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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小的胜幡城,后来成为他儿子织田信秀发家的资本。

尾张之虎

胜幡城位于尾张国的西南部,附近地区称为“津岛”。多条河流经过津岛地区向南注入伊势湾,水运非常发达。织田信秀就是通过发展商业,征收商业税而发家致富的。在那个年代,有钱就能招兵买粮,有钱也就有了势力。

据说信秀曾在天文二十年(1542年),为了帮忙修缮已经荒废了的皇宫,一次捐出四千贯钱。这是个天文数字,当时很多大诸侯都向皇室进献财物,以谋求官职或者提升自己的声望,却从没有人拿出过那么多钱来,可见信秀有多富裕了。

不过织田信秀非常奇怪地并没有服从于自己出身的上四郡守护代家,相反,他跑去远亲下四郡守护代家中出仕,成为清洲城主织田大和守广信麾下三奉行之一。所谓“奉行”,就是指事务官,广信家中三奉行都是同族的亲戚,除织田信秀外,还有一个是织田因幡守,一个是织田藤左卫门。

日本人的名字,一般分为小名、大名和通称,小名也称幼名,通称则是指成年后取的中间名,如果有官位的话,就以官位作为通称。所以“因幡守”云云,是以官位当作通称,“藤左卫门”云云,则是中间名,这两个人的大名都已经不传于世,无法考证了。而织田信秀因为得过“弹正忠”的官职,所以通称为织田弹正忠,或者简称弹正。

总之,织田信秀靠着他敏锐的政治嗅觉,以及勇猛顽强的作战能力,再加上雄厚的经济实力为后盾,很快就在三奉行中脱颖而出,压制了家中同僚,权力甚至凌驾于主家之上,被誉为“尾张之虎”。

织田信秀的根据地在胜幡城,因此他这一支被称为“胜幡织田氏”。胜幡织田氏的始祖当然就是信秀的父亲织田信定了,信秀算是二代目,这位二代目的领地不断扩大,最终占有尾张半国。因为就信秀本人的身份来说,他不过是尾张守护斯波氏麾下下四郡守护代的家臣,所以咱们说他是个暴发户,一点都不过分。

不过尾张国并非完全掌控在上下两位织田氏守护代手中,经过长年的战乱,也有很多领土为别家大名所占有,比如春日井郡的一部分就捏在骏河国守护今川氏亲的手里。骏河国也位于东海道,尾张东面是三河国,三河国东面是远江国,再往东就是骏河国。今川氏亲是个厉害角色,他不但吞并了远江国,还把势力伸入三河和尾张。在尾张国内的领地上,氏亲建造了一座名为那古野的城砦(在今名古屋市),作为自己向西侵攻的桥头堡。

今川氏亲非常宠爱幼子氏丰,就把他封在那古野城。这位今川氏丰是个纨绔子弟,毫无治国的才能,只有一桩好处,就是酷爱诗歌艺术。织田信秀听说了这件事情,就投其所好,假模假势地也开始吟起诗来。消息传到氏丰耳中,他不禁吃了一惊:“我以为织田弹正大人只是一介武夫,没想到也如此风雅呀,下回可以找他来好好切磋一番。”

于是某日,今川氏丰派人邀请织田信秀去往那古野城中,参加他所举办的盛大的连歌会。信秀一口答应,不但亲自前往,还顺便带了大批间谍进去,趁着连歌会最热闹的时候纵火捣乱。就这样,今川氏丰狼狈逃出那古野,信秀占领了该城,并且从胜幡城搬了过来,把这里定为自己的主城。

天文三年(1534年)五月十二日【本书中所有月、日,均未经过换算,指的是和历而非公历。】,本书的主人公织田信长就诞生在那古野城中。

信长的诞生(1)

信长并不是织田信秀的第一个儿子,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名叫织田信广——和祖先入道常松的名字相同,中国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在日本却是很常见的事情。只不过,织田信广乃是侧室所生,是庶子,在继承人顺位上必须排在嫡子后面。

信长是信秀的第二个儿子,但却是由正室土田夫人所生的,是嫡长子,他的诞生给父亲信秀带来的快乐是不可言喻的。就在信长诞生前不久,信秀决定在那古野南方三点六公里的地方营建一座新城,取名为古渡(今名古屋市东南区域)。古渡城竣工后,信秀就搬过去,把那里做为自己的主城,而把那古野城让给了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这个婴儿的幼名,叫做吉法师。

