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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河流纵横,到处都是小岛,光靠陆军是很难展开全面进攻的。想要消灭长岛的一向一揆势力,就必须调集大量战船,并且组织一支机动灵活的水面部队。基于这一原因,信长虽然很为兄弟信兴的死亡感到悲痛,并且愤怒万分,他却不敢感情用事,准备了整整半年,才在次年也即元龟二年(1571年)的五月兵发长岛。

长岛一揆(2)

无论对长岛居民来说,还是对织田军兵将来说,这都是漫长的噩梦的开端……

第一次长岛合战

先说元龟二年(1571年)二月,江北重镇佐和山城终于臣服在织田信长脚下。去年十二月初在义昭将军和朝廷斡旋下签署的织田氏与浅井、朝仓两家的停战协议,将佐和山城周边大片土地都划归信长所有,这使得城主矶野员昌悲哀地想到:难不成自己已经被主家抛弃了吗?

浅井氏因为这纸协议,被迫龟缩于琵琶湖东北一隅,如此大面积地收缩领土,分明再无南下与织田氏争雄之意,则自己孤悬在外的佐和山城,迟早都会变成信长嘴边之肉的。基于矶野员昌的这种悲观心理,再加上织田方木下秀吉等人的反复劝说和利诱,他终于打开了城门,归附信长。信长随即派丹羽长秀担任佐和山城代(代理城主)。

听说佐和山城不战而降,浅井长政大为恼怒,也异常惊慌,他立刻点集兵马,于五月六日率军离开小谷城,再度进入姊川流域,准备攻打木下秀吉守备的横山城。木下秀吉先发制人,率领百余骑潜出横山城,随即会合了堀秀村、樋口直房等降将的部队,总数约五、六百,在箕浦地方对战将近十倍于己的浅井军。因为秀吉的奋战,浅井长政被迫退回小谷城,而织田信长也得以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长岛征伐战。

五月十二日,信长亲统大军,浩浩荡荡杀往伊势长岛。他分兵三路:佐久间信盛、浅井新八、山田三左卫门、长谷川丹波守、和田信介、中岛丰后守等出中筋口,柴田胜家、市桥长利、氏家卜全、伊贺平左卫门、稻叶一铁、塚本小大膳、不破光治、丸毛长照、饭沼勘平等出大田口,三路南下指向愿证寺。信长自己则坐镇津岛(今爱知县津岛市),亲自指挥。

虽然气势汹汹而来,结局却是悲剧性的。此时长岛一向一揆的实力与进攻小木江城之时又有所不同,因为本愿寺料到信长不会放过近在咫尺的长岛愿证寺,迟早会爆发一场惨烈的攻防恶战,于是就在年初派了能征惯战的坊官(僧职)下间赖且、赖成二人率领更多的一向徒众秘密进入长岛地区。此时长岛一向一揆兵员、武器都很充足,又有了统一的指挥,信长不明敌情,轻率杀来,其结局也就可以料想得到了。

在下间赖且等人的谋划下,一揆众先是边战边退,诱使织田军渡过河川,进入各个轮中,随即就趁着黑夜掘开堤坝,放水冲击。织田军激战了一天,正在扎营休息,突然四处巨响连天,滚滚浊流汹涌而来,无不惊惶失措,夺路而逃。此时一揆众早已三三两两地潜近了织田军的阵营,利用地形之便,躲藏在山上、林间,不断向敌军发射铁砲和弓箭。这样一来,织田军阵列更为混乱,成片的尸体倒了下去……

等到天亮的时候,各军损失报告汇总到信长面前,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仗已经不能再打下去了,如果仍旧执着于挺进愿证寺,只会在长岛这个泥潭中越陷越深,最终恐怕会全军覆没。于是信长无奈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的这一着也早就被敌人料到了,一揆众已经埋伏在了织田军的退却途中,铁砲声依旧四下响起,箭矢则如雨点般落在士气低落的织田军头上。

三路大军损失严重,尤其以走大田口一路的殿后部队最为凄惨,猛将柴田胜家负伤,“西美浓三人众”之一的氏家卜全竟然被一揆众杀死。就这样,第一次长岛征伐战以信长彻底败北而告终。

长岛惨败以后,织田信长退回岐阜城,检点败兵,发现虽然没能见到一向一揆主力的影子,本方的损失竟然比姊川合战还要大。他虽然心有不甘,可也无力在短时间内组织起第二次长岛征伐了,只得暂时停止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重新整备部队,恢复士气。

