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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让:中国历史上的一种权力游戏(选载)

作者:张程

前言(1)

前言(2)

亲生儿子的代价(1)

亲生儿子的代价(2)

亲生儿子的代价(3)

亲生儿子的代价(4)

谦虚礼让的东方耶稣(1)

谦虚礼让的东方耶稣(2)

谦虚礼让的东方耶稣(3)

又一个自杀的儿子(1)

又一个自杀的儿子(2)

又一个自杀的儿子(3)

“周公”登上了受禅台(1)

“周公”登上了受禅台(2)

“周公”登上了受禅台(3)

“周公”登上了受禅台(4)

天下若无曹操,可有汉献帝?(1)

天下若无曹操,可有汉献帝?(2)

曹丕这个人(1)

曹丕这个人(2)

通向皇位的最后道路(1)

通向皇位的最后道路(2)

舜禹之事,朕知之矣!(1)

舜禹之事,朕知之矣!(2)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1)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2)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3)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4)

为他人作嫁衣裳(1)

为他人作嫁衣裳(2)

为他人作嫁衣裳(3)

前后相望,司马炎依样画葫芦(1)

前后相望,司马炎依样画葫芦(2)

前后相望,司马炎依样画葫芦(3)

踩响地雷的尔朱荣(1)

踩响地雷的尔朱荣(2)

踩响地雷的尔朱荣(3)

当禅让成为橡皮图章(1)

当禅让成为橡皮图章(2)

当禅让成为橡皮图章(3)

当禅让成为橡皮图章(4)

癫狂高洋与傀儡羔羊(1)

癫狂高洋与傀儡羔羊(2)

癫狂高洋与傀儡羔羊(3)

癫狂高洋与傀儡羔羊(4)

元修:失算的奔逃(1)

元修:失算的奔逃(2)

配合默契的元宝炬(1)

配合默契的元宝炬(2)

主角没有登场的禅让(1)

主角没有登场的禅让(2)

前言(1)

禅让对现代读者来说可能是个陌生的名词。

古代帝王之间一方和平自愿地将最高权力转让给另外一方,这就叫做禅让。与金戈铁马般的武力搏杀不同,禅让能够在传国玉玺交接的一刹那间让一个帝国结束,同时诞生另一个帝国。那一瞬间,一个帝王黯然神伤地交出了玺绶,一个臣子顷刻之间成了“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天子。身份瞬间置换,山河随即变色。

让出最高权力的一方的举动叫做禅位,接受最高权力的那一方的举动叫做受禅。双方在一个叫做受禅台的平坛上举行隆重的禅让典礼。古代中国从第一个皇帝秦始皇到末代帝王宣统宣布退位,除了秦、两汉及元、明、清等少数几个王朝外,其余的大王朝都是以禅让的方式获得政权的。本书就是从禅位与受禅的角度看中国的王朝史,尤其是乱世开国史。在书中,读者能够看到高风亮节,也能看到道貌岸然;能够看到神情怡然,又能看到咬牙切齿。我们既关注辉煌灿烂的禅让大典,也关注禅让背后的故事与传说。

张鸣先生在《骗术与禅让》一文中说道:“禅让是中国古代传说中只有圣贤之君才能操练的一种继承之法。传说毕竟是传说,按顾颉刚的说法,古史是累层堆积起来的,传说中实行禅让的尧舜,这两个人事实上有没有还是个问题,更何况禅让?即便是有,按另一些人的说法,也不过是因为这些贤君,其实不过是部落酋长,或者部落联盟的领袖,工作操劳有余,实惠不足,所以乐于让出来。”

张鸣先生指出了原始禅让的深层含义。第一,禅让是少数人的游戏,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参与禅让过程,具有受禅的资格的。作为古代权力结构演变的过渡形态,禅位和受禅是少数权力既得者的游戏。在整个过程中,真正能起作用的是四岳等部落首领的意见。而其中的“大佬”,比如尧舜的决定、部落联盟首领的个人意见则是至关重要的。可见禅让过程中的民主程度是非常有限的。普通百姓始终是禅让过程的看客。这可能会使那些将禅让与民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读者失望了。