不仅如此,织田信秀立刻任命家老【大名家臣团中的最高职务,负责家中总体事务者称为家老。】林新五郎秀贞(又名通胜)、平手中务丞政秀、青山与三右卫门和内藤胜介四人担任吉法师的师傅和辅佐官。

据说吉法师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与众不同,他的性格非常暴躁,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表现出令人头痛的强横态度,多次咬伤奶妈的乳头,信秀被迫频繁更换奶妈。不过,作为战国大名的继承人,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格很容易变得骄傲和狂暴,那恐怕都是后天养成的,而不会是一生下来就喜欢折腾人吧。

除了性格暴躁以外,吉法师长到七八岁,开始表现出另一方面同样不使人喜欢的性格资质。首先,他非常蔑视传统,讨厌各种条条框框的约束,这大概是因为看惯了父亲信秀对名义上是自己长官的尾张守护和下四郡守护代颐使气指的强横态度吧。其次,这个孩子非常喜欢新奇的事物,任何东西,只要他没有见过的,没有用过的,都想抢过来据为己有,并且就连穿着打扮上,也往往故意要与同龄的孩子表现得不同。

吉法师是很喜欢奇装异服的,这在当时被称为“倾奇”。据说他经常用五色丝线扎着发辫,身上的衣服也描画上奇特的图案,乍一看还会误以为是流浪的艺人,而不象是大名家的继承人。他身边经常围绕着一群年轻侍从,这些侍从都是信秀苦心从家臣的子弟中选拔出来担任吉法师的护卫和伴读的,可是吉法师并不象别的大名家的孩子那样,和侍从们读书、练武,反而带着他们到处惹事生非,打架斗殴。

因为吉法师的这种种表现,丝毫也没有作为领主继承人的自觉,除了师傅之一的平手政秀、父亲信秀,以及某些侍从外,几乎家族中所有人都对这个孩子抱持着深深的厌恶感。就连母亲土田夫人也不喜欢他,却宠爱他的弟弟、三男信行。织田勘十郎信行(又名信胜),虽然和吉法师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但行为却与兄长迥然相异,他品行方正,聪明懂礼,深得家中上下的一致喜爱。土田夫人和家臣们屡屡向信秀建言,请求废黜吉法师的继承权,而以信行代替,但是信秀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不硬不软地驳回了他们的意见。

在信秀想来,男孩子性格顽皮本是很寻常的事情,相比较一个活泼好动,到处打架的孩子,那些面色苍白、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才更要不得。武士之子,小时候能够打架,大了自然就能打仗,没什么可担心的。况且,废长立幼,更换继承人,往往是家族分裂和内乱的根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此下策。

织田信秀对吉法师非常放任,这究竟是他想让孩子自由发展呢,还是过于相信平手政秀等人的教导呢,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吉法师就这样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敌视、轻视或鄙视的目光中成长起来。天文十五年(1546年),他在几位师傅的陪同下,来到父亲信秀的主城古渡,在这里举行了元服仪式。所谓“元服”,就是男子的成人礼,一般情况下,男子二十岁举行成人礼,放弃幼名,取一个中间名,取一个大名,从此就可以正式离开家庭走入社会了。但是在战国时代,因为战争频繁,武士的孩子很年轻就必须上战场,所以元服礼也经常性地提前。那一年吉法师才十二岁,按照日本人的习惯论虚岁,也不过十三而已。

信长的诞生(2)

元服以后,信秀为吉法师取大名为三郎信长,从此他就被叫做织田信长了。过了不久,信秀还通过给已经权威丧尽的天皇朝廷献礼,给儿子要到了上总介【上总国即今千叶县中部,上总国守按惯例只授予亲王,贵族和武士只能得到介,也即国守的辅佐官的职位。】的官职,于是一般称其为织田上总介信长。

初阵

织田信长元服前后,信秀已经占据了半个尾张国,包括海东、海西两郡的全部,中岛、春日井、爱智、智多四郡的各一部分,上四郡守护代势力衰退,已不足为敌,下四郡守护代只能呆在清洲城里当信秀的傀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织田信秀的三位强敌陆续出现了。第一就是西三河冈崎城的豪族松平清康,这个人年纪不大,但作战勇猛,被家臣谀美为“活到三十岁定可取得天下”。松平清康屡次西进,攻打尾张国的春日井郡和爱智郡,织田信秀和他对阵总是败多胜少,感到战栗不已。

