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子孙。王莽的党羽就上书说，安汉公大公无私，为帝室着想杀了长子，这样的行为应该诏告天下，作为天下人的表率。于是朝廷明令将此八篇诫书与《孝经》作为国家选拔人才的书目。诫书颁布各郡国，由专门的学官教授百姓。

王莽再一次从儿子的死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公元4年，王莽被加号宰衡，位在诸侯王公之上。王莽继续在道德上大做文章，他大力宣扬礼乐教化，增加各经博士的名额，由一人增加到五人；长安城广建学校、宿舍，招揽有才学之士前来教学，顿时文教昌盛。王莽因此受到了文人儒生的拥戴，天下的读书人成为了拥戴王莽的主要群体。

公元5年正月，朝廷袷祭明堂，诸侯王28人，列侯120人，宗室成员900余人，征助祭。礼毕，王莽主持封孝宣曾孙36人为列侯，其他的都赐爵加封邑；大家都得到了金帛的赏赐，皆大欢喜。贵族官员对王莽的好感也大大加深。

王莽主政后，全国各地上书替王莽请功请赏的人络绎不绝。到公元5年，全国上书为他请赏的人高达407572之多，这个数字估计相当于当时会读书写字的人口的一半以上。还有人专门收集各种各样歌颂王莽的文字，一共有三万多字。王莽的威望越来越高。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等902人联名上书朝廷，为王莽请九锡。朝廷批准，赐王莽九锡。

至此，王莽完成了从外戚到辅政大臣，再到宰衡，最后被加九锡的身份变化。他的地位和权力已经到达了人臣的极点。

王莽的道德光芒和权力完全遮盖了汉平帝，汉平帝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损害。王莽继续分隔他和母亲，还利用王宇事件诛杀了汉平帝舅舅全家，加深了汉平帝对王莽的仇恨。汉平帝渐渐长大了，开始将心底的仇恨流露出来。他毕竟是个无知的少年，轻易在宫中抱怨王莽，还时常公开要求接母亲卫氏入宫。这些自然都被报告到王莽的耳朵里。

公元5年汉平帝生日的那一天，群臣入宫为皇帝庆寿。王莽向汉平帝献酒庆祝。汉平帝在生日这天更加思念生母，又一次要求王莽接卫氏入宫。王莽想继续搪塞，汉平帝以不容否定的强硬态度，要求过几天就看到生母。宴会出现了僵局。王莽不得不同意，承诺马上就派人去接帝母入宫。汉平帝这才喜笑颜开，宴会继续进行。入睡前，汉平帝还喝了一碗粥。

第二天，王莽没有去接卫氏，而是离开长安去巡视办公。路上，宫里急使追上王莽一行，说汉平帝得了重病，卧床不起了。王莽连忙赶回长安，觐见皇帝，并以自身祈祷上天，愿意代汉平帝接受疾病和死亡的灾难。

几天后，14岁的汉平帝死了。有人在那碗粥里下了毒。

汉平帝当然也没有儿子。王莽主持在宗室中找了一个两岁的孩子刘婴作为汉平帝的继承人。奇怪的是，刘婴不登基称帝，而是称皇太子。王莽将刘婴改名为孺子婴，自称“假皇帝”（“假”是代理的意思）摄理朝政，定年号为“居摄”。王家十六岁的女儿一跃而为太后。

王莽将刘婴改名为“孺子婴”，其中大有味道可以琢磨。周公当年辅政时，管、蔡二人就曾散布流言，诬陷周公企图篡夺周王的江山：“其将不利于孺子乎！”王莽此举是向天下表白，说明自己会像周公那样尽心辅佐孺子，最后功成身退，还政于天子。

于是自秦始皇以来，中国出现了没有皇帝的奇怪政局。王莽成为绝无仅有的代理皇帝。

天下在短暂震惊后，出现了新的祥瑞高潮。王莽代理皇帝的第一个月，有人上奏说武功长孟通浚井里出现了一块白石，上圆下方。石头上有丹书：“告安汉公莽为皇帝。”这个祥瑞直白得让人震惊，有大逆不道的嫌疑。天下臣民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王莽的判断和决策。结果王莽给予了献上祥瑞的人丰厚的赏赐。他无疑公开表示自己不排除要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去掉“代理皇帝”中的“代理”两个字。居摄元年正月，王莽在长安南郊祭祀上帝，在东郊迎春；行大射礼于明堂，养三老五更，成礼而去。之前，这些都是皇帝才能主持的国家祭祀。

又一个自杀的儿子(3)

