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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慢慢变得柔和了许多。苏雪林本人比照片上要显得苍老,也许,是心里太多沉重的秘密在她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你们能找到我,我想一定已经知道了杜刚曾经救过我的事。那天夜里,我杀死了谢海鹏,他是最先打破我美好幻想的人。第二天,我站在玉带桥上,蓦然间心底感到那么多的绝望。我即使杀光了这城市里所有的恶棍又能怎么样,难道这样就能改变我的过去,还是改变我的现在或者将来?我的人生注定是个悲剧,我也注定要在这悲剧里凄惨地死去。如果活着只是为了等待那个凄惨的结局,那么,还不如索性让这个结局来得快些,这样,对我也是种解脱。”

“所以,你就从玉带桥上跳了下去。”贺兰道。

“死亡有很多种方式,偏偏我选择了其中最愚蠢的一种。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那次愚蠢的自杀方式,让我理解了明慈道长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苏雪林语调此时柔和了许多,抵在脑门上的枪也慢慢落了下来。

“这世界上虽然有丑陋和邪恶,但同样也有美丽与善良。”苏雪林道。

“因为杜刚?”贺兰道。

“是的。因为杜刚,那是我在城市里遇到的惟一善良的人,他不仅不顾自己的安危跳下桥去救我,送我去医院后,再送我回家。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但在我面前,却说了很多。他告诉我活着对一个人的意义,即使面对再多的灾难。我知道他想开解我,他说的那些话,其实早已被别人重复了无数遍,而且,我还看出,他紧锁的眉峰与憔悴的面孔背后,一定隐藏着另外一些沉重的东西。”

夜行者(27)

“我是个不再幻想将来的女人,但是,当那个男人坐在我身边,结结巴巴说那些宽慰我的话时,我忽然感到很温暖。我想,难道这就是我苦苦等待的下一次机会?难道老天终于睁开他高贵的眼睛,看到我曾遭受的不幸?”

“你爱上了杜刚?”贺兰惊愕地道。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是,他守在我的身边,我就感到温暖,感到踏实。那天晚上,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下意识地试了试我的额头,他说我很烫,可能是在河水里受了凉。他要再次送我去医院,但是,我对他说,我只要他能多陪我一会儿。”

“那晚我的身子真的很烫,我自己都能感觉到。但是,我却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而且,我就在那种极度平静的状态下,沉沉睡去。”

秦歌与贺兰听得认真,而且,秦歌看到苏雪林手中的枪已经越垂越低,暗暗向贺兰施了个眼色,贺兰会意。俩人都不打断她说话,只希望能找到时机,能够夺下她手中的枪。

“在那之后,杜刚几乎每天都要去看我。有时候,我们一整天,都呆在我租住的房子里,什么都不做,只是那么互相看着,偶尔露出一个微笑。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我想,如果我早一点遇到这样的男人,那么也许我的命运就会彻底被改变。我记得那应该是我认识杜刚的第十天,那次他在我家里呆到很晚。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了,似乎睡了很久,又好像只睡了一小会儿。我突然醒来,看到杜刚站在我的面前,他的手中,拿着钢丝做成的索套,他的面孔,在灯光下看去,也变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秦歌与贺兰这回真的瞪大了眼睛,苏雪林的话,已深深吸引了他们。

18

杜刚拿着钢丝索套,狰狞的面孔暴露了他内心的杀机。

但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苏雪林的眼神,神情立刻变得温和起来。但是,他仍然异常严肃地看着苏雪林,目光里带着那么多的忧虑。

“如果你愿意,我想让你听一下我的故事。”他说。

被烛光与符纸围绕的苏雪林忽然叹了口气:“看到钢丝索套,我就知道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但是,他却什么都不问,只是非常详细地讲述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那不是故事,那是真实发生的,我虽然早已习惯了不幸,但却仍然忍不住要愤怒。”

“最后,杜刚的一句话,立刻让我的身子变得冰冷,连血液都好像冻结了。”苏雪林喘息声变得粗重起来,神情也变得激奋,“杜刚告诉我,他已经身患绝症,活在这世上的日子已经不多,他现在惟一的心愿,就是能够为妹妹报仇。”

“如果你真的是传说中的疤面杀手,那么,我请你给我力量,让我能够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杜刚说。

“我哭了,我知道我仍然逃不开那个悲惨的结局。我终于遇上了一个能够给我温暖让我觉得可以依靠的男人,但是老天却要那么快带他离开。这究竟是杜刚的不幸,还是我的不幸,抑或是我们两个共同的命运?”

