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3(1 / 1)

源于所得的俸禄或领地的年贡,因此只有上位武士才能养得起马。武田氏领国内的武士不可能尽数带往长筱前线,还必须留下各地的守卫部队,因此到达长筱的骑马武士也不会是武田家中的全额,要打个折扣,可能在三千人左右。

这三千名骑马武士各有所属,而并不属于一个统一编制的骑兵军团,因此向织田、德川联军设乐原阵地发动冲锋的几个梯队,不可能全部都是骑马武士,而肯定是以骑马武士为先导,后面跟着手持刀枪的步兵。战国时代作战的惯例,也是以骑马武士先冲散敌军阵列,然后步兵跟进,展开全面肉搏战。

即便以“骑马军团”之名威震天下的山县昌景的“赤备”,也并非全由骑马武士组成,只是相对于别的武将所部来说,这支部队装备精良,骑马武士所占的比重较大而已。事实上,日本国内多山地丘陵,平原上也大多布满了水田,是并不适合大数量骑兵纵横驰骋的,日本古代,骑马武士并非部队的主力,数量普遍很少——可以比之为我国的江南地区,所谓“北人骑马,南人操舟”,南方政权是不可能组建大规模骑兵部队的。

真正的长筱(2)

因此织田、德川联军只要能够利用地形之便阻碍住了武田氏少量骑马武士的冲锋,仗着人多势众,就可能把握住战斗的主导权。长筱合战以前,一般用来阻碍骑马武士冲锋的是长柄队,但长柄队只有防守之力,却无进攻之能,而且长柄队如果不密集排列,就很难挡住战马,如果密集排列,则很难让身后的攻击部队穿插到阵前,及时由守势转为攻势。当然,一般情况下,骑马武士都会避免正面突击长柄队,而会选择从侧翼穿插。

织田信长用铁砲和马防栅部分代替了长柄队的功效,并且铁砲在近距离具备相当可怕的杀伤力和威慑力,也便于及时由守势转为攻势。为了避免武田氏的骑马武士从侧翼突击铁砲队,他一方面选择了相对狭窄,不利于战马迂回的设乐原为主战场,一方面也在马防栅的衔接处及侧翼布设了长柄队。

如果织田、德川联军在第一线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长柄队,大概武田胜赖就不敢用骑马武士进行正面突击了吧,但他根据侦查所得,敌军第一线乃是铁砲兵。因为铁砲发射速度缓慢,射程也近,一般情况下都是派骑马武士快速突击,冲散铁砲队,然后配合从后跟进的步兵扩大战果,将敌军阵地撕成碎片的。这就是胜赖所以看似无谋地多次发起正面冲锋的缘由,因为他没有考虑到铁砲密集使用所造成的杀伤力有多大,也没有认清在敌军铁砲兵身前除了连子川外还有浅壕,还有马防栅——换了任何一名没有经历过类似情况的将领,谁都会这样指挥的,后人实在不应该过于苛责胜赖。

如果胜赖看穿了信长之计,那他是天才,即便看不穿,也不能因此就说他无能、蛮勇。

武田军的崩溃

拉回来再说长筱之战,武田胜赖为了自己的威信不堕,可悲地不得不在三河国内与织田、德川两家展开总决战,但他所没有料到的是,小小的长筱城竟然坚持了一个多月都未能攻克,这一方面使得武田军士气下降,另方面也使胜赖失去了战场上的主动性,他被迫必须遵从信长所设定好的战斗规则,前往信长预定的战场去打一场艰难的战斗。

这个战场,就是设乐原。信长先在设乐原布阵,连马防栅都立好了,可见战前准备有多充分。武田军冒然踏入他人的主场作战,战斗还没开始,在策略运用上就已经处于下风了。

山县昌景、马场信房等宿将本能地感觉到此战不祥,因此建议全军撤回甲、信,以待后举。他们的这一建议对武田军保存实力是有利的,对胜赖本人的威信却会造成致命的打击。长坂钓闲斋和迹部大炊助一力主战,因为他们本是胜赖从诹访带来的重臣(胜赖原本出继母族诹访氏),他们的忠诚心是奉献给胜赖一人的,而非那个以小孩子信胜为家督的甲斐武田氏。

织田信长在设乐原上,沿连子川设置马防栅,一方面是为了便于运用铁砲,另方面也是故意示弱,以麻痹武田胜赖。胜赖听说信长的布阵以后,大声嘲笑,认为信长是害怕武田氏骑马武士的冲击力,这才摆出守势,不敢主力决战,只打算长期对峙,想把武田军耗走。在这种情况下,胜赖才终于驱动主力部队,直插设乐原——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掉入了敌人设下的陷阱之中。

