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彤说我喜欢这样的氛围,浪漫恬静,有着异国的情调!我说我一进这地方浑身就便扭,吃饭跟受罪似的!我和林彤点了黄油炸鸡卷,罐焖牛肉,奶油杂拌儿,红菜汤和一瓶40度的伏特加!
我不怎么喜欢吃西餐,觉得不如中餐过瘾解馋,但我唯一钟情的是俄式的红菜汤。红菜汤有着牛肉清淡的香气和轻微的胡椒味道,喝时还有丝丝缕缕菜叶的清香和奶香。当然,我平时就喜欢喝汤,包括味道浓烈的韩式大酱汤和天津传统的酸辣汤和番茄汤!
第四章 161-162
161.
林彤喝了一小口伏特加,然后用纸巾很文雅的抹了抹嘴。我说酒里也没油,你擦嘴干嘛啊?林彤说看电视里都这样!林彤说这酒怎么这么淡啊,后味儿还有点甜!我说千万别轻敌啊,这可是烈性酒,后劲十足啊,俄罗斯男人的最爱!
林彤笑着说我想起一首歌《今天真高兴》,我说我也想起一首歌《心如刀割》,4000块啊!林彤笑着说亏你还总哼哼爱的奉献,看把你心疼的,瞧你那爱财如命的苦瓜脸,看着跟弯弯的月亮似的!
我说我至于吗,不就一个月工资吗,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谁叫我偏偏喜欢你呢?林彤呵呵笑说你跑这和我拼歌来了!我说最近半年都没怎么听新专辑了,没那心情,偶尔听发现依然是上个世纪的音乐,看来我这个百货大楼马上要沦为小超市了,人也许到了某一年龄段,一些爱好会很自然的渐行渐远直至作古!
连续喝了两杯伏特加后,清冽的后劲如期而至,喉咙有些灼热的感觉。我笑着冲林彤说祝你生日快乐!林彤探起身吻了我一下说谢谢你老公!我说我们俩一起说今天生日真快乐,我说前三个字,预备,今天生!我说了三个字后嘎然而止,再看林彤表情特丰富甜甜的念到,日真快乐!
我嘿嘿的笑着说,我也知道日很快乐!
你真变态!林彤说完在我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162.
林彤一边琢磨着我刚才说的话一边捂着嘴笑,我说行了行了,别光在那没事偷着乐啦!林彤笑着说你也太损点了吧,我本来幼稚纯洁的心灵现在已经被你摧残得乌烟瘴气的,真恨不得揣你两脚,气死我了,我要肆机报复!我说报复心还挺强的你,还肆机呢,我看机会渺茫啊!
我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然后拍了拍肚子说我吃饱了!林彤说看出你吃饱了,肚子鼓得跟气球似的,估计连最基本的下蹲的动作都很困难了,你试试看,准蹲不下去!我说有那么严重吗?说完我离开椅子然后在连做了三组蹲起。林彤哈哈笑着说你们男人真贱啊,让蹲就蹲!然后调皮的冲我挤着眼睛说报复你还不简单!
我和林彤离开时已经8点半,刚推开餐厅的大门,我就和迎面一个带眼镜的男人肩膀重重的撞了一下。我头也没抬的说你急什么急啊,赶着投胎啊,还和我玩合理冲撞啊,在天津除了于根伟和我有一拼,其他人还真没戏!
这时听林彤喊孙凯强!我抬头一看正是去年春天在谭鱼头火锅店碰见的林彤初恋男友。那次回去后我一直闷闷不乐的,林彤避重就轻的讲了他们过去的一些事情。后来我说嫉妒可不是男人的专利,恨不相逢年少时!其实说归说,但当时心里多少有些酸涩!
孙凯强说那么巧啊,又见面了?我说是啊,我们刚吃完,正准备一会儿去光明影院看新出的大片《阴魂不散》!孙凯强尴尬的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做出要和林彤握手的姿势,林彤看了看我没有动。他又把手转向我,我和他握手的时候暗暗的加了一把劲,我发现,一股更为强劲的力道在我手掌蔓延!
