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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的僧侣闻听此事大为恼火,于是向朝廷提起诉讼,称:“以年号为寺名,乃是无比的殊荣,全日本寺庙也只有我们延历寺有资格并且也得到了这种殊荣,南蛮邪教,怎敢与镇护日本的延历寺相比肩呢?”信长无奈,只好将永禄寺改名为南蛮寺。

拉回来再说弗洛伊士对信长的描述,他在后来在写给耶稣会的信件中这样描写信长的外貌:“他是尾张国三分之二殿下(指织田信秀)的第二个儿子,统治日本的时候三十七岁(指姊川合战当年)。此人个高而瘦,毛发稀少(相对于欧洲人来说,亚洲人当然毛发稀少啦),语速很快。”

弗洛伊士的这些信件,后来被集成《日本史》一书。此外,在信长死后才来到日本的西班牙商人阿比拉?西隆创作了一本《日本王国记》,在其中则这样描写信长:“他的体格很好,在日本王侯中属于较高身材,四肢匀称。他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高鼻梁,小麦色的肌肤,须发稀疏,神经极其坚韧。”

《日本史》中对信长的性格描述则为:“他极度好战,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脾气非常暴躁,但同时充满正义感,时而显露出慈悲平和的另一侧面。他从不以对方的出身高低来改变自己的态度,往往和卑贱者交谈甚欢。他重视名誉,城府很深,经常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喜欢独断独行的信长,蔑视一切传统规则,也很少听从部下的谏言——这也使其深受部下的敬畏。他很少饮酒,轻视全日本的王侯,在与别的王侯说话的时候,习惯采取俯视的态度,仿佛对待自己部下一般。”

石山战争的开端

《日本史》和《日本王国记》中,都罗列信长的爱好如下:“他喜欢名茶器、良马和好的刀剑,喜欢放鹰捕鸟(鹰狩),喜欢观看大力士们的裸体相扑……”

他们遗漏了信长对幸若舞《敦盛》和南蛮物的爱好。《敦盛》咱们前面已经提过了,而说到对南蛮物的喜好,对于喜欢新奇事物的信长来说,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吧。据说天正八年(1580年),信长曾在传教士欧冈蒂诺处见到了一个绘满花纹的圆球,“这是什么?”信长好奇地问道。欧冈蒂诺回答说:“这是地球仪。事实上,我们所居住的大地不是平板一块,而是一个球体……”

传教士正在琢磨该怎样向信长灌输地球是球体的知识,信长却打断他的话,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很有道理。”随即指着地球仪问:“哪里是日本?你的国家又在哪里?”他这种完全超越于传统认知之上的敏锐的洞察力,使欧冈蒂诺大感惊异,就此认定信长不是普通的日本王侯,他是个天才。

信长这种天才是不受传统制约的,因此对于日本传统的、影响到几乎全民政治经济生活的佛教势力,他一度持打压态度。且说在姊川合战以后,信长回归岐阜不过才一个月,八月二十日再度发兵西进。他此次进攻的目标为野田、福岛(都在今大坂市内)等城砦,那都是“三好三人众”与斋藤龙兴在得到本愿寺、浅井、朝仓等势力的暗中支持下,攻入摄津国而修筑的堡垒。

二十六日,信长在天王寺布下本阵,指挥大军包围了野田和福岛两城。细川昭元、三好长逸、斋藤龙兴、长井道利等敌将虽然聚兵号称八千,却多是乌合之众,龟缩在城中不敢出战。守城诸将中香西佳清与三好政胜两人早就暗通信长,在阴谋败露后,于二十八日逃出城去,前往天王寺谒见信长。这一事件使城守军士气更为低落,被迫提出和谈的请求。但信长希望经此一战,可以基本上解决三好残党问题,因此拒不应允。

野田城往东南方不远就是石山本愿寺。本愿寺虽然尚未与织田军正式交兵,却暗中在政治和经济两方面支援野田城,使信长大为恼火。且说一向宗的僧徒是不禁婚娶的,本愿寺的显如上人就曾于弘治三年(1557年)和江南的六角氏结为姻亲,又在永禄九年(1566年)和朝仓氏达成和议。在这种情况下,显如上人想要与信长作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信长知道自己迟早都要和那些可恶的一向宗和尚交战,但他习惯于先礼后兵,尽量用外交手段解决问题,于是致信显如上人,要他交纳贡钱,作为织田军的军费。其实信长并不在乎这一点点军费,他的目的是要威胁本愿寺,使其放弃对三好、六角残党,以及朝仓、浅井等大名的支持。他要显如上人立刻表态:“支持我,还是与我为敌?”然而显如上人却毫无转寰余地地一口拒绝了。

