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530年，尔朱皇后即将生育。远在晋阳的尔朱荣前来洛阳朝见，主要是照顾女儿尔朱皇后的生产。元子攸与亲信大臣紧张密谋，准备刺杀尔朱荣。但是大家又担心尔朱荣在洛阳的势力太强，刺杀不易，迟疑未决。久在洛阳的尔朱世隆感觉到了正在酝酿的刺杀密谋。他自己写了一张“天子与杨侃等人密谋谋杀天柱大将军”的纸条贴在自己门口。这马上成为一个轰动事件，匿名纸条马上送到尔朱荣手里。被实力迷惑了双眼的尔朱荣完全不把皇帝的阴谋放在心里，哈哈大笑说：“世隆真是胆小如鼠。谁敢杀我？”他笑着将纸条撕掉。

9月18日，得知计划已经败露的元子攸决定提前动手。他命杨侃等十几个人埋伏在明光殿东。这天，元子攸邀请尔朱荣和尔朱心腹元天穆入宫进食。不知道什么原因，尔朱荣和元天穆在宴会中途就起身告辞。待杨侃等人从宫外赶上殿来的时候，尔朱荣、元天穆已经走出大殿了，失去了动手的宝贵时机。

踩响地雷的尔朱荣(3)

21日那天尔朱荣又进宫，但只稍作停留。当天尔朱荣出宫后到陈留王家饮酒大醉。之后连续多日，他都称病不出。

元子攸越来越着急了，于是在25日那天决心孤注一掷。他先在明光殿东厢设下伏兵，然后声称皇后生下皇子。宫中鼓乐齐鸣，开始庆祝皇子诞生。元徽受命飞马到尔朱荣处报告喜讯。这时尔朱荣正在和元天穆赌博。元徽假装摘下尔朱荣的帽子，兴奋地舞蹈祝贺。同时皇宫大规模派出文武百官，向尔朱荣道贺，并催促尔朱荣进宫。尔朱荣于是放松戒备，跟着大家一起兴奋起来，叫上元天穆一起进宫。两人进宫时正遇到负责起草诏令的中书舍人温子升拿着刚写好的大赦令往外走。这些大赦令是元子攸准备在刺杀完成后对天下公布的。尔朱荣高兴之余和温子升擦肩而过。如果他当时查看一下温子升手里拿着的大赦令，结果就截然而反了。元子攸在宝座上亲切接见了尔朱荣和元天穆。元徽进殿，向大家行礼。以此为信号，光禄卿鲁安等人手持佩刀，从东厢门闯入。尔朱荣也是一代枭雄，迅速跳起来向文弱的元子攸扑过去。他希望劫持皇帝，扭转形势。元子攸早有预料，事先在膝上横着一把刀。他一刀就把手无寸铁的尔朱荣劈倒。接着鲁安等人一拥而上将尔朱荣与元天穆乱刀砍死。

《北史》卷五对这场政变的描写只有短短的一句：“戊戌，帝杀荣、天穆于明光殿，及荣子菩提。”可见，元子攸将尔朱荣、元天穆杀死的同时还追杀尔朱荣亲属，包括尔朱荣的儿子尔朱菩提。尔朱荣时年38岁。

当禅让成为橡皮图章(1)

元子攸对刺杀事件做了周密的部署。为了消除政治动荡，他事先准备了大赦令和免死铁券，计划宽恕尔朱荣的余党。作为常年居于宫殿的皇帝，元子攸以为凭着这些契约和凭证就能稳定政局，实现亲政掌权的目的。

宫中噩耗传出的时候，尔朱荣的妻子和警惕性很高的尔朱世隆趁乱逃出了洛阳，在郊区召集尔朱家族的武装力量，准备攻城。元子攸发出大赦令和免死铁券，想制止尔朱氏的反抗，但效果极小。尔朱世隆等人就对朝廷的大赦令和铁券嗤之以鼻。他们对使节说：“天柱大将军对皇帝有拥戴之功，对天下有再造功勋，却无故遇害。这些白纸和铁字又有什么用处呢？”

尔朱荣死后，留守晋阳的侄子尔朱兆闻讯立即率军南下洛阳。尔朱家族势力合军后，开始猛攻洛阳。洛阳很快被攻破，元子攸被抓。尔朱兆继承了尔朱荣的实力和地位。“尔朱兆迁帝于晋阳。甲子，帝遇弑于城内三级佛寺，时年二十四。”也就是说元子攸被劫持到晋阳，在一个三级佛寺中被杀死，年仅24岁。这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前任皇帝或者碍眼的皇帝往往都被杀死在寺庙之中。寺庙本应该是修道养德、供人避难的场所，却成为了北朝时期的皇帝屠杀场。元子攸遇害距离他刺杀尔朱荣只隔了三个月。元子攸的左右大臣也都被尔朱兆杀死。