出来时外面刮起了风,地上落满了枯叶,踩在上面破裂的声音异常的刺耳,摩天大楼下几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偎在墙角,嘴角缓慢的蠕动。我和林彤走进那条漆黑的小巷,远远看见车门大敞四开,我拉着林彤紧跑了几步钻进车里,我发现,吃饭前放在车里的那件羊绒大衣已经踪迹皆无。
借着车里微弱的灯光,我侧着脸望着林彤,她表情木然,我欠身把林彤紧紧的搂在怀里,我发现有泪水顺着她美丽的面孔潸然滑落!!
第四章 163-164
163.
一场雪后气温急速下降,随后几天,来势凶猛的凛冽寒风将天津吹进了又一个冬天。
一天,单位晚上加班做表,完事时已经将近八点。喝了杯咖啡,然后一个人乘电梯下楼,刚到四楼晃晃悠悠的电梯突然停止运行,随之四周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我看了眼手机,没有一点信号,屏幕幽绿的光线显得诡秘阴森!
这样的环境让我觉得有一种孤立无援的可怕,于是在静等了两三分钟后,我开始不停的拍打着电梯门,顿时,狭小的空间里满是咚咚沉闷的声响。在我使出最后一点气力打出一掌“亢龙有悔”后,手掌火烧火燎的生疼,于是,我精疲力尽的颓坐在电梯间的角落里。
我象被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洞里,什么也看不见。我头脑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呈现出一些恐怖的画面,包括电影里的白衣女鬼和那个绿裤红袄的楼梯上的小女孩。我竭尽全力的想甩掉这些头脑中肆意升腾的吓人的场景,我发现无济于事且挥之不去。
迷迷糊糊中我好象听见有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感觉很远,又仿佛近在耳边,那哭声古怪而凄厉,听着让人揪心。我站了起来,顺着电梯门的缝隙向外倾听,那声音却嘎然而止。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万宝路,在打火机火苗跳跃的一瞬间,我突然看见电梯里的镜子上一个满眼泪水的婴儿直直的冲我伸着手。瞬间我感觉头皮发麻,一种铺天盖地的惊惧袭满全身。我紧闭着眼睛叨念着全是幻觉,全tmd是幻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电梯里已经灯光大亮并且缓缓的重新运行,镜子里只有我自己因惊吓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苍白面孔!
164.
几天后,大健打来电话说陈静刚生了个7斤2重的胖小子。他在电话里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连说了好几遍我有儿子了!我说大喜呀,真是事随人愿啊,恭喜你啊孙子!
一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我和大健约好晚上去他家看看孩子。在白堤路的家乐福,我和林彤买了四罐进口奶粉,二套花花绿绿的小衣服,一辆小童车和一个憨态可掬满脸麻点的丑娃娃。
林彤说你觉得大健和陈静还需要什么呢?我笑着说再送他们两盒避孕套吧,买质量好点的,防止他们梅开二度,锦上添花啊!
到了红勘大厦,我敲了敲房门,开门的是大健,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说,轻点,孩子刚睡着!于是,我扛着小车林彤提着其它东西蹑手蹑脚步调一致的缓慢移动,远看估计象两个即将越狱成功的犯人!
进了书房,大健轻轻的把房门关上,贴在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说了句没吵醒,然后如释重负般的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看着表情特滑稽。
林彤凑在我耳边说,怎么跟革命题材电影里的接头似的呢!我冲林彤摆摆手,然后笑着走上前紧紧的抱住大健说,同志,我们又见面了,终于找到组织了,这次我们俩可是冒着枪林弹雨才把这些奢侈品护送到你手里的!
大健拍了拍我肩膀装着特严肃的表情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下次再运点“尿不湿”过来,那玩意儿真他妈的贵呀!
第四章 165
165.
