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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劫演义 佚名 4443 字 4个月前

颓废样子,面色润红,眼睛比过去大了两圈,有神得很。声音也比往日大了许多,又不像是刻意提高嗓音,但声音里含有一种古里古怪的金属味道,像是藏在鸟鸣背后蛇吐芯子的“咝咝”声。

“妈妈……妈……呢?”

“就猜到星期六你一定回家,你妈正在给你做好饭!”

片山不作声了,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爷爷四年前在某个星期六去世,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要回家对着爷爷的遗像出神。

母亲红光满面地铺好餐桌,端上四盘炒菜,又启开瓶白酒,笑着说:“开饭啰!”

片山这时才有些奇怪,自己梦里也不敢想象母亲会对他这么好。由于家里不宽裕,她对自己极为苛刻,恨不能他一天只用一盆水,先洗脸再刷牙,再洗脚再洗屁股,最后捧起来喝了解渴,或者顺便吃点药。母亲生了他就好比写坏了一封信,没撕了重写就不错了,却还得勉强对这封信负责。母亲是骂场中的俊彦翘楚,平生罕逢敌手,最擅修辞中的比喻和反语,反语尤是其毕生心血之所寄,每个字都有极深刻的含义,片山资质愚鲁不能体会之万一,根本啄磨不出来。

“快吃啊,一会儿就凉了。”母亲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夹了块鸡放在他碗里,像是最后的晚餐。片山很少能吃到肉,高兴大于惊奇,至于感激,他对母亲早已不存在这种感情。

“知道爸妈今天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吗?”父亲倒了杯白酒,喜不自胜。

“赢钱了。”片山本不想回答,可不回答是要受罚的,只得吐出这个词。这词他在家里听得最多,耳濡目染,信口拈来,运用起来竟一点儿也不显结巴。所以他为掩饰自己的口吃,常在人多的场所不厌其烦地频频重复这个词,以致于大家都以为他脑子有病。

“你当你爸只会赌吗?”

“中……中……中奖,奖了?”

“咱们家连买彩票的钱也掏不出,哪能中奖?”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儿子,最近在学校里学习怎么样?”

片山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每次他趁父母讲话期间拼命扒饭,以便讲完后得空回答,不然没完没了的提问也就吃不了多少。可这次又不同,母亲讲的话太多,片山天性善良,高估了话的长度,以致一摞饭全叠在嗓子眼上,这时连面部抽搐表示难受的力量也失去了,所以干脆边想边咽,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母亲试探问:“学得不好?”

片山用力点头,饭一大半落进肚子里。这时他判断母亲定会勃然大怒,继而狠狠给他一盘子。但母亲却笑吟吟地说:“好吧,学不好也就罢了,反正现在这不是主要的。”

片山“呼”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母亲。

母亲神秘地拿出一本书:“阿满,学习什么的先放一放,把这个拿去看看,每天都复习几遍,有大用处的。”

片山以为是什么学习资料,等接过来一看,“众神の戒”四个金边大字赫然入目。

“这……什么?”片山奇怪地翻开,里面尽是些古怪的符号,好像美洲印第安人的象形文字,还有些用简单人像构造的体操般的仪式,又似乎是动作电影中的武功图解。另附了大量的彩色图片,色彩斑谰炫目,仿佛是千万条五彩缤纷的毒虫在蠕动。还有真实的照片,是些挖取心脏,焚烧裸女的内容。他越看越不对劲,叫道:“什……什么?什……你们,你们,这……”

“阿满,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可千万别说给别人听,”母亲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地球要爆炸了!”