之前，尔朱世隆等人停军洛阳郊区，尔朱兆从晋阳来会合的时候，为了与洛阳朝廷相抗拒，也为了取得政治优势，他们临时拉了一个王爷（长广王元晔），推举他为新皇帝取代元子攸。元晔大赦所部，定年号为建明。事后，因为元晔是北魏皇室的疏远宗室，缺乏名望，尔朱家族决定扶立新君。他们选择了元恭。

元恭在前朝长期处于政治边缘，托病居于龙花佛寺，很少与外人交游通信。有人向元子攸打小报告说元恭城府很深，“将有异图”。意思就是说元恭这个人很奇怪，有异心，提醒皇帝注意。元恭的声望很高，民间又传说龙花佛寺有天子气。元子攸猜忌害怕起来。元恭闻讯逃匿到上洛地区。朝廷还是找到了元恭，押送他到洛阳里。元恭被拘禁了多日，以查无实据而被释放。元子攸死后，尔朱家族认为元恭有过人气量，意图扶立他为新帝。他们派人试探元恭的意思，同时也胁迫他。元恭不得不答应登基称帝。

于是北魏的第一场禅让大礼开始了。“元晔至邙南，世隆等奉帝东郭外，行禅让礼。太尉尔朱度律奉路车，进玺绂。服衮冕，百官侍卫，入自建春、云龙门。”元晔乖乖地将皇位禅让给了并不那么愿意接受的元恭。这虽然是皇室内部的权力转移，但主导的却是尔朱家族。只要尔朱家族愿意，他们完全可以实现异姓之间的权力转移。

盛极必衰。尔朱家族的强盛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埋葬尔朱家族，推翻北魏的人物在此时已经稳步壮大起来。建国之初，为防御来自北方的侵扰，北魏北部边疆设立了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大军镇，称为“六镇”。六镇是北魏留在北部的重要军事力量，初期得到了充分重视。但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六镇的政治军事地位不断降低。囚犯、流民等成分逐渐替代先前的鲜卑人和汉族地主子弟，成为六镇将领和士兵的主要成分，并受到中原朝廷的各种歧视。遭受背叛、忽视的情绪，不安、进取的思想充斥在六镇之中。从523年起，六镇军民就不断爆发起义，构成北部中国乱世的重要组成部分。高欢、宇文泰这两个日后枭雄就是崛起于六镇的军阀。他们最终共同成为了北中国的主人。

我们先单说那高欢。

高欢，字贺六浑，来自怀朔镇。《北史》中为高欢攀上了还算可以的家世。据说高欢属于渤海高氏，是北方大族。六世祖高隐曾担任西晋玄菟太守，三世祖高湖曾担任北魏的右将军。祖父高谧官至北魏侍御史，后因犯法被迁居到怀朔镇。高欢作为囚犯后代，从小就与边境的鲜卑人混居在一起。长大后高欢既崇尚胡俗，又轻财重士。

当禅让成为橡皮图章(2)

高欢幼年丧母，收养他的人家又很穷。他找不到正当职业，就想参军碰碰运气，但是又筹办不起必要的装备。直到娶妻成家，高欢得到岳父支持才有了自己的马，参加了镇军。参军不久，会办事的高欢就被提升当了小队长。

当时的镇将辽西人段长对高欢说：“你有康济时世的才能！我老了，活不到你发达的时候了。希望你日后富贵了，多多照顾我的儿孙啊。”段长的这般话可能对很多年轻军官都说过，也可能是出自对高欢特别的欣赏，但是高欢将它看作是对自己的高度评价和巨大鼓励，终生不忘。高欢掌握魏朝国柄后，追赠段长为司空，并提拔段长的儿子段宁为官。

高欢不久转任函使，往返于怀朔镇与北魏都城洛阳之间，负责投递中央与地方间的信函。在这个官职上，高欢停留了六年。常年奔忙在北方各地，进出洛阳，高欢逐渐开阔了眼界，积累了政治经验。一次，高欢从洛阳回到镇里，倾家荡产来结交宾客。亲友故人都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高欢回答说：“我到洛阳的时候，宿卫羽林军官兵焚烧了领军张彝的宅院。朝廷害怕惹事，对这样的骚乱不闻不问。为政到这个地步，国家前途可以想见。个人财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有什么用？”这时候，高欢就显露出了争夺天下的志向。

北方大动荡的时候，高欢投靠了尔朱荣的大军作战，并受到尔朱荣赏识而被提拔为亲信都督，参与谋划。尔朱荣对高欢的感情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起初尔朱荣对高欢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一次参谋军事的时候，高欢建议道：“方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宠臣专权，朝政不行。明公您雄才武略，乘时清帝侧，霸业就可以举鞭而成了。”高欢建议尔朱荣乘朝政大乱的时候起兵，推翻北魏朝廷自立。这个建议正中尔朱荣下怀，因此重视起高欢来，常常询问他对政治军事计划的意见，非常信任。