就这样,谈判破裂,双方正式交锋。

九月十三日深夜,石山本愿寺内警钟突然鸣响,划破寂静的长夜——信长在明瞭了显如上人的真意以后,为防对方增援野田、福岛两城,决定抢先下手,终于对这座宗教圣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织田军动用了大铁砲(大口径火枪)轰击本愿寺,显如上人则派根来、杂贺、汤穿等纪伊国擅长使用铁砲的家族,以成百上千梃铁砲与织田军对射,一时间硝烟弥漫,震动天地。

激战中,织田军的先锋、铁砲大将佐佐成政身负重伤,野村越中守战死。毛利秀赖和兼松又四郎虽然杀死了敌军下间丹后守麾下骁将长末新七郎,却因一片混乱而无法割下首级。“石山合战”的这一场序曲虽然激烈,可谓势均力敌,谁都没能占到便宜。

说实话,信长在此时和本愿寺开仗,时机选择得并不好,因为朝仓、浅井联军就在背后,此时再在摄津方面大动干戈,这种两线作战会使织田军捉襟见肘,应接不暇的。一时的急切和愤怒,使信长走了一步错棋,当然,他料想不到这场战争竟会如此旷日持久……

硝烟京墼

为了救援三好残党和石山本愿寺,浅井、朝仓联军于九月十六日再度大举南下,杀入坂本口。这一险恶态势,是信长预先未能料到的。守备宇佐山城的织田方大将森可成立刻挥军与敌交战,虽然取得了一场小战斗的胜利,却在次日被敌人分割包围,壮烈战死。

森氏是织田家重臣,森可成勇猛善战,曾因抵御侵入东美浓高野口的武田军而被信长誉为“天下一流的勇士”。森可成的战死,对织田军是一个重大打击,信长被迫放弃对野田、福岛两城的包围,并且脱离与本愿寺兵马的接触,以柴田胜家、和田惟政等将殿后,匆忙退回京都。

打败森可成的浅井、朝仓联军,很快就攻陷了宇佐山城,然后长驱直入,纵火焚烧大津的马场、松本等地,二十一日杀至京都附近的醍醐、山科地方。二十四日,织田军再度从京都出发,迎战浅井、朝仓联军。联军即在比叡山内的蜂峰、青山、局笠山等地布防,严阵以待。

比叡山是所谓的佛教“圣山”,山中寺院林立,尤以延历寺最为著名,乃是日本佛教天台宗的总本山,由传教大师最澄于九世纪初创建,历史非常悠久。它的军事力量虽然不可和本愿寺同日而语,宗教神圣地位却只有更高——终究已经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和新兴的净土真宗不可相提并论。知晓浅井、朝仓联军在比叡山布阵的织田信长,立刻开出条件,只要延历寺肯加入本方,驱逐浅井、朝仓军,他就交还前此被近江大名侵夺的山门领(寺庙地产),同时威胁说,若不服从,“包括根本中堂在内的三王二十一社等所有庙宇,我都会一把火将其烧为灰烬”。

“那是吹牛,是大话。”延历寺的僧徒们完全轻视信长的行动力。他们认为,比叡山乃是镇护国家的圣山,只要日本国一日不亡,圣山就一日不会塌陷,延历寺是佛教的名刹,诸天神佛都降福保护,信长如敢胡来,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延历寺断然拒绝了信长的要求——这就埋下了次年火烧比叡山的伏笔。

此时的浅井、朝仓联军,并不具备与信长再进行一次主力决战的实力,他们四下骚扰,在京都附近的修学寺、一乘寺、松崎寺等地放火。信长提出择地决战的要求,遭到拒绝。双方对峙到十一月二十五日,织田军数千兵马潜行夺取了坚田口,截断联军撤回越前的后路。二十六日晨,朝仓方大将朝仓景镜、前波景当等为夺回通路,反身杀回坚田口。

此战织田方损失较大,马迴大将坂井政尚战死,四面皆敌的信长只好再次扛出室町将军足利义昭这尊泥菩萨来使用了,义昭虽不甘愿,但他仍旧身处信长的势力范围内,也只得乖乖就范。于是,十一月二十八日,在足利义昭和公卿二条晴良的调解下,对战双方开始和平谈判,最终决定停战退兵,江北三分之二归属织田家,三分之一归属浅井家,延历寺仍保有旧领。

这一协议对浅井氏的损害是相当巨大的,但急于夺路回国的朝仓军基于本身利益,却迫使浅井长政退让妥协——浅井长政这一次,才真的是被朝仓家给出卖了。

信长虽然依靠军事行动未能取胜,但随即靠着巧妙的政治和外交手段,终于获得了江北大片领土的合法支配权,使得此后浅井长政陷入了被近在咫尺的织田军侵袭骚扰,疲于奔命的窘困境地。

