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家断嗣则由吉良家继承,吉良家断嗣则由今川家继承”的说法(虽然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情况),因此也使用二引两纹。如果桶狭间合战时信长就已经受赐使用二引两纹,那场面可就相当混乱了……
天下布武(2)
大名在来往书信公文上都会签有花押,信长常用的花押,据说是统一尾张国的时候就开始使用的“麟”字。麒麟乃是我国神话传说中的圣兽,大概信长是以消除动乱的圣人自居吧。
最富有信长特色的标志物,还是军旗纹和印章。大将出阵时军旗上的纹样,大多直接采用家纹,但也有例外。信长的军旗上奇怪地画着三枚“永乐通宝”。且说日本人是不铸铜钱的,直接从中国进口铜钱使用,战国时代正当中国明朝,最流行的就是明成祖永乐皇帝发行的“永乐通宝”。信长把三枚铜钱绘上军旗,是想说明“金钱可以换来胜利”吗?
至于印章,那是他迁居到岐阜以后找名匠刻制的。这枚印章呈椭圆形,但是下方缺一块,因此有人认为其实是马蹄形。印章上的篆字非它,乃是“天下布武”四个字。“天下布武”,就是准备以武力来平定乱世,取得天下。
对照“天下布武”的马蹄形印章,以及主城岐阜的名称,说明到这时候,织田信长已经拥有了天下之志,目光不再局促于自己领地和周边领土,甚至也并不局促在畿内、京都,而放诸广大的日本列岛。这种眼光和气魄,是当时各地战国大名们所不具备的,也是织田信长从“尾张的风云儿”成长为全日本“革命家”的开始!
上洛
日本的京都肇建于延历十二年(793年),称为平安京,次年正式从长冈京迁都来此。这座平安京南北约4.7公里,东西约4.5公里,基本架构模仿中国唐朝的都城长安,方方正正,北部中央建有皇宫,城中由南北向的朱雀大街相隔为左京和右京,然后由平直的多条横、纵向街道分割为数十个坊。
虽然名叫平安京,模仿的是我国的长安,然而习惯上却称呼这个都城为“洛”。因为日本列岛正式与中国接触是在东汉末年,东汉和此后的魏、晋等朝代,都将都城设在洛阳,换言之,“洛”可以算是都城的简称。日本人起而仿效,也称自己的都城为“洛”,都城附近就是“洛中”。
永禄十一年(1568年)九月七日,一支打着五瓣木瓜纹旗的军队浩浩荡荡从美浓国岐阜城开拔,直向西去。这种军事行动称为“上洛”,也就是前往洛中,类似举动,从战国时代开始以来,就有多位有力量的大名进行过,不过他们或者半途就铩羽而归,甚至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比如今川义元),或者进入京都却未能号令天下,很快又被赶了出来。此次织田信长的上洛之战,又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进京的准备(1)
且说织田信长在岐阜城秣兵厉马,等待东进夺取京都的时机。大约就是在这一时期,他开始大规模施行“乐市”制度。
当时日本各地的商业和手工业,大多被称为“座”的商业行会所掌控着。座的产生一方面有利于保护商品经济,联合下属各家商号来应付战国大名的横征暴敛,另方面却也日益产生出垄断性和平均主义的倾向。战国大名们为了对抗座,往往利用各种政策吸引自由工商业者来自己领内发展,所谓的“城下町”,主要居住者就是这些工商业者和“奉公”的武士们。
乐市制度最早的开创者乃是南部近江国的战国大名六角定赖,他于天文十八年(1549年)建设了城下町石寺新市,开始实行乐市制度——那一年信长十六岁。此后这种新政策被很多战国大名所仿效,据说信长的岳父斋藤道三就曾经在部分地区施行过。
那么究竟什么是“乐市”呢?其实乐市就是废除座的特权,免除城下町的市场税和商业税,从而吸引更多的自由工商业者前来定居和经营。信长首先在岐阜城下町施行乐市,并且很快向领内各地推广,这和他后来在部分地区施行的完全废除座的“乐座”制度,被合称为“乐市乐座”。
通过乐市等一系列鼓励商品经济发展的手段,信长更为富有了,手里的永乐通宝或者别的什么通宝更多了。他开始为杀上京都做准备,还主要实行了两项卓有成效的步骤。
第一项,就是和北近江战国大名浅井氏联姻,打开通往京都的道路。
日本本州岛的中心位置有一泓面积达到670平方公里的湖泊,名叫琵琶湖,是日本最大的内陆湖。在世界所有的淡水湖中,琵琶湖排名第129位,如果也包括咸水湖,则排名188位。围绕着琵琶湖的行政区划称为“近江国”,京都则位于近江国西南方的山城国中。因此,近江国虽不属于五畿之一,政治意义却更为重要,乃是拱卫京都的东方门户。