祥瑞符命于是开始在西汉出现井喷式的增长。“求贤让位”、“汉历中衰，当更受命”、“天告帝符，献者封侯”等符命、图文层出不穷。刘歆等文人则开始鼓吹德运轮回，禅让救民的思想观念。王莽对这一切不公开表态，也不禁止。不过来向朝廷献符命祥瑞的人都被给予丰厚赏赐。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继续称赞、拥戴王莽。一部分人觉得被王莽欺骗了，认定王莽之前的言行都是为了篡位而伪装的。王政君就是其中一个。

王政君保管着天下的传国玉玺。玉玺是天子的象征。汉高祖刘邦入咸阳的时候，秦王子婴投降，献上秦始皇的玉玺。刘邦即位后将这块玉玺作为汉朝的传国玉玺，世代传受。玉玺平日藏在长乐宫。王莽是代理皇帝，孺子婴是皇太子，王政君牢牢看守着汉朝的玉玺。王莽如果没有得到汉朝的传国玉玺，就始终不算名正言顺的皇帝。

王莽曾经派人索取传国玉玺。王政君这一回断然拒绝了王莽的要求。她用尽力量、愤怒地哀叹：“我是汉家的老寡妇，就是死了也要玉玺陪葬，亲手交给汉家的列祖列宗。”王莽一时间对姑姑、太皇太后也没什么办法。

另外一些对王莽希望破灭、深恶痛绝的人直接发动了反王莽的兵变。当年九月，东郡太守翟义发动叛乱，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公然反抗长安朝廷。翟义向天下郡国发布檄文，宣称“王莽毒杀平帝，摄居天子位，意图灭绝汉室。现在天下大怒，大家要齐心协力诛杀王莽”。黄河两岸一片疑惑，有十余万人参与了叛乱。史载王莽惶恐不安，废掉了正常的饮食。如果王莽的确是品行高洁的圣贤，他这是在为天下对他的不理解导致兵戎相见而惶恐不安；如果王莽是伪君子，他这是在为真实面目被人识破而恐惧。王莽抱着孺子婴，日日夜夜在宗庙里祷告。他还效法周公当年作《大诰》讨伐管、蔡，专门写了一篇《大诰》文章表明自己的正大无私，派遣谏大夫桓谭等人颁布于天下。在文章中，王莽宣告自己是暂时摄位，日后定会返政孺子。他委屈地说：“历史上周成王年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持禄父发动叛乱。现在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像周公那样的大圣人还担忧惧怕叛乱，更何况我王莽呢！”在做了一系列舆论宣传方面的准备后，王莽派遣将军分兵进攻翟义。朝廷军队很快平定了东郡的兵变，翟义和刘信等人被杀。

翟义的叛乱给了王莽很大的刺激。如果说之前王莽的高尚言行都符合社会道德，令人信服的话，那么平定叛乱后，王莽的言行出现了越来越大的瑕疵。这些小问题暴露出作为人臣、地位无法提升的王莽内心的焦虑和萌动。

翟义发动叛乱的九月，王莽的母亲病逝。按朝廷制度和社会通行的规矩，王莽要放弃政治事务，为母亲服丧。但是王莽无心为母亲发哀服丧。刘歆和博士诸儒78人上书说：“居摄之义，所以统立天功，兴崇帝道，成就法度，安辑海内也。王莽承宗庙之祭，与天下共同奉养太皇太后，不应为私亲服丧。”王莽批准了这份奏折，只是吊丧了一下母亲就重回政治旋涡。新都侯的爵位王莽之前转给了孙子王宗，王宗就代替爷爷王莽为曾祖母服丧三年。

王莽的侄子王光之前被封为衍功侯。王光与执金吾窦况勾结，违法杀人，被告发到官府。王莽大怒，狠狠地责骂王光。王光的母亲，也就是王莽的嫂子怪王莽作威作福，说：“你自己觉得，我们两家谁是长孙，谁是中孙？”于是王光母子自杀，窦况也受牵连致死。王光的儿子王嘉继承侯爵。

当初王莽以孝敬母亲、赡养寡嫂、抚养王光闻名天下。现在母死不服丧，又逼死嫂子和侄子，王莽身上的道德光芒大为减弱。

不久，宫中的期门郎张充等六个人阴谋一起劫持王莽，立楚王为新皇帝。结果事机不密，被王莽侦知，参与者全部被诛死。

应该说王莽是凭借似乎无可挑剔的言行和水涨船高的声望一步步成为大司马、摄政的。但是有实无名的皇帝身份毕竟不是历史的常态，全天下和王莽本人都难以适应。对于王莽来说，假皇帝的名号不足以满足他的勃勃野心。王莽想再上一层楼，但是他一时找不到上升的台阶。

“周公”登上了受禅台(1)