且说当织田军在比叡山附近与浅井、朝仓联军对峙之时,三好残党趁机修缮野田、福岛等城,本愿寺也大力煽动近江各地的门徒爆发一揆,畿内地区硝烟迭起。织田方大将丹羽长秀和木下秀吉到处镇压,疲于奔命。但最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信长完成和谈,年底才回到岐阜,就得到了其弟织田信兴遭长岛一向一揆围攻,战败自杀的消息……

长岛一揆(1)

长岛地区在伊势国最东北部,邻近尾张,乃是木曾三川(木曾川、长良川、揖斐川)交汇处河口的河洲,这三条河流就在此处汇合,一并流入伊势湾。约在十五世纪中期,本愿寺法主莲如上人之子莲淳大师来到此处传教,并且建立了一座一向宗的寺院,定名为“愿证寺”。

作为本愿寺分院的愿证寺,很快就成为一向宗徒在东海道地区的重要据点。且说这长岛之地原属伊势国人领主伊藤氏所管辖,其统治中心是在愿证寺南方不远处的长岛城。长岛地方河流沟渠纵横,水中浮现多个小岛,这些小岛被称为“轮中”,而长岛城与愿证寺就位于同一个“轮中”上。一山难容二虎,因为愿证寺势力并非甘心和平地传教,他们与伊藤氏不断争夺对附近百姓的控制权,就此引发了长年的争斗。

继莲淳以后,实惠、证惠、证意等人先后成为愿证寺的住持,经过这四代七十多年的不懈努力,终于把伊藤氏的势力驱逐了出去。不仅如此,附近大大小小的国人领主全都自愿或被迫成为了一向宗的信徒,长岛地区变成了一个宗教独立王国。

织田信长对这个近在卧榻之侧的势力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不过愿证寺并非无根之草,在他背后还有石山本愿寺,还有庞大并且繁多的各地一向宗信徒团体,所以他虽然统一尾张,吞并伊势,却还并不敢向长岛下手。领兵上洛的时候,信长派弟弟织田信兴担任尾张国小木江城(今爱知县弥富町)城主,以监视长岛一向宗徒的动静。

织田彦七郎信兴,乃是织田信秀的第七个儿子,他所受封的小木江城在尾张国西部,靠近伊势边境,登高即可望见长岛。元龟元年(1570年)九月,因为织田军与石山本愿寺开战,显如上人就号召全日本的一向宗徒联合起来,讨伐“佛敌”信长,如有敢不遵从的,一律破门开革。收到法旨的愿证寺毫不怠慢,立刻行动起来。于是当年十一月,长岛一向一揆蜂起,东进围攻小木江城。此时信长还在比叡山与浅井、朝仓联军对峙,无力派发援军,城池遂被攻陷,织田信兴登上本丸天守阁,可怜兮兮地切腹而死了。

一向一揆最初主要由净土真宗的僧侣和农民组成,这些虔信者轻视封建等级制度,拒绝缴纳年贡,拒服徭役,组织起来在部分地区创建自己梦想中的宗教王国(北陆的加贺国即连续九十年为一向一揆彻底占据,被称为“百姓所有之国”)。在镇压失败以后,附近的许多封建领主都改变策略,尝试利用一向一揆的势力,从而纷纷加入本愿寺教团——一向一揆和国人一揆,在许多情况下都是混而为一,纠缠不清的,此次进攻小木江城的一向一揆,其中既有愿证寺的僧侣、长岛的百姓,也有附近的国人众。

且说永禄六年(1563年),在三河国就爆发过大规模的一向一揆,战斗坚持整整六个月,沉重打击了德川氏的封建统治,这被认为是德川家康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危机。在那次事件中,就有很多信奉净土真宗的德川氏家臣不惜背叛主公,也要投靠到一揆阵营中去。七年后,如上所述更可怕的一揆又在织田信长的领土上爆发了。

此次一揆与以往不同,因为石山本愿寺虽号为一向宗的总本山,历任法主却靠拢封建大名,一般情况下并不支持信徒的暴动,然而“石山合战”开始以后,显如上人公开号召全日本的信徒起来抗击信长“暴政”,为保卫寺庙而战。长岛就在织田氏的根据地尾张侧腹,长岛一揆比远在畿内的本愿寺总本山更使织田信长惊慌恐惧。于是他立刻囤积粮草,整备兵马,准备发动大规模的讨伐战。

然而长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