第二层意思是在禅让盛行之时,被禅让的权力附带的利益是负的。也就是说,远古的权力拥有者是真正的公仆。尧当上部落联盟的首领,和大家一样住茅草屋,吃糙米饭,煮野菜作汤,夏天披件粗麻衣,冬天只加块鹿皮御寒,衣服、鞋子不到破烂不堪绝不更换。老百姓拥护他,是因为他的确操行出众,真的为百姓做了实事好事。与后世不同,尧舜不能从手中的最高权力里获得丝毫个人利益。当权力意味着付出,当在位意味着服务的时候,相信之后热衷禅让的政治人物都会望而却步。

禅让的剧本一再上演却是因为政治人物需要利用人们对禅让的顾名思义的好感和莫名的拥护,来为权力转移遮掩装饰。权力转移的方式很多。现在呼声最高的形式是民主选举。遗憾的是选举在实践中也常常选举出庸才上台。体制外的人们习惯于以暴力革命来实现改朝换代。但是这样的形式以无数人的鲜血洗涤神州大地,代价也太惨重了。体制内的权力既得者推崇平和的世袭方式。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普遍采取的方式,以血缘关系作为唯一的标准。遗憾的是,世袭方式虽然震荡小,但是产生的绝大多数新权力者的素质实在不敢恭维。除了这三种方式,政治阴谋是剩余的选择。不同种类、不同阶层的人们都在内心里青睐它。

在中国历史上,许多权力交接都是通过禅让完成的。禅让能以少流血、不流血的方式完成政权的交替,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国家政治经济的稳定,最大限度地维持政治经济的连续性和平稳性。要实现这样的效果,最关键的是往受让者脸上贴金,增加继位者在血缘、操行、能力和功绩等方面的光彩。一来老百姓相信这些,推崇这些;二来它们毕竟是既有体制在台面上的游戏规则。

金戈铁马的历史的确令人热血沸腾,但历史上的政治变更多数还是以水到渠成的和平方式完成的。

前言(2)

欧洲的王位继承和改朝换代远比中国要频繁和复杂。其中的阴谋不胜枚举。与东方不同,欧洲王朝是承认女性继承权的。因此野心家、篡位者特别喜欢迎娶权力拥有者的女儿、姐妹,甚至遗孀。如果在位的掌权者实在没有这些女性血缘关系,野心家和篡位者们就会摇身变化成前者的堂兄弟、表兄弟、侄子、外孙、外甥等。只要能在血缘上向现存王朝上靠拢,他们不惜背弃自己真正的祖先。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请教皇出来给自己加冕了。这样也能在宗教上给自己加上神圣的光环。当然了,如果你能在血缘和宗教两方面给自己贴金就最好了。

与欧洲不同,中国是一个非常讲究正统、更加讲究男权的国家。名不正则言不顺。由此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国古代历史上的政治人物发明了有中国特色的禅让制度。

当初,曹丕受禅后,非常客气地对刘协说:“天下之珍,吾与山阳共之。”意思就是说,天下的珍宝财富,我都和你山阳公(刘协禅让后的封号)共享。(权力是珍宝财富之源,当然不算在之类。)那么刘协是不是真的共享到了所谓的“天下之珍”呢,不得而知。文人色彩浓厚的曹丕是相对客气仁慈的。仁慈永远是强者的特权。禅让和受禅是实力对比的客观结果。事实上,实力的天平早已倾斜向了受禅者,禅让者往往“非禅不可”了。实力才是这一套游戏的主导语。

最后,用石勒的一段话来结束前言:

“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

亲生儿子的代价(1)

公元前3年,一个惊人的消息在长安官场上传播:新都侯王莽的儿子王获自杀了!

王获是王莽的第二个儿子,平素里也没有突出的表现,因此并不受朝野的瞩目。王莽对这个儿子并不怎么重视。直到有一天王莽外出,得知自己的次子在几天前杀死了一个家奴。

西汉末年,贵族官僚家中豢养着许多奴婢仆人。这些家奴地位低下,待遇恶劣,还经常受到虐待甚至杀戮。奴婢问题成为困扰朝廷的一大难题。但是官府对越来越多的家奴被杀事件却熟视无睹,并不追究。王莽完全可以和其他贵族官僚一样,将儿子杀家奴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凭借王家的势力,也不会有人抓住这样的小事大做文章的。

但是王莽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召集了所有的家人和奴婢下人,公开责骂王获。王莽怒斥儿子说:“我们王家一向宽厚友善,家风严谨。父亲我在朝廷的时候就力主解决奴婢问题,强烈反对虐杀家奴。朝廷体恤王家,如今让我归隐封地,安度余生,我更应该身体力行,在封地内宽待家奴,做天下表率。现在你竟然干这样残忍不法的行为,我们王家还怎么容得下你!”

