。“史蒂夫，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而是向她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屋里还有别人吗？”

“史蒂夫，别绕开我的问题，” 伊夫琳说。“你总是说要弄清一些其他的事情，其他的可能性。听着，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相反，他又坚定地回到了自己的问题上。“你旁边有没有其他人？”

“是的，”她最终回答道，语气里带着愤怒。“孩子们在这儿，还有我的家人。”

“好的，很好。”

“告诉我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有没有把发生过的事情告诉过其他人？”

“史蒂夫！当然，我谈过这些事。我对家人说了，还有我的牧师、孩子们，还有一些朋友……”

“但我要问的是，你是否记得那天夜里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有没有对人说过这些？”

她停下来想了半天并草草地说：“我想我又记起来了一些，但还没有和别人谈过。我不准备谈这些事。”

“好，千万别说。不要把你在那儿看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在我知道前，别对任何人说。”

“为什么不能说？”

在这尴尬的时刻，他什么也没说，然后回答道：“我在山谷里找到的一些东西。有些人对死在山里的人存在强烈的迷信，我也知道为什么他们对克利夫和整件事情感到不安。”

“你今天晚上能把事情说明白吗？”

“我不能在电话上解释。但听着，这很重要。这就是我打电话的主要原因。不要对任何人谈起这件事，好吗？如果你记起什么事情，先告诉我。你可以打我的移动电话，由我来处理，好吗？”

她已经回答了太多的问题，因此只是叹了口气。“你和克利夫都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忍受你们这样的人。”

“好吗？”

“好吧，史蒂夫，好吧。”

“噢，现在……”

“什么？”

“没什么，多保重。”

九 狩猎(4)

老城。周五黄昏时分。在夕阳的映衬下，山峦上方天空中的卷云已经被镀成了粉红色，但随着黑夜的降临，它们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暗哑的灰色。天空中已经开始闪现出最初的几颗星星。乌鸦从一棵树的顶部盘旋到另一棵树的顶部，接着又降落在那些古老的废墟之上，发出嘶哑的鸣叫。这就是它们在这一天的最后呼叫。阴影越拉越长，占据了整个老城，将所有腐朽的木板、生锈的钉子和丛生的杂草全部掩藏在那黑暗的羽翼之下。蝙蝠从各个黑暗的地方钻了出来，在空中急速拍打着翅膀，漂泊不定地到处乱撞，在初夜仍然有些泛白的天空中留下了黑色的剪影。两排废墟直直的排列在满是杂草的道路两旁，犹如两排已经坍塌的奇形怪状的坟墓，又好像是两排恐怖、迷信以及死亡的纪念碑。

史蒂夫·本森又回到了这里，就在海德厅里，被三面摇摇欲坠的残墙包围着。当黑暗像幕布一样落下时，老墙也从暗灰色变成了碳黑色。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离发现那个破酒瓶和玛吉皮包的地方只有几英尺。为了融入老城黑暗的环境中，他来之前就穿上了黑色的衣服。这一次，他仍然装备着自己的步枪、猎枪和手枪。在石头后面还放着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补给器和额外的弹药。在他身边的石头上还放着一只手电筒。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随着夜色的加深，他的表已经走过了一个小时，他继续扫视着老废墟附近的地面，尤其是河对面的那一排树。没过多久，废墟和树的影子开始融入背景的黑暗之中，它们的形状变得越来越难分辨。即使他再努力也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处于劣势之中。

所幸的是，他仍然处于隐密之中。他确实离开过海德山谷，而且在离开时尽可能让其他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在休闲车场付了停车费，并且告诉萨拉·泰森说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他已经走了。接下来，他花了半天的时间开车绕了一大圈，又通过北面的大山再次进入海德山谷。他把野营车停在一个很不显眼的伐木小路上，而且在河对面几英里的山坡上，徒步走完了剩下的路，并在黄昏之前从河上游半英里处渡河到达老城。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希望没有人会发现自己到这里来了。

除了一个人。她也在等待真正黑暗的降临，他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她从河边接近老城时的手电光，那正是他在前一天走过的那条路。从她秘密的接近方式来看，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会再被捕了。

当那盏小灯到达河岸顶部以及当年作为主街道的空场时，灯光突然熄灭了，因为此时已经不需要它了。史蒂夫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但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她的轮廓。她就这样穿过草丛和灌木丛向海德厅悄悄移动。

虽然他知道没人能看到，但还是微笑了一下。

她一直保持着安静状态，直到她的脚踏进海德厅的古老地基，并发现他坐在大平石头上，她才小声说：“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

现在，史蒂夫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了，他很高兴能够和她在这里度过一整夜的时间。她穿着暖和的徒步旅行服，而且还带了一个背包。她也做好了狩猎的准备……带着一支步枪和一把手枪。

“好，我还有一些疑问，”史蒂夫回答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做是对的。我想用事实来证实其中的一种猜想。”

“这太疯狂了。”

“还不够疯狂，否则你是不会来的。”

她看上去有些生气，“好吧，我该干点什么呢？”

“我想是……逮捕我。”

一片安静。接着，她说：“行了，看好你自己就行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让你掩护我的后面。”

“什么？”

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并指了指石头的另一侧和背后的整个世界。“我来观察这面的180度，你负责监视剩下的那部分。”

九 狩猎(5)

她坐在石头上，背对着他。“如果有其他人也到这儿来，我就会逮捕你。你知道吗，这样我看起来就不是坏人了。”

你看起来已经很好了，他想，但并没有说。她近乎完美的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