然而松平清康终究取不到天下,因为他还没到三十岁就离奇地被杀了。天文四年(1535年),也就是织田信长诞生后的第二年,松平清康亲率一万兵马杀入尾张国,与织田信秀作战,包围了守山城。当时清康与其叔父松平信定不和,家臣中很多人都支持信定,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十二月五日早晨,清康在阵幕中召见家臣阿部大藏定吉,因为定吉正是信定一党,其子弥七郎心中惶惑,恐怕会变生不测,就持刀躲在阵幕外窃听。据说清康下令捕捉一匹发狂的战马,口出“拿下”之语,弥七郎以为是下令逮捕自己的父亲,于是突然冲入阵幕,一刀斩向松平清康——清康就此毙命,全军溃散。

这一事件,历史上称为“守山之崩”。

松平清康死去的那一年,他的儿子、继承人松平广忠才只有七岁,家中大乱,织田信秀趁机反攻入西三河,松平氏几乎遭到灭顶之灾。松平广忠被家臣保护着逃出冈崎城,在外流浪数年,等到十多岁后才重回老家,整顿河山。为了抵御织田信秀的猛攻,他被迫向东方的大名今川氏求援。

织田信秀的第二个强敌就这样出现了,他就是骏河国大名今川氏的家督,人称“东海道第一武将”【原文为:海道の一弓取り。】的今川义元,也是咱们前面提到过的今川氏亲的儿子,那个倒霉的今川氏丰的哥哥。今川义元早就想吞并三河和尾张,此次看到送来嘴边的美味,当然兴奋不已,立刻打着复兴松平氏的旗号,派出大军向西三河进发——天文十一年(1542年),爆发了著名的小豆坂合战,当时织田信长年仅九岁。

织田信秀一共有五个兄弟,即与次郎信康、孙三郎信光、四郎三郎信实、孙十郎信次和扫部头信正,其中前两个都是能征惯战的勇将。听说今川、松平联军攻来的消息,信秀丝毫不敢大意,急命二弟信康为先锋,出西三河安祥城东进,两军在一个名叫小豆坂的地方展开了决战。

长驱而来的织田军因为体力不支,很快受挫向后败退,今川、松平联军在后紧紧追赶,幸亏信秀的三弟、以武勇善战著名的织田信光等人担任殿后,大呼悍战,不但逼退追兵,更鼓舞了本方士气,扭转了战局。最终今川、松平联军崩溃,西三河一带大半归属织田氏所有。

小豆坂合战后又过了四年,织田信长举行了元服礼。虽然年仅十三岁,但依照当时的传统,武士之子行过元服礼,就已经算是成年了,可以上阵打仗,更必须挑起家庭和家族的重担。果然第二年(1547年),信长得到了初次领兵上阵的机会。

当时织田信秀和今川义元仍在西三河一带大打拉锯战,信秀就派信长出阵进攻今川氏的据点吉良大滨。信长为总大将,带着师傅平手政秀等数百人,从那古野城出发,前进到吉良大滨,放了几把火以后安然退回。虽然本就是件轻松的任务,但丝毫不出差错,尤其是信长戴着红色头巾、身披铠甲和阵羽织【将领套在铠甲外的战斗服,样式繁杂,多为短袖或无袖。】的英姿却让家臣们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正是信秀所期望达到的效果。

幼主已经具备了上阵作战的能力,表明家族可以延续下去,家臣们不会缺乏效忠的对象,在当时这是相当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只可惜信长战后却依然故我,毫不收敛年幼时的荒唐举动。据说他经常身穿浴衣(简易的和服),袒露着上身,腰间挂满钱袋、葫芦、火石包等小物件,骑着马四处去游玩——虽然在他成名以后,许多人一厢情愿地猜测他是在勘察领地内的地形,了解各村的风俗人心,但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那未免也太过于苛求了。

信秀的苦战(1)

天文十六年(1547年),也就是小豆坂合战后的第五年,织田信长初阵的当年,其父信秀整备兵马,进攻冈崎城,想要一举灭亡松平氏。松平广忠被迫再次向骏河求援,然而这回今川义元不肯再无条件地发兵相助了,他听说广忠的儿子竹千代年已六岁,就要求把那个孩子送来骏河做人质。

大名之间交送而非交换人质,并不是一种平等的外交手段,而等同于承认对方拥有对自己的控制权、调动权,也即对方将成为自己的宗主国。虽然儿子年纪尚幼,虽然这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