现在,秦歌与贺兰都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杜刚发现苏雪林的秘密,央求她为妹妹报仇,但是,他又不忍心看着苏雪林受到伤害,所以,便与她一块儿制定了一个计划。

这计划就是,杜刚向警方投案,自认疤面杀手。然后临死前在自己身上,用指甲划出太平道的再生符,这样,当警方误认为疤面杀手已死的情况下,真正的疤面杀手苏雪林再度出手,杀死谭川与陆士新,为杜云报仇。那些再生符,会让人以为杜刚复活。

当然,这个计划还有点缺憾,如果杜刚在苏雪林杀死谭川陆士新之后,再去投案,然后死在看守所里,岂非便没有了后来这么多麻烦?警方也不会在最后,找到苏雪林。

秦歌把疑问说了,苏雪林凄然一笑:“有预谋划地杀死一个人,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杜刚本想自己亲自为妹妹报仇,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像他那样的人,根本没有勇气去杀死任何一个人。后来杜刚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如果他那时再不投案,也许,我们这个计划就再也没有实施的机会了。”

“但是杜云的男朋友却说亲眼见过复活的杜刚。”贺兰疑惑地道。

“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那个可怜的男人骗了你们,他成天活在痛苦与悔恨中,只要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和帮杜云报仇,他可以做一切事情。”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秦歌道,“既然再生符只是你们这个计划中的一件道具,那么为什么你会在这两间屋里粘上这么多再生符?”

苏雪林怔了怔,随即,她灿然一笑,却让秦歌与贺兰觉得极其诡异。

“你真的以为再生符只是我们计划中的一件道具吗?如果我告诉你,自从杜刚投案之后,我就回到了老君堂,这半年多时间,我根本就没离开过这里,你相信吗?”

秦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如果苏雪林说的是真的,那么,谭川与陆士新又是谁杀死的?脑袋又开始疼,耳中的轰鸣又渐渐变得响亮起来。

就在这时,苏雪林说出了她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我骗你的,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枪响,一道血柱溅出,女人张开双臂,慢慢向前伏倒在地。烛光摇曳,满墙的符纸“哗哗”作响。秦歌与贺兰奔向女人的尸体,看到她的眼睛还睁着,面孔上带着笑容,但她已经没有气息,正在奔赴天国或者地狱的途中。

夜行者(28)

她的笑容,是因为终于能够再见到杜刚,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苏雪林死后,疤面杀手连环案彻底画上了句号。但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秦歌再度想起,仍然会有些不踏实的感觉。苏雪林在老君堂内,已经有了必死之心,所以,她很坦然地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但是,还有两个问题,她却避而不谈。一个是她究竟在怎样一种情况下,答应与杜刚合作完成这个计划,第二就是她为什么要在两间房里粘上那么多的再生符,难道这些道符,真的具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神力?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这年冬天的时候,秦歌跟贺兰参加了一个同事的婚礼,喜宴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俩人慢慢走在街道上,贺兰忽然说:“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转瞬之间,雪花在整个天空舞蹈,它们飘飘扬扬,像一些美丽的精灵正在装扮着城市。在雪中,秦歌与贺兰像两个孩子,追逐、嬉戏,贺兰“铃铃”的笑语让秦歌的心底,开始缥缈一些温暖的心事。

就在这时,雪中有两个人迎面走来,很快与他们擦肩而过。

秦歌今晚有些话想对贺兰说,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犹豫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却发现身边的贺兰不见了。

他回头,看到贺兰站在身后不远处,正盯着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出神。

“怎么了,碰上熟人了?”秦歌走回去问。

贺兰眼神有点迷茫,她自言自语地道:“怎么那么像?”