战国时代,近江国产生了两家守护,都源自武家名门佐佐木氏,北部是分家京极氏,南部是嫡流六角氏。到了信长诞生前后,京极氏的实权已经被被官浅井氏所篡夺了,当主浅井亮政乃是实力足以摇撼整个日本中部的无双豪杰。
浅井亮政去世后,其子久政继承了家督之位,这个家伙的能量比他老子可实在差得太多了,屡次遭到南近江的六角氏攻伐,最终臣服于六角氏家督六角义贤(承桢)的军门之前。六角义贤还赐字给浅井久政的儿子,取名为浅井贤政。
浅井家族的政治结构采取“重臣合议制”,矶野、海北等重臣兼麾下有力豪族商量定了的事情,连家主也往往无法违拗。对于浅井久政的臣服六角氏政策,重臣们一致表示反对,主张联合北方越前国的朝仓氏以抵抗六角氏的侵攻,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中,久政被迫下台隐居,让位给儿子贤政。
浅井贤政继位以后,立刻与六角义贤决裂,甚至剔除了自己名字中的“贤”字,改名为浅井长政。永禄三年(1560年),随着织田信长在桶狭间大破今川义元,浅井长政也在近江的野良田打了一场大胜仗,重创六角氏,声名鹊起,并且维护了家族的独立地位。
信长从岐阜出发,前往京都,最近便的道路就是通过六角氏的领地。六角义贤素来与三好、松永等家族交好,想必是不会乖乖让路的,那么恶战在所难免。为了击败六角氏,预先联络和联合六角氏的宿敌浅井氏,本是很正常的想法。况且听闻浅井长政这个年轻人英勇善战,颇有乃祖亮政之风,很不简单,所以信长才决定利用婚姻关系和他联起手来,制压畿内,以图天下。
信长嫁给长政为妻的妹妹名叫市姬,据说是一位绝代佳人,而长政不但勇猛善战,也是天下知名的美男子(虽然流传下来的画像并不是那么回事),这段婚姻表面上看来,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然而夫妇二人虽然举案齐眉,浅井氏诸多重臣却对此并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织田家不过是一个来自乡下的暴发户,两家联姻,可以给信长脸上贴金,并且帮他打开上京的大门,对浅井家可并无好处。只有长政看出信长并非庸碌之辈,暗中打定了与其携手共创大业的决心。
进京的准备(2)
为了杀上京都,信长采取的第二项步骤,就是出兵北伊势,以从侧面包围六角氏的南部近江领地。
伊势国(今三重县中北部)群雄林立,在织田军侵入以前,此地的政治版图大致如下:北伊势主要有三股势力,最北面的桑名、员弁、朝明、三重四郡被号称“北势四十八家”的国人一揆势力所控制;神户氏占有河曲、铃鹿两郡;长野氏占有奄艺、安浓两郡;南伊势志、饭高、饭野、多气、度会五郡则由南北朝以来的世袭国司北畠氏所支配。国司乃是朝廷官职,不是幕政职位,当时挂名国司而依旧执有实权,并且成长为战国大名的,有伊势北畠氏、土佐一条氏和飞驒姊小路氏三家,人称“三国司”。
永禄十年(1567年)八月,也即包围稻叶山城的本月,织田军首度侵入北伊势,主将是泷川一益。泷川久助一益并非织田氏的世袭家臣,他本出身于甲贺忍者世家,精通兵法,并擅长运用铁砲,很早就出仕织田信长,因为屡建功勋,并未因出于他国而遭歧视,相反,受到家中臣僚一致认同,成为与柴田胜家并驾齐驱的猛将。
泷川一益先后攻克茂福、赤堀、楠等城,可谓势如破竹,后因谣传甲斐国的武田信玄将要奇袭美浓,才被迫后撤。第二年(1568年)二月,信长又命泷川一益、织田三十郎信包(信长弟)、津田扫部助一安等将领兵,进攻神户氏配下山路纪伊守守卫的高冈城。织田军在城下纵火,大火燃烧了整整六天,集市、村镇全都化为焦土,高冈城就此陷落。
面对气势汹汹的织田军,伊势众豪族吓破了胆,陆续献城降伏。首先是神户氏,其当主神户友盛(具盛)答应收信长第三个儿子三七丸为养子,并作为家督的继承人——这就是后来的神户(织田)信孝。其后长野、工藤、关氏等也纷纷请降,织田信包进入上野城,又继承了长野家。就这样,北伊势除被一揆占据的长岛地区外,基本平定了。
立政寺中的承诺
信长通过和浅井氏联姻,以及平定北伊势,完成了对南近江六角氏的包围,同时他还于永禄十年(1567年)在加纳等地施行乐市,并陆续废除领地内的重重关卡,大力发展商业,其目的除积累资金外,还在于打压六角氏御用的保内座商人。施行这种种政策的同时,信长到处寻找进入京都的大义名份——那个明智光秀,以及他背后的足利义秋,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呢?
