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直说。范子庆对你的感情决不简单,他是个未婚的男人,未婚的男人跟已婚的男人不一样。他要是铁了心地追随你,你怎么办?你目前的处境不允许你接受一个男人毫无顾忌的爱。”
“不要耸人听闻,好不好?”
“我的话放在这儿,范子庆会再找你的。在他找你之前,你要把问题的后果想清楚。”
小理冲郑好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起身去整理办公桌上厚厚的稿件。
郑好被小理不以为然的调皮样子逗笑了,她有些深情地凝视着小理的背影,又一次在心里说:王小理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人,这个可爱的女人又是多么需要一个男人来欣赏来爱护啊!
郑好不禁问自己,如果王小理也像她一样从小生长在一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庭,如果王小理也是在十四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人,她是不是也会和自己一模一样呢?
如今,王小理有了婚姻,却享受不到爱的激情;而她自己呢,拥有了爱的激情,却注定躲不掉漂泊。
她和王小理,竟然以不同的形式演绎着同一出悲剧!
郑好的眼泪在眼圈里转着,她忍不住起身搂住了小理。
郑好的泪水让正在认真改稿子的小理大惊失色,“怎么了,怎么了?”
郑好抹着眼泪,嘲笑自己似的说:“没怎么,来大姨妈之前情绪化嘛!”
临界婚姻 77
与小理面对面地坐着,范子庆除了胡思乱想,根本就没吃下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他的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范子庆在路边买了一瓶酸牛奶,边走边喝。走出好远,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叫出租车。
往日点点滴滴的陈旧回忆,今朝丝丝缕缕的新鲜体验,王小理的一颦一笑占据着范子庆的脑海。
男女之间感情的发展脉络大抵相同。
目送着王小理和郑好逐渐走远的范子庆真的如郑好所说,转身就开始盘算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作为下一次与小理相聚的理由。
小理过得不开心,范子庆简直有些为自己的正确判断沾沾自喜了。
三个人在探讨婚姻家庭问题的时候,小理端着酒杯对他和郑好说了这么一句:“好羡慕你们呀,天马行空,无牵无挂。”
酒精最能映射出人的心事。虽然小理喝得不多,但她举杯的手、举杯的神情都别有意味,范子庆看得出,这个清秀柔弱的女人正在被某些杂乱沉重的负担压迫着。
“各有利弊,不结婚的人也有不结婚的烦恼。”他对小理说。
“不结婚的人就像一只小猪,吃饱就睡;结了婚的人就像猪妈妈,除了忙活自己,还要照顾小猪。当然了,人比猪还要辛苦啦!”小理说的是玩笑,语气却是悲怆的。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选择婚姻吗?”子庆趁热打铁地问。
可是,小理的回答却被郑好及时地打断了。
范子庆回顾着三个人共进午餐时的每一个细节,他发现郑好对小理而言绝对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她仿佛是一条无形的线,牵着小理的思维,而小理对这根线的牵引也心领神会。
“我们都是平凡的女人,我们必须选择婚姻。”郑好不仅抢着替小理回答了子庆的提问,还用明了一切的口气对子庆说,“而且,你不知道,小理和她的老公啊——那可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可幸福呢!”
郑好说完,看向小理,出乎子庆的预料,小理竟未置可否地笑了。
一个女人向一个爱慕她的男人抱怨自己的婚姻,就等于告诉了这个男人打开自己的密码。郑好不愿意小理做出这种蠢事,所以她及时地打断了小理。
范子庆敢肯定小理的笑是违心的。
那一次送她们娘俩回家,在分手的时候,他握住了小理的双手。小理边叹气边把冰凉的手缓缓抽出,之后静默着看了一会儿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之后,范子庆又与小理通过好几次电话,每一次小理的语调中都没有纯粹的轻松和快乐。
范子庆不仅暗自嘲笑起郑好来,笑她多管闲事。不过,他更感激郑好,郑好煞费苦心地遮盖着真实的王小理,却欲盖弥彰,让他更加证实了他对王小理生活状态的猜想和推测。
初生牛犊不怕虎,范子庆不在乎郑好会对小理说些什么,也不在乎将会遇到什么阻力,他一心只想着要尽快把深藏多年的爱情奉献出来。他相信,王小理一定能够接受他。
小理的叹息就是一个信号,就像海上遇难的轮渡发出的sos。
既然是这样,又何必寻找借口呢?
