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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教育俞林哥对我好一点,不能眼露凶光,一口气吞了我。”

“说的是呢!”罗桂花开心地说,“俞林是有些酷过头了。”

“我绝不吞你。”俞林对赵留汉说,“你那脚丫子腥臊味大,要洗上七七四十九天才不恶心。有话快直说,还想磨嘴皮子吗?”

赵留汉不吱声,眼睛瞪得溜圆地瞟着罗桂花,罗桂花老师起初没意识到,饶有兴致地等候着,赵留汉被她弄懵了,只好吞吞吐吐地说了句:“桂花姐,麻烦……您……能挪动个……位置?”

“鬼头鬼脑的,以为我偏要听?”罗桂花说完后讪讪地走了。

“俞林哥真是我的贵人呵,留汉一有难事,你就及时现身了。”留汉一拍大腿,挤眉弄眼地耍着薄薄的嘴皮子,“我说呀,这真是天公降瑞雪,好事屁颠来。”

“好话说第二遍就不值钱呢。”俞林说。

赵留汉吃吃地笑,这个人瘦瘦的,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头发又短又硬,鼻梁两边有几滴鸟屎似的雀斑,眼睛又圆又亮,溜溜的。他机灵狡黠,贪吃,有时还很自以为是呢。

在众多的男生中间赵留汉最服气的人是俞林,佩服他天生就酷,佩服他仗义,佩服他在学习上的出众和有才,还羡慕他最有女孩缘。他对俞林敬佩之情多得快要溢出来了,所以愿意处处对俞林做出“甘拜下风”的姿态,而对别的男生,他一律都容不得。

俞林·留汉 第一章(4)

“俞林哥,你是学生中的老大,我赵留汉是老二。”赵留汉开不了口似的说,“不过……有些事情我……抢先了。”

“什么事?再不说就不允许提了,让它烂在你肚子里当大屎块。”

赵留汉这才说:“求俞林哥帮忙……去一趟宴香府吧!”

“宴香府?”俞林暗暗吃惊,那可是方圆县城最豪华的饭店,菜肴和酒水都贵死人,这家饭店的传闻里带有离奇的色彩。说是露儿妈来县城赶集,路过宴香府时感觉渴死了,进门想讨杯水喝,人家倒是满脸堆笑着把茶端来了,像来了亲戚,还给了些蒜香小面包,又递上抹擦嘴皮子的白巾子,后来账单送过来了,老天,那家店还反了呢,一壶茶收28元,小白巾子收3元钱,亏得只抹一下嘴,多抹几下可能还要加收费用。

露儿妈还说那里的菜配得怪着呢,有蛇的脊梁,燕雀儿舌头上的唾沫,还有像指甲大小的顶着硬壳的放屁虫,最古怪的是有一道菜,汤汤水水里煮着黑糊糊的东西,露儿妈亲眼看见一个厨子抓了一把女人的头发搁在里面,那道菜叫“发财羹”,卖一百多元呢,老天,有这么的傻瓜,想吃女人的头发不算,还特地花大钱去找女老板叶玫芳的头发吃。

“你发大财了?”俞林揶揄地说,“想咽下稀奇古怪的女人头发?”

“宴香府没有那么邪门吧。”赵留汉低下头咽了口唾沫,“俞林哥,好兄弟,替我送个小玩意。”

“给谁送小玩意?”俞林说,“让我?”

赵留汉还是个薄脸皮的人呢,他的脸变得像烧鸡一样红,支吾着说:“她,她今天过生日,说好要送……礼物,都备好了,可是她,她今个儿没有来。”

“是叶青青?”俞林惊讶了,“你们俩……那个,关系……不是一般朋友吗?”

赵留汉说:“有……这么一说吧,俞林哥,知道后可别传出去呀!”

俞林这才悟出门道,回想起赵留汉的眼光一直很留意叶青青的行踪,他的耳边不断有风言风语在传,说叶青青允许赵留汉叫她“小青青”,意思是青梅竹马的一对。班里的边有才叫叶青青是“赵弟妹”时,赵留汉还偷着乐呢。俞林那时只当那是空穴来风,无风起浪,谁知是“有风浪打浪”呢。

“找个女生去送吧,”俞林说,“要不你自己去送,我和她并不熟。”

“什么不熟,是个人就知道你这大才子班长!”赵留汉说,“既然答应她……今天送礼物的,拖到明天也不像话,求你啦,求你啦!”