一次，尔朱荣忽然问左右：“哪天我死了，谁能够做军中统帅呢？”左右军将都回答说：“尔朱兆将军可以做统帅。”尔朱荣不以为然地说：“尔朱兆虽然勇猛善斗，但只能做统领几千兵马的部将，不适合做统帅。我死后，能代我统军的，只有贺六浑这个小子。”话说是这么说，尔朱荣依然不愿意将大权转移到外姓手中。他虽然欣赏高欢的才能，但也提防着高欢夺权。他提醒尔朱兆要提防高欢，还将高欢远调为晋州刺史。

尔朱荣常常怕死后高欢篡权，为此告诫尔朱兆不可轻视高欢：“将来夺权者必是贺六浑这小子。”

尔朱兆兴兵攻入洛阳的时候，高欢假意响应尔朱兆，与他会师于平乐。尔朱兆办了一次鸿门宴，邀请高欢前来赴宴。酒过三巡，尔朱兆问高欢如何平定边镇骚乱，高欢规规矩矩地建议尔朱兆派遣一个心腹大将去当统帅平乱，如果再发生骚乱，就怪罪这个统帅。原话为“宜选王素腹心者私使统焉。若有犯者，直罪其帅，则所罪者寡。”尔朱兆就问：“好，那谁可以为帅呢？”同席的的贺拔允不知趣地抢着说：“高欢很适合去做北方统帅。”话还没说完，高欢就一拳打倒贺拔允，打得他满嘴流血，还掉了一颗牙齿。高欢厉声说道：“天柱将军在的时候，我们这些奴才就是鹰犬。军国大事由王爷说了算，轮不到你们插嘴！”尔朱兆见了，非常感动，觉得高欢是忠心的，解除了对高欢的戒心。他仗着酒劲，在宴会上当场任命高欢统领六镇兵马，同时还答应要增加高欢的部属力量。宴会后，醉酒的尔朱兆睡着了。

高欢怕尔朱兆醒后反悔，立即借尔朱兆的命令部署其兵马。当时尔朱势力中民族压迫比较严重，多数来自六镇的鲜卑人、汉人都愿意追随高欢，极短时间内奔赴高欢处集合完毕。于是高欢拉起队伍火速离开尔朱大军，东出山东，逐渐摆脱尔朱氏的控制，独立发展。

高欢注意约束官兵，严格军纪，与民秋毫不犯。过麦地时，他本人带头下马穿行。山东、河北人民都倾向支持高欢。531年，高欢平定殷州，斩尔朱羽生，开始公开反对尔朱氏。高欢上书元恭陈述尔朱氏挟天子以令天下的欺君之罪。这样的上表肯定为尔朱世隆扣压。高欢就以朝廷被奸臣把持、得不到朝廷指令为理由，在信都公开拥立宗室、章武王元融的儿子、渤海太守元朗为新皇帝，年号中兴。

当禅让成为橡皮图章(3)

《北史》记载这件事说：“普泰元年六月己亥朔，日有蚀之。庚申，勃海王高欢起兵信都，以诛尔朱氏为名。冬十月壬寅，高欢推勃海太守元朗即皇帝位于信都。”

高欢在河北大族的支持下，第二年就基本消灭了关东的尔朱氏势力。本来就首鼠两端的大都督斛斯椿等人在洛阳反正，尽杀留守的尔朱氏党羽。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天光相继被俘斩。四月，高欢和元郎到达芒山，元恭派人慰劳高欢。高欢这时也觉得自己所立为帝的安定王枝属疏远，决定更换一个皇帝，就派魏兰根招降洛阳等地，同时观察原来的皇帝元恭的为人。高欢有意重新迎立元恭。

魏兰根观察后觉得元恭智商高、声望好，恐怕日后难以挟制，就向高欢毁谤元恭。左右将领也劝高欢说元恭是尔朱氏所立，劝高欢废掉他。高欢于是将元恭废掉，幽禁在崇训佛寺中。元恭本来就没想到做皇帝，糊涂地做了一年多皇帝后，又重新回到了寺庙中。失位后，元恭赋诗一首：

朱门久可患，紫极非情玩。

颠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换。

时运正如此，唯有修真观。

这样的诗句只能让我们后人感叹落魄皇子皇孙的荒凉凄惨的心情，感叹“可怜生在帝王家”的无奈。一个月后，避居佛寺的元恭被毒死，年仅35岁。

高欢与左右亲信商议，挑选新的皇帝。最初大家青睐的人选是汝南王元悦。元悦被招来的时候，高欢又在即将登基的前一天晚上改变了主意，不立元悦了。当时北魏的皇室成员四散逃避，各个王爷难见影踪，寻找新皇帝竟然成为了非常困难的事情。

当时，有个宗室王爷元修正躲藏在洛阳城西、与他关系不错的散骑侍郎王思政的家里。元修是广平王元怀的第三个儿子，能力尚可，历封汝阳县公、平阳王，是朝廷的侍中、尚书左仆射。也该是元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