片山大惊失色,令他震惊的当然不是地球的爆炸,而是说出这种话的人,既然不是个孩子,不是个科学家也不是个骗子,那就只能是个神经病。

“所以要练好这书上所教授的功夫,”父亲接茬说,“等以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你就可以凭自己的本领离开地球,逃避这场浩劫。”

片山以为自己今天被鬼头打坏了,狠命地摇了摇头。

母亲兴致不减,把书一放,尖声叫道:“阿满,妈给你演示一遍,你要用心记住!”声音凄厉,令人不寒而栗。说着她夸张地比划起来,手舞足蹈地乱打一通,头部不住地抽动,既不像做操又不像跳舞,倒像一个海地伏都教的巫师在做法事。

母亲边练边“啊啊”地吼叫,尖锐而又嘶哑,肥胖的身躯毫无规律地跳来跳去,让人感到极为滑稽,可片山怎么也笑不出来。父亲从厨房拿出把菜刀,也跟着跳起来,两人如同一对来自地狱马戏团的魔怪小丑,围着片山不住打转,令他头晕目眩。

片山的眼球也跟着上窜下跳。

第二章 邪念瘟疫 第四话 邪恶的预感

“你——知——道——吗?”浅川云泽眯着眼一字一顿地念着,正当他聊天的网友发来的讯息,“地——球——快——要——爆——炸,爆炸?爆炸了——……”他挠了挠头,打上“谢谢你告诉我,我马上去火星。”然后转向其他网站搜索,最近关于地球爆炸的网站越来越多,自己的网友一个不剩地全参加了,“地球爆炸”也成了时下网上最前卫的口头禅,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无聊。

可他实在舍不得这个网友,又转回来,问他:“咱们说点儿别的吧?”

对方问道:“我正要找你呢。你千万别去火星,火星上是不能住人的。”

“我和你不一样,我以前没住过。”浅川愈发觉得无聊之至,“每个人品味不同,说不定我住挺合适。”

“火星上没有空气。”对方郑重地告诫他。

“我搬到火星人那儿住。”

对方从容不迫地反驳道:“现代科学证明,火星上是没有生命的。”

浅川快速地答道:“我操你妈x说点儿别的不行么?”

对方停了一会儿,打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但这是事实,作为至交我必须告诉你人类正面临着灭亡的危机。”

浅川半闭着眼,手指在键盘上乱按,错字连篇也不管:“哦?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恶魔将要复活,使黑暗再度笼罩大地,人类将会因此而绝种。”

“那咱们阻止他复活吧!”

“阻止不了。这是劫数。”对方的语气十分沉痛:“我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急得食不下咽,相信你也是吧?”

浅川吃着宵夜问道:“那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我们唯一的主——羽毛蛇神维拉科查也将降临于这个世界,指导我们对抗邪恶势力,拯救全人类。现在信奉真神的‘众神之戒’,正在率领我们依照主的指示,进行正义的圣行。”

浅川夸道:“那教主的武功肯定天下无敌,登峰造极了?”

“这是自然,教主的武功深不可测。他老人家发出圣谕说,只要练好了‘众神之戒‘的神功,就可以适应任何环境,飞出地球,避开灾难。所以我见你没练过功,才劝你别冒冒失失地离开地球,否则没等到火星就会窒息而死,甚至在大气层时就会因摩擦而被烧化。”

“我们交往这么久,我没见过你长什么样,是俊是丑是人是狗,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浅川把字体换大:“你的真实年龄多大?”

“再过一个月,我就满四十三岁了。”

“你一个月就长了四十岁?那学历呢?”

“东大物理系讲师。”

“哦。”浅川撮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答道:“你真是太可爱了,我爱你。”“啪”把电脑关掉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暗想再这样下去,上网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此刻已过凌晨四点,虽然是夏季但天色仍是漆黑一片。浅川轻手轻脚经过父母的卧室,想进自己屋里睡半个钟头,余下的觉留到第二天去学校补上。

父母卧室的门偏巧突然打开,差点把浅川画在墙上。浅川吓了一大跳,见父母已经作晨练打扮,外加一盘磁带。浅川打了个哈欠,伸着胳臂懒散地问:“你们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现在哪有去晨练的?”