利用铁砲和马防栅,信长成功地达成阻碍甚至大量杀伤武田氏骑马武士的作用,但当三轮冲锋过后,武田军大群步兵杀到了阵前,面对排列密集的步兵,马防栅后的铁砲本该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威力,然而事实上,铁砲的作用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弱。

这是因为当时的老式火绳铳除了上述种种缺点外,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寿命太短,报废率极高,而即便不报废,在发过数十砲后,砲管也会火烫得无法手持。午后马场信房等将所以能够突破多重马防栅,开始与织田、德川联军短兵相接,或许就是因为经过数小时的连续发射,织田军的铁砲兵都已经基本无法继续发挥作用了。在面对铁砲连射而成排倒下、死伤枕藉了整整一个上午以后,武田军依旧苦战不退,还可以击溃敌军数队人马,创造杀伤数百上千人的战绩,说明这支由武田信玄所一手创建起来的部队确实是天下无敌的,或许只要再努一把力气,织田、德川联军就会全线崩溃。

然而这个时候,酒井忠次献计而被信长欣然采纳的奇袭鸢之巢山的计划,却收到了它应有的效果。得知后路被断,随时可能遭受前后夹击的武田军,士气开始大幅度下降,激战了整个上午的肉体和精神双方面的疲劳也开始显现出来。信长及时抓住战机,指挥各军发起最后的反攻——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才是胜负将见分晓的关键时刻。而至于山县昌景被杀云云,咱们前面已经提到过铁砲的射击精度是很低的,并非某将大喝:“那是谁谁谁!”铁砲一齐瞄准,就能把敌将轰杀于马下。昌景的阵亡,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而非本多忠胜之功。

总之,织田、德川联军在信长的指挥下展开全面反攻,武田军全线崩溃,纷纷向凤来寺方向奔逃。联军从后追杀,“四名臣”之一的内藤昌丰于途中战死。下午三时,马场信房亲率三十骑殿后,在猿之桥边目送武田胜赖安全离去后,这才转身自杀性突入敌阵,枪挑织田军四、五将下马,然后壮烈牺牲。

长筱合战,据说杀死武田军兵卒近万人(此数字恐怕不尽不实),其中半数都是德川军的功绩,而织田、德川联军损失也有六千之数。但士卒的伤亡并不是最重要的,武田氏无数名将殁于是役,信玄亲手组建的家臣团濒临崩溃边缘,这才是致命伤。对于武田氏来说,长筱合战对家族的损害,恐怕更甚于刀弥坂合战对朝仓氏的损害。

平安乐土

织田信长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封建大名,在不断亲自领兵南征北战的同时,他还钻研文学、艺术,吸收传自西方的新科学和新知识。如前所述,永禄十二年(1569年)上洛之初,葡萄牙传教士路易斯?弗洛伊士就得以觐见信长,向他讲解了天主教的教义。为了对抗以本愿寺、延历寺等为首的传统佛教势力,信长一度似乎有皈依天主教的意愿,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或许他认为,天主教虽然是斩向守旧佛教势力的一柄利剑,自己却只需要持有它,利用它,而绝对不能为剑所控制。

弗洛伊士在《日本史》中,并没有说信长是个无神论者,只是说他“厌恶世俗的迷信,轻视神灵”,这里所说的神灵,应该是指佛教神话中的那些神佛。相对于天台、一向等宗派,信长对于文化气息更为浓厚,并且不大干涉政治的禅宗,则一直都是颇为赞赏的。

可以说,信长藐视权威的性格,使他格外厌恶旧佛教,而这种厌恶,因为天主教的传入而找到了发泄口。他嘲笑一切传统规则的性格,也因为接触到天主教的新文化和新知识而有了更深刻的转变,变得更乐于进取,更乐于创新。或许没有这些崭新的事物让他看到另外一重天地,看到更为广阔的宇宙苍生,信长就仅仅只是一个破坏者,而不会是一个革命者吧。

越前平定(1)

战败天下闻名的武田氏骑马军团以后,织田信长得意洋洋地回归京都,七月三日参加诚仁亲王召集的蹴鞠比赛,三天后又观看了在妙显寺上演的能剧。休息娱乐完毕,信长准备再次用兵,北上消灭越前一揆。在通过京都濑田大桥的时候,他心中微感不快:“濑田大桥是入京的主要通路,如此残破朽败,如何昭显我的威仪?”下令重新修建。