“谁让她没来。”俞林说,“那是她的事。”

“你不知道女生有那种……假么。”赵留汉忘情暧昧地说,“别装了,我就不相信你没注意过,她们每个月有这么几天不上体育课,有一次她还把椅子都弄脏了。”

“你小子的眼睛真够毒的。”

赵留汉又是一阵恳求,说巴不得亲自去送,可是一分钟前马哥打来电话,有个紧急的差使叫他相帮,马哥开了口,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呀。

俞林听说过马哥,好像是当地一个很大的老板,经常会给赵留汉打电话,派给他活干,给的酬金不少,而且从不赊着。赵留汉把他当成恩人,几次要介绍俞林认识他呢。

“拿来吧。”俞林说,“就你的事儿多,给女的献殷勤,真没意思。”

赵留汉羞答答地递过来一罐软体牙膏似的东西,解释说这是女孩子用的护手膏,有熏衣草香味的。

俞林心有不甘,使劲捏它,从那盖子里挤弄出一星点稠稠的沫子,放在鼻孔前来闻一闻,留汉猛叫:“俞林哥,别捏呀。”

“真是重色轻友。”俞林嘀咕说,“那么金贵吗?”

“好闻吧……听说熏衣草香味最能打动女孩。”

留汉家里有四口人,长着四双勤劳的手,怀有四颗热情的心,可惜他妹妹赵留芳病歪歪的,每次家攒下一点余钱,为了她很快得往医院里送。现在他家只有一间平房,下雨的时候怕养的家禽们淋雨病死,留汉把它们带到房子里留宿。天气糟糕的晚上他得和鸡儿羊儿驴儿挤在一起住。

俞林·留汉 第一章(5)

他把每一个打工积攒下来的子儿都看成是“留芳的救命钱”,这次舍得给叶青青买护手膏算是破天荒的奢侈了。

留汉说要是找个女生去送礼物是很难开口的,而且女生天生爱多嘴,善传话。

俞林不忍再折磨他,就说:“你写个纸条吧,免得我还要费口舌跟人家说明。”

“我怎么会没想到呢。”赵留汉说着骄傲地挺直了又薄又硬朗的身子,“俞林哥,你一句话也不必说,小青青会懂的。”

“都到那个程度了。”俞林说,“看不出来么。”

“这种事能叫人看出来?电视剧里说,两个人喜欢用眼睛看来看去,这叫对眼,对上了就算恋爱了……恋爱就是哥有情,妹有意。”留汉说得有点臭美,“她常在宴香府帮厨,我想让她把手儿护得好好的。”

俞林窃笑,没想到这位弟兄还留着这一手。原以为留汉这家伙耿直,嘴甜,贪吃,简简单单一根肠子,谁知人家在“那种方面”十分了得,都用这肉麻的口吻说话了,好像马上要成亲的小丈夫。

宴香府在县城的东头,从学校步行着去最多也就一二十分钟,俞林没再推辞。

方圆县城原本只是一个赶集的小镇,有两三家喝羊肉杂碎汤的小饭店,十多年前开始开发,那之后一年一年都在扩建,征了一大批土地后连上了高速公路,附近的土几乎被挖空了。一批一批失地的农民和他们的子女纷纷转成了方圆县城的居民。

于是方圆县城像冒出一个暗流涌动的口子,不断地涌现各式的陌生人,几百成千地进,来一批就开始搭建房子,四处找活儿做,捎来各乡光怪陆离的风俗,县城这些年仿佛都在流动中,不过它还是越来越繁华,不甘隐没似的。

俞林看见有一家店开了灯,立刻所有的店都亮了,一家比一家亮,要压过旁的店似的。

这是最繁华的方圆街,但这条街既不圆,也不方,据说还是斜的呢,街上的店密匝匝的,见缝插针。见这将要入冬的傍晚,店堂里空空的有几分凄凉,俞林天马行空地想,亏得那么多店的存在,相互还能取暖壮胆呢。

方圆街上的店,排比是最随心所欲的,这家是卖西式糕饼的,锃亮的大玻璃橱窗,起的洋店名叫丽丽缇娜。紧挨着的就是卖杂粮的店,店名叫“武四娘”,还是上着木头排门的,土得快要掉渣呢,店的门脸前养着一头小羊。此刻,那个店主武四娘正对着小羊破口骂她的男人哩,一口一个“老倭瓜这二流子没良心,不如你可着我的心呐。”

据说那头小羊听得懂人话,会呼应她,所以她待它如小儿子,到哪里都牵着。

反正,县城的生活就是像一只巨大的筐,什么古怪的现象都能往里装,已经装下很多了,却还能无限地可着劲儿往里装。

有三家店用一圈耀眼的霓虹彩灯围住,那是边有才二伯家开的店,有着“边记”的招牌。在俞林看来,边家想钱想疯了,什么来钱就做什么买卖。

三家店开得挺蹊跷的,一家是卖新生儿用品的,俞林看见正卖着的可爱小围兜像玩具,店里最有看头的是新业务是给婴儿取名。店门前的广告牌上大言不惭地写着:一靠运,二靠命,三靠取名。