范子庆没有回公司,而是让司机直奔自己的住处。
在与王小理分手的一个小时以后,范子庆再次拨响了小理办公室的电话。
临界婚姻 78
如果你是王小理,在接到范子庆的邀请时,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是王小理,在面对一个新鲜奇妙的诱惑时,你会怎么办?
王小理答应了范子庆,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和范子庆分手的时候,小理看到了他眼中的眷恋,她预感子庆一定会打电话来,所以,当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的手先于郑好和唐姐的手迅速地拿起了电话。
她脸都没红地对毛主任撒了谎,说家里有点儿急事,必须立刻回家。
但是,小理不想欺骗郑好,她也知道她根本骗不了郑好。
在小理对子庆说着不明不白的暗语时,郑好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小理。
郑好送小理出门,拍了拍小理的脸蛋,说:“王小理同志,首先,请你对别人负责任;其次,请你对自己负责任。”
小理盯了郑好两秒钟,头也不回地走了。她顾不了太多了,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向范子庆的方向进发。
出租车里正播放着一首节奏强劲的流行歌曲,小理的心咚咚地跳,像是为那个一夜窜红的男歌星的叫喊打着节拍。
初春的阳光很耀眼,车窗外的人们在阳光的抚慰下,也多了几分生机和活力。但是,此时此刻,王小理对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感受的能力,世界已经不存在,她所能感知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在心跳的间歇,她不时地问自己的良心:“你帮我看看,后视镜里那个红着脸、含着泪的女人是谁?”
良心说:“是你自己啊——正在做着不要脸的事情!”
小理说:“请原谅我!”
良心说:“我也弄不清你是对是错!”
小理说:“我很寂寞!”
良心说:“难道是寂寞惹的祸?!”
小理流下了热泪,说:“我感觉不到我自己,请你不要丢弃我!”
良心说:“在众人面前,你比谁都纯真,比谁都贤淑,可我知道你比谁都龌龊!”
小理说:“为什么我刚刚学会承受苦难,便马上堕落?我究竟是在顺应自己,还是在违背自己?”
良心说:“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还好意思来问我!”
快抵达子庆的居所时,小理对良心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幽灵,一个正在做梦的幽灵。良心啊,请允许身心交瘁的王小理做一个长长的美梦吧!”
远远的,小理看到了正在向她招手的范子庆。因为长时间的紧张,他脸上的微笑已经僵死。小理没有与他对视,而是侧过头看向别处。同时,小理突然生出强烈的拔腿而逃的念头。
她发现当她真的面对范子庆的时候,她却无法进入梦境,反倒像是突然被什么从梦境中惊醒了。
范子庆好单薄呀,单薄得像一个孩子。
他本来就是个孩子,他连指甲都不按时修剪,他还没有结婚,他对小理笑着,嘴角咧得那么大,几乎露出了所有的牙齿,傻乎乎的,一点儿都不迷人。
小理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一层一层地逃离着她,可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却一步一步地向着范子庆的方向走去。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喜欢,也没有反感。就像一个干渴的人走向茶水摊,心里有着渴望,但是这种渴望没什么感情色彩,如果非要追究的话,只能说是出于本能。
本能是一株粗壮的树干,所有的枝枝蔓蔓都是依附在这株树干上的,人在出于本能的情况下所做出的事情就无法被定性为是对还是错。
人们越是顺应自己的本能,就越是会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形形色色的本能像魔鬼一样煽惑着形形色色的人,有良知的人们与本能的搏斗就像是小孩子都要经历的生长痛,痛过了,就长大了,就成熟了,就理智了,就有序了。