母亲微微一笑说:“你不懂,我们练的功可比西区那些中国老大爷老太太的太极拳厉害多了,得早点儿去,六点钟就得让给人家用。”

浅川觉得无趣到了极点:“说实在的,你们练的这个破功有什么用处?要强身健体干什么不行?去跑步,去游泳,去健身房。爸,你练的那玩意要真的有用,去年坐长途回老家也就不至于给车匪劫了。”

父亲笑吟吟地说:“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保证。云泽,这功是老少咸宜,可以修身养性,使人精神焕发,心情愉快。你没事儿敢练练,说不定头脑变聪明了,思路清晰,能考上东大也说不定。”

“得啦,别说现在是和平年代,就算是乱世,也得靠枪靠炮,什么功夫,早过时了。”

父亲依旧笑着说:“你不记得电视里的武打片,在天上飞来飞去,一掌就能把石头砸碎,弄得到处爆炸?”

浅川不屑地擦擦眼:“谁不知道那是假的,日本人要真这么厉害,也不用偷偷地造航母了,早称霸世界了。”

“哎,这门功夫就能练成电视上那样,”母亲接过话茬,“说不定比电视上还厉害呢!”

“爸,好!”浅川脸色陡变,瞪大了眼睛,“你们练的是什么功?”

父母亲满不在乎地说,就是最近流行起来的一门气功呗。

浅川吞下个冰凉的哈喇子,问:“你们最近听没听说过一则非常重要的消息?”

父母相视而笑,一齐答道:“地球要爆炸了!”

浅川脸色煞白,扶住门框:“你们……怎么知道?”

“还能有谁不知道呀?你当你爸妈是老古董跟不上潮流吗?”

“没人相信吧?”浅川试探。

“管它有没有人信,这是事实,不信的人到头来后悔也来不及啦。”

浅川颤声问:“你们……你们相信?……怎么一点儿也不惊慌?”

“我们正在修练神功,你爸已经突破第一关了,很多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开始加紧练习,咱们可不能落后。云泽,你也得与时俱进哪。”

浅川咧嘴笑着,掩饰不住内心极度的慌恐:“我说,你们俩……是认真的?”

“别多说了,要晚了。”父亲推推母亲,两人快步走下楼。

“爸,妈!”浅川在窗口大声喊。

“什么事?”

“祝你们俩早日练成绝世奇功,打败怪兽和外星人,为地球人报仇。”

“放心吧,为了你们下一代的幸福生活,我们会拯救世界的。”

父亲严肃的神情令浅川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浅川几乎要哭出来,无奈地摇摇手,蚊子一般喃喃自语:“我替全世界人民谢谢你们。”

片山蹬着脚踏车,傻乎乎地半张着嘴,来到小区警暑。他走过去,隔窗望见里面几个警察,以各种姿势或倚或仰或趴或卧,昏暗的小办公室里烟雾缭绕,18寸的小彩电正放着缴获来的限制片战利品。

某警员看到精彩之处抚掌欢呼,喝了一大口酒,转头猛然瞥到窗外的脸,吓得鬼叫不已。手里的酒瓶跌碎在地,洒泼了一墙,像是刚溅出的血。

“你他妈想死啊?”那警察踢开门,指着片山的鼻子骂道。片山喘起来,不知所措。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拉了后生一把:“喊什么?影响不好。进来说。”

片山进了门,那四十来岁的警察一扬手问:“有什么事?”等他看清了片山的相貌,也不由得一阵恶心,认定他不是好人,厉声问道:“来投案自首吗?”

片山反应迟顿,呆滞了一会儿,说:“我……不啊,我……报,报……”

“你喝醉了吗?”中年警察命令道,“有话好好说!”

片山越是焦急,面部表情越丰富多彩。众人的兴致全没有了,负责放片的警察闭了电视,狠狠瞪了片山一眼,几个人都进了屋里,只余下一老一少两个警察。

片山说道:“我要报……报呃,邪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