信长是很乐于修路的,因为修路既便于发展商业,也便于统领大兵团远征,同时还能显示自己的“德政”,在政治、经济、军事三方面都获益良多。

且说信长此次所要发兵剿灭的越前一揆是些什么人呢?当初他灭亡朝仓氏,征服越前国以后,就封叛降的前波吉继为守护代,并派直属家臣木下祐久、明智光秀、津田元嘉三人留守北之庄城以监视之。前波吉继曾跟随信长进京谒见天皇,又拜领了“长”字,改名为桂田播磨守长俊,一时声名鹊起,风光无限。他在越前国大征赋税,搞得天怒人怨,北面加贺本愿寺的力量趁机向越前伸展。

加贺国本愿寺乃是北陆一向一揆爆发的根源。原本本愿寺莲如在北陆传教的时候,和朝仓义景的高祖父、朝仓氏一代英主孝景关系融洽,孝景还利用一向宗的力量对抗宿敌甲斐氏。但是后来朝仓氏统一越前国,一向宗占据了加贺国,双方矛盾逐渐激化,终于爆发了长年的激战。因为旧仇甚于新恨,在织田信长对朝仓氏用兵的时候,加贺本愿寺是站在信长一边的,从而于战后获得了在越前国发展信徒的合法地位。因为桂田长俊的暴政,越前原朝仓氏家臣以富田长繁为首,暗中勾结加贺本愿寺,磨刀霍霍,准备发难。

富田长繁虽然也同样是叛降之将,但自认战功显赫,不愿屈居桂田长俊之下。长俊自己也不争气,在这紧要关头突然罹患眼疾,双目几乎失明——时人都说这是背叛主家该得的报应。

天正二年(1574年)元月,越前国九头龙川附近的国人一揆和一向一揆蜂起,与富田长繁南北夹击,向桂田长俊的本城一乘谷(也是旧朝仓氏的本城)发起了猛烈进攻,长俊不敌败死。一揆随即进攻北之庄城,明智光秀等将虽然进行了顽强的抵抗,终因众寡不敌而节节败退。富田长繁于是联络出家隐居的原朝仓氏大将朝仓景健,请他居中调解,一揆让开通路,放光秀等织田残军退出越前。

当时年仅二十二岁的富田长繁,在消灭了桂田长俊后不久,又诱杀鸟羽城主鱼住景固(也是朝仓氏叛将)。据说他以“共进早餐”为名,将鱼住景固父子骗至自己居所,宴间突然亮出朝昌义景留下的大刀,将二人当场斩杀。这种毒辣手段难免使部下离心,长繁为了巩固权力,被迫把亲弟弟送去岐阜城做人质,向信长解释说自己本无叛意,只是为了推翻桂田长俊的暴政,才被迫起兵的——前此纵放明智光秀等人退回畿内,就是最好证明。

此时信长正将用兵于东,与武田胜赖决战,没心思再去管越前的乱局,而且当时北陆地区大雪封山,也不便于进军讨伐,于是顺水推舟地给了他越前守护代的职衔——反正都是降将,只要肯服从于我,用谁不是用啊。

然而富田长繁的朝秦暮楚,却引起了加贺本愿寺的不满。当年二月,在石山本愿寺的暗中联络和策划下,北陆一向宗总大将下间赖照和军师七里赖周潜入越前国,随即召集一向一揆十三万大军包围了长繁的本城府中。长繁毫不畏惧,出城逆击,大破敌军,但在追击过程中却被心怀不满的部下给暗杀了。时隔不久,索取朝仓义景性命的罪魁祸首朝仓景镜也在平泉寺败死,一向宗就此控制了整个越前国。

石山战斗未休,长岛遗恨忧在,信长最为痛恨的佛教派别就是一向宗,于是他就于天正三年(1575年)的八月十二日,率领大军从岐阜城出发北征越前,十四日到达敦贺。织田方各处兵马陆续来集,包括德川军,总兵力接近十二万。十五日晨风雨交加,织田军开始对一向一揆发起猛烈的进攻:丹羽长秀、泷川一益、蜂屋赖隆等将率三万兵马攻击木芽峠;柴田胜家、明智光秀、佐佐成政、稻叶一铁等将率五万兵马攻击杉津口;羽柴秀吉军五千乘船渡海,绕过木芽峠攻击河野城。

越前平定(2)

杉津砦守将之一、原朝仓氏家臣堀江景宗给织田军做了内应,导致城砦陷落,一向宗残兵陆续逃往河野城,又遭羽柴秀吉、柴田胜家两军前后夹击,全部覆没。随即上述三路大军又合兵攻克了府中城。短短数日内,几大据点都被织田军所控制,越前国一向一揆就此分崩离析,很快又遭到大屠杀的凄惨命运。

越前国各一向宗寺院的主持,都被织田军搜出处以磔刑,参与暴动或被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