到了当年八月,近江突然传来新的消息:“朽木信浓守殿下愿为我方内应,夹攻志村城。”信长闻报大喜,立刻从岐阜出阵,杀奔江南而去。

火烧比叡山(1)

朽木信浓守元纲在近江国内可谓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本是琵琶湖西朽木谷地方的国人领主,最初从属于六角氏,后来浅井长政联合朝仓军攻打六角义贤的时候,他就转而归附了朝仓氏。等到信长上洛,书信到处,元纲表示愿意拥戴足利义昭将军,于是名义上又变成了义昭的从属。

信长金崎撤退的时候,因为浅井军堵住了琵琶湖东岸,他被迫转道琵琶湖西岸,打算经过朽木谷回归京都。可是当天半夜跑近朽木谷城一看,只见城门紧闭,毫无放他通过的迹象——当时江州局势晦暗不明,朽木元纲是没道理明确亮出旗号,站到信长一边去的吧。

况且传说浅井长政起兵的时候,还暗派使者前往京都二条城去通知了足利义昭,义昭闻言大喜过望:“这下子,那个可恶的信长肯定要没命了!”于是秘密下令附近各从属于他的国人领主准备袭击信长的败军,朽木元纲应该也接到了这份指令。

正当信长危急万分的时候,“大恶人”松永久秀突然冒了出来,请令说:“我与信浓守素来交厚,请让我去说服他打开城门。”无路可走的信长只得应从了久秀所请。说也奇怪,一向脑有反骨的久秀此次却并没有玩什么花样,真的跑到朽木谷城中去说服了元纲,大开城门,放织田军通过。信长这才捡回一条性命,可以说他的大恩人就是元纲和久秀二人。

金崎退兵以后,原本从属于信长的各畿内豪族纷纷动摇,很多地方爆发了一揆,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信长在南部近江只能控制部分零散的城砦,一揆势力反而逐渐连成一片。然而经过姊川合战,浅井、朝仓联军南下的势头减缓,失去外援的这些一揆势力遂被信长逐一击破。元纲看到这种情形,深知是该自己摆正立场,明确表态的时候了,于是彻底放弃了足利义昭,转而联络信长。

得到了朽木元纲的承诺,信长立刻亲率大军进至近江国中岛砦,尝试彻底平定江南的国人一揆和一向一揆势力。经过激战,织田军终于攻陷了一揆的重要据点志村城,保证了进出比叡山附近的通路。

比叡山延历寺因为去年拒绝织田信长臣服的要求,被信长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尤其在经过与本愿寺一向宗徒的较量以后,使信长对披着宗教外衣的割据势力更为憎恨。本年元旦,他在岐阜城接受众将觐见贺年时,就曾明确表示过:“今年的第一目标,就是攻打比叡山!”

在平定江南一揆以后,延历寺已成瓮中之鳖,于是织田信长亲率大军来到山下,要完成他去年许下的诺言,把这座宗教圣山夷为平地。家臣佐久间信盛、武井夕庵等对此表示异议,立刻遭到信长的痛骂。

信长是很情绪化的,高兴的时候,正如弗洛伊士所说,“往往和卑贱者交谈甚欢”,稍不如意,对待下人甚至家臣都会大发雷霆,甚至拳脚相加。因此家臣们对信长莫不感到畏惧,尤其是重臣们,被主公骂上两句也就算了,万一被拿折扇敲头、刀柄打肩、马鞭抽脸,甚至被飞起一脚踹翻在地,在同僚面前可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呀?!

因此佐久间信盛等人劝阻信长火烧比叡山延历寺,在碰了一鼻子灰以后,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信长于是下令封锁一切下山通路,然后纵起大火,开始了残酷的围歼战。根本中堂以下山王二十一社全被焚毁,包括僧侣、信徒在内约三四千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惨遭屠杀。

织田信长的拥护者称延历寺僧侣披着宗教外衣一贯胡作非为,怀拥美女、娈童,口啖酒肉,根本违背了佛教尤其是本宗天台宗的教义,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当然,事情并不那样简单,数百年来,佛教势力渗透入日本社会政治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畿内的大寺院往往拥有大量地产,豢养僧兵,直接影响和干涉国家政治,不扫灭这些腐朽的守旧势力,彻底地把政教分离开来,是谈不上建立新的统治秩序的——这才是信长讨伐比叡山的本意。