原来,自从永禄九年(1566年)足利义秋向朝廷上书说明自己才是室町幕府的合法继承人,并且到处寻找可以帮助他回归京都的靠山以后,立刻就遭到所隐居地的实际统治者六角义贤的反感。义贤和三好、松永两家联起手来,突袭义秋隐居的矢岛地方,知道毫无胜算的义秋匆忙逃往若狭国(今福井县东部),不久又转至越前。
越前国的战国大名朝仓义景热烈欢迎足利义秋的到来,但这基本上建构于义景与六角氏之间的矛盾,以及他对京都文化的热爱基础上,他并没有意思也没有实力帮助义秋。永禄十一年(1568年)夏,义秋元服,改名为足利义昭,对朝仓义景已经灰心失望到极点的他,再次派明智光秀送信过来,请求信长的帮助。
看到这件险些飞掉的活宝绕了个圈子又回到自己面前,信长不禁大喜过望。足利幕府虽然丧失了权柄,终究是名义上天下武士的共主,拥立和扶持幕府将军,和“挟天子以令诸侯”并无二致。于是信长致信义昭,殷切希望他离开越前到美浓来,许诺自己定会讨伐恶贼松永久秀和三好氏新家督三好义继,送他回归室町御所的。
当年的七月二十五日,足利义昭在细川藤孝、明智光秀等家臣的保护下,千里迢迢从越前来到美浓的岐阜城,暂居城外立政寺中。两天后,信长亲自前往谒见义昭,献上钱千贯,以及大刀、铠甲、马匹等物,以表达对义昭的敬意。
义昭充满期待地问信长:“你将何时发兵,送我前往京都去呢?一年?两年?只要你切实地在行动,我可以等待。”信长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一切准备妥当,在下两个月后就会发兵。”
这句话使义昭惊愕不已,连他身边的臣子们也全都大惊失色。“上总介殿下是在开玩笑吗?”细川藤孝等人问道,“不要忘记,您所面对的敌人有三好,还有六角,不做万全的准备,怎能仓促用兵?”
他们并不知道,信长在夺取稻叶山城以后,早就已经开始进行上洛的各种准备了,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是谁?就是身具大义名份的足利义昭,现在既然义昭已经落入了自己的掌握之中,信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
尤其这个时候乃是进京的最佳时机,稍纵即逝,不可放过。首先,永禄六年(1563年),六角义贤将家督之位让给儿子义治,六角义治因为恐惧重臣后藤贤丰权势薰天,想要设下圈套谋杀贤丰,结果阴谋败露,引发家中大乱。直到永禄十年(1567年),因为老臣蒲生定秀的居中斡旋,双方才终于握手言和。随即义贤、义治父子制定了《六角氏式目》,规定了家臣们所应该遵守的秩序和义务。六角氏内乱初定,如果不趁机猛攻的话,等上几年,让他们彻底稳定下来,就没有那样好打了。
其次,自从足利义辉将军被杀后,“三好三人众”和松永久秀长久积累的矛盾终于来了个总爆发,各摆刀兵,恶战不休。双方势均力敌,谁都吃不掉谁,一旦打累了握手言和,一致对外,信长再想杀上京都可就千难万难了。
正是基于这些考量,信长才认为此刻进京,正其时也。所以他才会口出狂言,对义昭说:“两个月后,在下就发兵送您回归京都。”义昭将信将疑地点头表示赞许。
义昭的期望并没有落空,到了当年九月,也即他入住岐阜立政寺后的第二个月,在利诱六角义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