在和丈夫没有了夫妻生活的这些时日,王小理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本能的需求,并且期待着自己能够尽早地习惯于没有本能的生活,以求平静和安宁。
可是,在王小理走向范子庆的时候,她的身体立刻忘记了她的灵魂对平静和安宁的冀盼。
此刻的王小理变成了炉火上的一壶水,温度迅速上升,不沸腾不罢休。
临界婚姻 79
王小理和范子庆就像两个演戏的人,尽管事先没有排练,却都步调一致地做出心怀坦荡的样子。
他们并肩走进赫赫有名的大华公司的独身公寓,没话找话地热烈交谈着,自然亲切得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姐弟。
在范子庆把钥匙插进房门锁眼的时候,他们还在自然地说笑着,以躲避几个保安老鹰一样探询的目光。
当子庆轻轻地把房门带上之后,两个人却立刻沉默了。
范子庆靠在门板上,王小理背对着范子庆站在窗前。
小理回头看了看子庆,又把头扭回去。小理对自己说:“现在回头还不晚。”
小的时候,小理经常坐父亲的自行车。每次上车之前,王爱军都要叮嘱女儿,千万别让脚碰到车轮。“为什么?”小理问。父亲说:“脚脖子会受伤。”
从此之后,每一次坐在车上,小理都有把脚伸进车轮的冲动。
终于有一次,小理下了决心,她毫不犹豫地把右脚伸进了车轮。结果——小理那大大的厚棉鞋卡在了辐条中,车子停止了前进,翻倒在路上。父亲把摔在地上的小理扶起来,气急败坏地打了她一巴掌,责怪道:“你明知这样有危险,怎么还把脚往车轮里放!”
可是,小理不但没吓着,还在心里笑呢!因为她终于知道了脚放在转动着的车轮里会产生什么后果。
“现在回头还不晚,但是,现在回头我就会体验不到留下来的后果。”
小理转过身,翘起嘴角,看着范子庆。
“让我来有什么事?”小理问,她狂跳了好久的心已经精疲力竭,她的心区开始隐隐作痛。
范子庆狂跳了好久的心也已经精疲力竭,他因此失去了言语的力气。
小理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
“小理,你是不是不开心?”范子庆鼓起勇气。
“你说呢?”小理抬起头。
“你过来,离我近一些。”子庆说。
“你过来,离我近一些。”小理说完,飞快地又把身体转过去。
范子庆从后面抱住小理,他把鼻子深深地埋在小理的发丛中。他尽情地嗅着,小理的发香依旧,小理的发香立刻激起了他的情欲。他的脸红了,浑身发抖,两只胳膊像章鱼的爪子一样牢牢地吸附在小理纤细袅娜的腰身上。
有那么片刻,小理毫无反应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她再一次对自己说:“现在回头还不晚。”
但是,她没有回头。范子庆坚硬起来的部分抵触着她的臀部,她的身体立刻同范子庆一样鼓胀了欲望,她不能回头,她只能转过头迎接范子庆的一切。
王小理和范子庆,脑门顶着脑门,却矇着双眼,他们都需要一个瞬间来适应彼此如此近距离的面对。
年轻而炽热的范子庆顷刻就消除了王小理三十年的生命中积攒起来的所有的理智的禁忌,被范子庆点燃的王小理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只好任范子庆的双手开始剥蚀她的一切。
王小理在此刻一分为二。
原来的王小理目瞪口呆惊讶不已地看着现在的王小理——天啊,她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原来的王小理像寒冬里的沙漠,冷漠而干燥。
现在的王小理变成了飞流直下的千尺瀑布,她喧腾着,奔涌着,要义无返顾地冲破一切阻碍,痛痛快快地跌进无底的深渊。
临界婚姻 80
“小理,我爱你。”范子庆认真地说。
“对不起,我不能说我也爱你。”小理也认真地说。
范子庆的脏指甲横在小理的眼前,就像一条脏兮兮的带血的绷带缠住了她的嘴,让她永远也涌不出爱的情愫,永远也说不出“我爱你”。
“我知道。”子庆说,沮丧地把头转到一边。
“你知道什么?”小理问。
“你是那么高贵,谁能配得上你呀。”子庆说,酸溜溜的。
“我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