当然,那个时代更多人是信长这一军事行动的反对者,他们认定烧讨延历寺就是信长暴虐统治的开端。此后信长就被称为“第六天魔王”【佛教神话中欲界第六天的统治者,据说他专一与佛陀作对,千方百计地阻挠人们脱离欲界,得到超脱。】,加上他前此为了获得来自南蛮的武器、物资,与天主教传教士频繁接触,遂被目为接受天主教义,想要绝灭日本传统的宗教——佛教。

火烧比叡山(2)

不过根据近年来的考古发掘所得,延历寺的建筑在本年以前就大多遭到毁弃了,并且没有发现多少火烧的痕迹。同时一部分文献史学的研究者也提出了类似旁证,即在当时公卿们的日记,比如山科言继的《言继卿记》中,虽然记载了信长讨伐比叡山,杀死数千人的事情,却并没有放火焚寺的文字——此事的真伪是非,还是一个历史之谜。

信长包围网

足利义昭撒开的信长包围网,其成员并不仅仅包括畿内和近畿的诸侯,譬如三好党、浅井、朝仓、石山本愿寺等等,如果说信长是一头猛虎,那么上述这些势力,不过大大小小的猎犬而已,猎犬除非团结一心,是不可能杀死猛虎的——但那些割据势力各怀鬼胎,又怎可能精诚团结,一致对敌?

朝仓氏为了自己的利益,数次出卖浅井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要战败猛虎,那就只有请另外的猛虎出马,足利义昭当时最寄予厚望的势力,是甲、信的武田、北陆的上杉,以及中国地区【这里的“中国地区”是指日本本州岛西部的山阴、山阳两道共十六国。】的霸主毛利氏。这三个家族素以兵力雄厚,将领善战而著称,他们的政治经济实力,与控制大半畿内的织田家也相距不远。如果这三个家族展开行动的话,信长所要面对的局势就相当险恶了。

然而,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元龟三年(1572年)十月,甲斐的猛虎武田信玄首先发难,驱动三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往京都而来!

再伐江北

元龟三年(1572年)对于织田信长来说,是意义非常重大的一年。首先,他命令村井贞胜和日乘上人负责监督的皇宫修建工程,终于在上年底彻底竣工了。近百年来屡遭兵燹,几乎化为焦土的皇宫和京都街道,被信长修缮一新,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本年开始,信长为臣服于自己的诸大名在京都建造官邸,以方便他们觐见将军和天皇——这说明信长已经准备将自己的统治中心从浓尾地区转移到京都附近来了。

很大一个原因在于,经过去年的南部近江一揆讨伐战,他已经基本控制了畿内的局势,准备对敌对势力全面展开反攻。

本年正月,信长的第三子信孝行元服礼,横山城守将木下秀吉急忙准备了礼物,前往岐阜城表示恭贺。得知秀吉离开的消息后,浅井长政立刻南下攻击横山城。三月五日,织田信长再度出阵江北,逼退浅井军,随即留下明智光秀、中川重政、丹羽长秀三将建筑付城,包围水户、田中两城,监视敌人动向,然后主力转往京都。

就在这个时候,“天下至恶”松永久秀大概久未操反叛旧业,骨头开始痒了起来——他煽动三好义继以平定家族内讧为名,发兵攻击河内守护畠山昭高,包围了交野城。三好、松永和畠山三家都是名义上从属于幕府将军足利义昭而实际上从属于织田信长的大名,向同僚动手,何况畠山昭高还是信长的妹婿,这无异于公开谋叛。得到消息的信长立刻派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等将领兵前往讨伐,三好义继和松永久秀、久通父子望风而降。

查看松永久秀的一生,藐视权威、贪慕权力,似乎有谋反的恶癖好。他所以被称为“天下至恶”,还因为当年与“三好三人众”对战的时候,放火焚烧了著名的东大寺大佛殿和附近的民宅——与织田信长焚烧比叡山延历寺,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初信长上洛,久秀见力不能敌,急忙献上名茶器“作物茄子”(又名“九十九发茄子”),表示降伏,信长认识到这个“幕府执权”对自己控制畿内有很大的助益,权衡利弊,就赦免了他弑杀足利义辉将军的大罪,允其归入麾下。

此后久秀把他的才智贡献给信长,颇建立了不少功勋。比如金崎的退兵,如果没有久秀在,大概信长就算能够侥幸逃脱性命,也肯定损失惨重,甚至再难复振吧。那个时候久秀一定想到,一旦信长被赶出畿内,则朝仓、浅井势力就会坐大,对自己丝毫也没有好处,既然如此,不如再协助信长一段时间,看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