长安的一日黄昏，大风卷起满天的黄沙。

汉高祖刘邦的神庙外。

守庙的官吏们突然发现从漫漫黄沙中隐现出一个黄衣黄冠的年轻人，携带一个铜柜闯入庙中。他告诉守庙的官吏说：“高祖皇帝命我带来此柜，请当朝摄政开启。”守庙官吏们接过铜柜正不知所措间，那个年轻人转身而出，迅速消失在了黄沙之中。官吏门大为惊骇，惊为天人。他们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报告了王莽。

那个铜柜则被作为天上的汉高祖刘邦交代的物品，被恭敬地供在庙中。

次日，王莽率领百官来到高庙，拜受铜柜。王莽打开铜柜，里面有两个题签和一张图。两个题签其中一个写着“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个写着“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赤帝行玺某，是汉高祖刘邦的自称。刘邦当年参加农民起义的时候，曾经杀了一条白蛇，然后说自己是赤帝之子，现在杀了白帝之子以应天命。柜中的那张图则写着：“汉运已衰，王莽当为真命天子，太皇太后等要顺天命，不得逆天而动。”图中还列有十一个人的名字，说是上天派来辅助王莽的，都应该署官爵，辅佐朝政。其中八个人都是当朝贵族大臣（王舜、平晏、刘歆等），都是王莽的亲信。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哀章、王兴、王盛，在场的贵族官员都不知道是什么人。

汉高祖刘邦作为西汉开国皇帝，在朝廷上享有最高权威。现在他都下令要将天下让给王莽了，谁敢违抗？王莽得到了一把利器。他可以用它来登基称帝；如果他不愿意这么做，则是违背了天意。如果他否定这道符命的真实性，那么之前多如牛毛的符命的真实性也要重新考证了。最后，怀疑之锋将指向王莽本身。因此，这又是一把双刃剑。

王莽决定抓住这次机会。稍作谦让后，王莽便捧着铜柜浩浩荡荡地向皇宫进发。

在宫中，王莽戴上皇冠，象征性的拜谒了王政君，再在未央宫前殿会集百官，下诏书说：“我是黄帝之后，虞帝苗裔，当今太皇太后之侄。皇天上帝隆显大佑，降下金匮策书。这是神明在诏告，将天下兆民托付与我。书中赤帝、汉高祖皇帝显灵，传国金策之书，我诚惶诚恐，哪敢不接受！因此，我戴上王冠，即真天子位，定天下之号为‘新’。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器制，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王莽正式公布了登基称帝的决定。

我们再来看这场戏剧性的政变。它是不是王莽事先导演的呢？不是。这是一个叫做哀章的四川广汉郡梓潼人主导的。哀章这个人，成年游荡在长安城里。史载他“素无行而好为大言”，也就是说没什么本事却喜欢吹牛，做白日梦。大家都很看不起他。哀章虽然胸无点墨，却善于察言观色。他看到王莽总摄朝政，尤其是看到王莽在平定天下异动过程中的反常表现，认定王莽有篡逆之心。哀章揣摩王莽的心思，判为现在王莽缺少的就是一个外来的台阶。于是他决定用生命来一场政治豪赌。

哀章私自做了一个铜柜以及两张题签和图书，假称刘邦遗命，让王莽称帝。如果事情泄露被人告发，或者王莽不领情，哀章都只有人头落地一条路可走。一天黄昏，哀章穿上黄衣，借着大风怒吼漫天黄沙的机会，来去匆匆，达到了弄假成真的效果。哀章的表演让部分臣民以为新朝代替汉朝是上天的旨意，连创立汉朝的刘邦都希望将天下传给王莽。这样一来，王莽代汉就是天经地义的了。哀章不动声色地化解了王莽的一大心结，他的豪赌赢了。

公元9年年初，禅让正式举行。

之所以选择禅让的形式来完成权力的更迭，主要是王莽及周边的谋士看中了禅让所蕴涵着的道德力量。这很合一向以道德圣贤自居、以道德力量作为权力基础的王莽的心意。当天，王莽率领公侯卿士以顺符命为名，上奏天地和太皇太后，去掉汉号，建立新朝。这是一场极不对等的禅让。参加者几乎都是王莽一方的人，孺子婴仿佛就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孩子，无依无靠。

“周公”登上了受禅台(2)

王莽先是向孺子婴宣读了策命：“孺子婴听着，皇天保佑你刘家太祖。汉朝历朝十二世，享国已经有二百一十年了，天数已尽。‘侯服于周，天命靡常。’皇天后土，绝不伤害你的性命，现在封你为定安公，永远作为新朝的国宾。以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等五个县共一万户人口、一百里地方为定安公国的疆域，立汉朝祖宗庙宇于定安国。定安国内正朔、服色不变。你要世世代代在国内嗣事祖宗，享历代之祀。以孝平皇后（王莽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