第二家是卖教辅读物的,橱窗里写着:想让孩子做体面的城里人,边家招手您前进。

最后一家竟是殡葬服务,里面有给死人穿的面料亮晶晶的衣裤,最热销的是一种唢呐独奏的录音带,好像叫“我是一个舞女”,据说那调子给死去的男子听,能带给他们无尽的快乐和安慰。

俞林不屑地想着,不由失笑:亏姓边的人想得出来,够邪门的,让人生出来先图个名分,然后就是死命考试,最后躺倒去听“我是一个舞女”。

沿着边记的店走十几米,就到了宴香府,这一带数它最摩登最阔气,占了四个大开间,和那些喝羊杂碎汤,做酸菜白肉豆腐的店子完全不同,它散发出一种奢华的气息:宴香府的门楼修成牌楼式样,店门口悬着的灯具全是照着宫灯的模样,披金戴银的彩灯把饭店的外墙镶成一条一条的彩柱,非常耀眼,听说那灯是彻夜开着的,供那些夜间宵夜的阔佬享用,有几次还发生家境穷酸的学子半夜来店门口“蹭亮光”的事件呢。

俞林·留汉 第一章(6)

宴香府修得像皇宫似的门忽然开了,俞林看见四个小伙计把一个醉鬼放在门板上扛着送出来,那个醉鬼嘴地叫唤:“玫芳,你这娘们呀……害羞什么呀……”

“闭嘴,老倭瓜!”

只见叶青青冲出来,她像一头小狮子,蓬着发,虎着脸,把手往腰间一插,说:“你这个老倭瓜,见你的大头鬼去,还想耍酒疯呢?再胡诌,抽你大嘴巴。快,把他放在大街中间,让大眼睛轧死他!”

饭店的四个小伙计耸着肩窃笑着,照办,他们把那醉汉拨弄在大街中间,由他四仰八叉地在方圆街上躺成一个“大”字。

俞林混迹于看热闹的人堆里,叶青青的泼辣让他觉得很过瘾,这女孩身上有一股子他所陌生的狠劲儿,他还很欣赏她穿着靴子,有一种没心没肺的英气,女王似的。

这事也怪了,在学校里他可没这么注意过这个人儿,记得她朝他微笑过几次,目光流转生辉,而他把她看成面容娇美、学业较俗的千金小姐,就没怎么搭理她。后来有几次他看见厚脸皮边有才缠着她,所以对她就更不会正眼打量了,对于不在兴趣范围之内的女孩,他懒得往心里放。

也许大街上往来的汽车和马匹是最好的醒酒物,醉汉老倭瓜吓醒了,一骨碌站起,哼唱着小调走着s步回家,步子踩得相当直溜。

“大眼睛真该朝他轧过去,看样子老倭瓜是假醉呀!”众人哄笑着。

“人家是卖疯呀,让武四娘来收拾他吧!”

俞林转过身想寻找叶青青,可是宴香府的门前已不见了她。店门虚掩着,看不见店里的生活内幕,只有一个摆放凉菜的门脸是玻璃橱窗,有个改刀师傅在低头拾掇烤鸡和烤鱼什么的。

俞林壮着胆,使劲拍拍门,朝门里喊:“请来接一接送的东西!”

门开了,俞林看见在宽敞的店堂里一群小伙计正端着碗往嘴里扒拉着吃食。来开门的是个矮而胖的伙计,白褂子,戴了顶红色绒线帽,帽子显小,像冠子一样顶在头皮上端,使他看上去像一只大白鹅。

“找谁?”那人说。

“给叶青青送东西。”

“我想呢,原来这样。”“大白鹅”快活地朝楼上喊话,“小青青呀,有个大学生来找你。”

“耍贫嘴。”楼上传来叶青青的尖尖亮亮的嗓音,“说出骗人话的嘴就是臭嘴。”

“真的来了个一表人才的大学生。”那人对俞林说,“进来。”

“见鬼,我听到‘大学生’三个字就冒火。”

“别出口伤人哩,敢下赌注吗?跟你赌钱好不好!”

二楼好像开始有了点动静,是有人趿着拖鞋在走动,俞林寻声望去,终于发现叶青青弯着腰探露着小脑袋向下张望,头发像垂柳一样柔顺地挂下来,她的刘海那儿还挂着粉红色的小卷儿,就像可爱的一嘟噜一嘟噜的小水果。她的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当他们目光触碰到的瞬间,那里迸出闪闪烁烁的灼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