“像谁?”秦歌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贺兰沉默了一下,嘴唇闭紧,半天,才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人的名字。秦歌的身子瞬间变得僵硬,他喘息了一声,忽然丢下贺兰,大步向着那两人下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贺兰在后面叫声他的名字,也跟了过来。

前面俩人转过一个街角,秦歌与贺兰奔过去时,只见前方街道空旷,哪里还有人的影子。这时候,秦歌忽然弯下腰,拣起遗落在地上的一张黄色纸片。

他一眼认出上面绘就的图案,正是太平道的再生符。

雪花仍然飞舞,秦歌与贺兰呆呆地立在雪中,他们似乎看见杜刚和苏雪林正慢慢走过街道,同样的雪花飘舞在他们身边。

当然,这一切,也许仅仅只是他们的幻觉。

2005年11月17日

夜长梦多(1)

文/庄秦

1 从恐惧中醒来

黑暗粘稠得像胶水,我在狂奔,身后传来了狗叫的声音。回眸望去,蜿蜒逶迤的山路上,有星星点点的火把,那是追赶着我的人吧?有鼎沸的人声,似乎全是女人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追赶我,我只知道如果被抓住了,我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折磨。

我继续奔跑,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奔跑。尖锐的草芒从我的脚脖子划过,我却感不到一丝疼痛。狗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我的耳边,就连叫声之间的喘气,我也听得清清楚楚。

我就像一部机器,一部已经开始运转的机器,只知道奔跑,再也停不下来了,永远都不知道疲倦。我不知道这被追逐的游戏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人终究是跑不过狗的,终于,我被那些狂吠着的狗追到了。我的肩膀一沉,那是狗的爪子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回过头去,绝望地看到了绿幽幽的眼睛,是狗的眼睛!它张开了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利齿,正闪烁着悚人的寒芒。一股腥臊的气味从它的嘴里涌了出来,扑向我的面颊。

黑夜里,我只能看到这条狗绿幽幽的眼睛与白森森的牙齿,它身体的其他部分都隐没在了胶水一般的黑夜里。是的,这是一条与黑夜一样黑暗的黑狗。

恶心的感觉在我的胃里翻涌。我竭力想要忍住呕吐,但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感到了疼痛。疼痛是从我的颈子传来的——狗咬到了我的颈动脉!

我猜我的反应一定很快,在它的牙齿还没有刺入我颈子最柔软的皮肤时,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挥起手一拳头打在了狗的身体上。我的力量一定很大!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常常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在我的重拳之下,黑狗咽呜了一声,摔在了地上,但随即一个翻滚跳了起来,喉间狺狺低吠着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作势想向我扑过来。

我感觉到了恐惧,我必须要逃跑!但是逃跑有用吗?我的速度永远比不过这条黑狗!可我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就缚坐以待毙。我转过了身来,隐约中,我看到面前是一片密密麻麻茂盛的草丛。

有风拂到了我的面庞,草丛后是深邃的黑暗。黑暗中会有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

我撒开脚丫,冲进了茂盛的草丛。

忽然脚底一滑,我感觉全身的重量突然消失了。我的身体向下坠去,那是一处隐藏在草丛后的悬崖!

狗吠声消失在了我的上方,我急速向下滑坠。这是一个深渊,生命的深渊。下坠的过程中,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时间也停止了。

地心引力,自由落体!

我绝望地尖叫,死亡的阴影如聚集在骨头上的蚂蚁一般,笼罩了我的全身。我面如死灰……

我颤栗地坐起,浑身冷汗,心口突突突地乱跳着。

我这才恍然明白,刚才我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在梦里,一只像黑夜一般黑暗的大狗在疯狂地追逐我,为了躲避它,我跌下了一处悬崖。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我恐惧地感到死亡的阴影像黑色的丝绒一般缠绕住了我的脖子,令我无法呼吸。

梦魇之后,才会感觉到活着的幸福。

我终于镇定了下来,坐在床上环视四周。这时,我才惊异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农家小屋里,身上盖着一床破烂的薄棉絮。棉絮里散发着经年的霉烂气味,稍稍让我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