王获刚要申辩,王莽便用更加严厉的话语截住他:“今天有天地在此,众人为证。获儿,你自尽吧!用你的生命偿还冤魂的委屈,洗刷王家蒙受的羞辱。”

王获吓得说不出话来。贵族杀害家奴,即使严格按照朝廷律法来办,通常只是判罚钱出役,最多也就是削官去爵,万万是不会要了他的性命的。王获简直不敢相信父亲的决定。直到看到家人递过来的利剑,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在父亲严酷的眼神逼视下,王获不得不在当天自杀谢罪。

王家发生的这一幕震惊了朝野。它仿佛是射向弊端的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暗已久的朝政。百姓们口耳相传,赞扬王莽是如何地体恤下人、严于律己,与其它作威作福的贵族官僚是如何的不同。官员们在自省的同时,也对王家的家风和王莽的品行表示佩服。对王莽的好感从新都开始扩散,一直传播到全国各地。

两年前,王莽被排挤出京都长安的时候,就有人替他抱不平。在封国的三年时间里,王莽结交儒生,克己节俭,以身作则,处处闪现着耀眼的道德光芒。而在长安得势的傅氏和丁氏外戚家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两家的人充斥朝廷上下,将朝政弄得乌烟瘴气。人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莽是被小人排挤出政治舞台的,而要改变黑暗现状的办法就是重新由王莽主政。大义灭亲后,要求替王莽平反,招回朝堂的呼声和上书开始此起彼伏,并日渐形成高潮。一些人不仅为王莽鸣冤叫屈,甚至辞官不做以示抗议。

为了堵住众人之口,在位的小皇帝刘欣谋划着以王莽的姑姑太皇太后王政君的名义把王莽重新召回京师,让他在京师赋闲了事。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长安发生日食。皇帝按例召贤良询问日食原因和对策。周护、宋崇等人在廷议的时候大力称颂王莽的功德,认为日食是上天对朝廷外贬王莽的警示。朝廷于是正式征王莽返回京师。不久,王莽重新回到了西汉的政治中心,重登权力舞台。

回顾大义灭亲的整个过程,后人常常为王获感到可惜。他就必须要以死来为杀奴事件负责任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王莽之前给自己树立的道德标准太高了——围绕在他身上的道德光芒和人们对他的政治期待使他不得不杀死儿子来延续自己的道德和政治生命。要理解这一难题,我们的故事还得倒退到王莽的身世说起。

王莽出身于汉朝末期赫赫有名、权势熏天的外戚王家。

王家的兴起是由于女儿王政君。王政君曾许配过两次人家,每次都是还没过门丈夫就亡故了。家长找算命先生给她算命,算命先生胡诌了一句“此女贵不可言”,王家却笃信不疑,就不再将王政君许配别人,而是教她习文识字,坐等富贵。巧了,18岁时王政君被选入宫,没几天又被选中去陪伴因为丧妻而悲伤欲绝的太子刘奭。王政君只和太子相伴一晚,就怀了孕,并且生下了皇长孙刘骜。刘奭即位后就是汉元帝,立刘骜为太子,册封王政君为皇后。汉元帝虽然不喜欢王政君,但对王家还是尽到了礼数,封侯拜相,使王家出现了“五将十侯”的赫赫权势局面。王家的权势使王莽获得极高的政治起点。

亲生儿子的代价(2)

汉元帝死后,年幼的刘骜登基,成为汉成帝。皇太后王政君辅政。王政君为了牢固掌握政权,将信任和希望都寄托到兄弟身上。王政君有八个兄弟,除了弟弟王曼早死外,其它七个都被封为侯。其中最大的兄弟王凤被封为大司马、大将军,执掌朝政。王家权势熏天。

王家所属的外戚群体是帝国政界中特殊的一群人。他们的政治根基就是家族与皇室联姻的那个女人。当皇帝年幼,需要母系亲属辅政的时候,外戚就能升入朝堂。短时间的地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