隔了一小会儿,陈静推门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就搂着林彤连连道歉说这孩子觉少,刚正吃奶了,抽不出身过来,这会刚吃饱,睡得很熟!我笑着冲林彤说我最近也总是失眠!林彤在旁边瞪了我一眼说,少贫!
陈静今天素面朝天的,眼角有些低垂,略显浮肿的面孔失去了往日的弹性和光泽,腰身也比以前整整胖了一圈,显得有些臃肿。上学时那个有着似狐若仙美丽面孔的校花现在只能依稀的看出当年的一丝影子,悄然无息间褪去了轻狂和张扬,眼神安静,表情矜持而满足!
我们四个人轻手轻脚的去了卧室,墙角有一绿色的木床,上面挂着几个五颜六色的气球,孩子安静的躺在木床里,裹着的小被上印着世上只有妈妈好,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轮廓象陈静,小脸瓷儿一样的白嫩,嘴两侧肥嘟嘟的,着实惹人怜爱。
出来后我小声对陈静说这孩子长得真标志,天造地设般的,哪都象他漂亮的妈妈,取长补短啊,以后准娱乐圈一偶像派人物!大健在旁边笑着说当然啦,我儿子嘛!陈静在边上笑着对大健说,这孩子最漂亮的是扑闪的大眼睛,你说他容易吗,闪展腾挪的把你脸上的自然灾害都躲过去了,要是随了你的眼睛可坏了,就你那眼睛,带着放大镜估计也就勉强逼平尹相杰!
第四章 166-167
166.
很多年前,生活在我们眼里象天边的彩虹,象盛开的昙花,绚丽的让人迷醉。70年代出生的我们,叫嚣般的摆脱了上一代人的束缚,迫不及待的浮出水面,承载着美好的梦想,驶向自己心目中的天堂。我们没心没肺的浪费青春,晃晃悠悠的挥霍时日,我们在感情和风花雪月里打转,我们和时尚赛跑,我们简单随意的享受着青春和快乐,我们象暗夜里的精灵,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肆意飞舞。
最美的永远是短暂的,雨后的彩虹目眩神迷,但倏忽无踪,盛开的昙花艳丽缤纷,但只开一瞬。生活会在你沉醉得一塌糊涂时适时露出狰狞并反戈一击,让我们在毫无准备中长大,在促不及防中成熟。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我们的逐渐衰老,明媚和快乐将变得越来越奢侈且弥足珍贵,铺面而来的更多的会是严冬的瑟瑟寒风!
167.
转年的四月,大健和陈静的孩子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食欲减退,吸收困难,面孔蜡黄,并伴随着轻微的腹水和高烧不退。孩子就近送到了南开医院,被诊断为重度黄疸,经过了十天的治疗观察,身体却愈见虚弱,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后来转到了儿童医院,经专家反复会诊最终被确诊为先天性胆道闭锁,需要立即做肝门空肠吻合的手术。这样的手术需转到北京的儿童医院,几天后,孩子在北京做了一次失败的手术,被抬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医生说孩子活不了几天了,只能暂时靠氧气机维持。
大健和陈静带着孩子回来的那天早晨,天津刮起了罕见的沙尘暴,突如其来的狂风夹带着滚滚黄沙不一会将整个天空笼罩出一片昏黄,肆虐的狂风一阵紧接着一阵,沙尘漫卷大街小巷,风中的行人或用纱巾,或用衣服蒙着头、捂着嘴在风中吃力地行走。
我,林彤,姜晓珊,黄瑞,小雯还有陈静大健的父母亲属朋友一共几十个人,默默的站在红勘大厦下的万德庄大街,没有人说话,一种悲伤的氛围随着黄沙四处弥漫。8点刚过,远远的看见了来了辆白色的救护车,车停稳后先下来的是陈静,她神色迷离,目光呆滞,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
我们正要上前,陈静突然当街冲着我们跪了下去,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双噙满泪水的美目和透着绝望无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