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68
168.
大健抱着孩子进屋的时候，我发现他表情安静平和，他凑在孩子的耳边带着微笑轻轻的说，孩子，我们回家了，这是你自己的家，你睁开眼看看啊，好多人都来看你了，乖，躺你自己的小木床里，里面都是你喜欢的玩具！
大健话音刚落，屋子里传来一片嘤嘤的哭泣声，听着让人心碎。我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情绪，我发现心里一阵刺痛，眼前忽然间白茫茫的，象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依稀若见一个白胖的婴儿躺在木床里笑得纯洁烂漫！
林彤双手捂着眼轻轻的依在我的怀里，我发觉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我用手抹了一下眼前的泪水，瞬间我感觉手背冰冷潮湿。我看见了站在墙角的姜晓珊，只见有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到嘴边，我想，那液体肯定特涩特苦！
孩子很安静的躺在小床里，眼睛死死的闭着，每隔十几秒才艰难的吸一口气。大健和陈静坐在小床前，时不时用手抚摩着孩子瘿瘦蜡黄的小脸喃喃自语。陈静哽咽的说，儿子，答应妈妈不要离开好吗，那个世界很冷，不好玩，真的，妈妈不骗你，那边一点都不好玩！
中午我和黄瑞去旅馆街附近的一家棺材铺买了一口小棺材，按照天津的风俗，象这样匆匆来世上走一遭的孩子需在树下土葬，而且不能让其家人知道埋葬的地点。老人说，树是神灵附着之地，那些高大茂盛，粗壮古老和奇形怪状的树更是和神灵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树是有生命的，可以化解种种人世间的蘖缘，让灵魂得以解脱！
我和黄瑞回来时看陈静正站在床前低声的哭泣，孩子眼角发黑，鼻子和嘴周围皮肤呈铁青色，呼吸也愈见微弱，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折磨着这个可怜的即将离去的婴儿。晚上七点，天刚刚擦黑，伴着陈静和大健撕心裂腹的哭叫声，孩子也结束了在人间的短暂生命和行程！
第四章 169
169.
转天上午下起了小雨，肆虐了一天一夜的沙尘也停歇了，空气中满是湿湿的泥土的味道。我让林彤先回去睡觉，我和黄瑞姜晓珊开车顺着外环线寻找适宜埋葬的地方。我们在王顶堤祠堂的一湾池塘附近发现了一片树林，林子里很清幽静谧，时而有好看的大鸟飞过，四周泛着养眼的嫩绿，空气凉丝丝的，侵透着全身，整个人都觉得清澈起来！
我们选择了最挺拔的一株杨树，树下面有一圈鲜绿的青草，散着好闻的清香。我和黄瑞用镐和铁锨翻开湿润的泥土，两个小时后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等完事后我感觉头昏眼花，浑身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湿汪汪一片。
埋葬孩子的时间是在当天晚上九点，临走前陈静用毛巾给孩子全身轻轻的擦了一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裹起来小心的放在小棺材里。她没有再掉一滴眼泪，表情镇定中带着温柔。她反复的叨念着放心去吧孩子，妈妈不怪你，怪只能怪妈妈救不了你！
下葬时去了四个人，我，黄瑞还有大健的两个朋友，去时鬼打墙般的找了一小时才找到那片树林。夜里的林子静的有些阴森，滑过面孔的风象有人抚摩般，感觉心慌慌的。当泥土彻底掩埋了棺材后，一个幼小的灵魂将从此冷落在凄凉的荒野，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来年的春天，一个幼小的身影伸着小手，抓着树干向上攀行，并且在树杈上欢快的跳跃。
第四章 170
170.
2001年的夏天，雨一场接着一场，和绵绵不振的上证指数似的，一幅愁眉苦脸的架势。时间冲淡了记忆，啤酒带走了悲伤，大健和陈静在过了一段以泪洗面和沉默寡语的日子后，情绪也渐渐的恢复了平和。陈静说，我和大健商量了不再要孩子，人来到世上是要经受磨难的，我们为了什么非得再强加给下一代？
林彤最近很少在家，大部分时间都在潮湿溽热的江南，偶尔也带南京加黄山那条线路。我劝林彤别那么辛苦，林彤说导游靠青春吃饭的，我都奔三十了，时日不多了，前两年也就有点危机感，最近一不留神，新来的一群小屁孩都浮出水面了，竟然都有人喊我林姐了，听着特便扭！我说以后你在家时我天天喊你林妹妹！
单位也是如此，越来越多出现出生于八十年代青春和稚气的面孔，他们凭借着高学历激进张扬的快速进入了角色，我们这一代人开始还不屑一顾的固守阵地，后来发现很快的就被推到一个尴尬的位置。
我发现，上一代人的成就和思想我们似乎永远也超越不了，下一代人却虎视耽耽的粉墨登场了，随时做出取而代之的态势，他们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一代，在他们眼里，我们和上几代人没什么两样，统统都成老人家了！
他们青春逼人，他们用代沟一词将我们完全隔离。曾几何时，出生于七十年代，曾经是我们骄傲的不得了的名词，曾经是叫嚣般急于向社会展示自己的名词。而如今，随着青春的渐行渐远，除了集体缅怀光阴的故事，除了多了份阴险和狡诈，实际上我们拥有和炫耀的资本已经所剩无几，时光总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第四章 171
171.
林彤不在的时候，我和姜晓珊越来越频繁的亲密接触，她也偶尔在我这里过夜。我发现最近姜晓珊对我们之间这段原本很隐秘的私情在态度上有了很大的变化，她有时一天能给我打好几个电话，那是恋人之间才有的频率，大多时候基本也没什么正事。
比如有次我正在单位吃午饭，姜晓珊来电话让我猜个谜语，说红豆打绿豆两下，绿豆打红豆三下，猜一昆虫！我笑说你好烦人啊，正吃包子呢，非得让我联想起绿豆蝇啊，不吃了不吃了，恶心死了！姜晓珊说我现在正吃绿豆糕呢，你有绿豆糕吗？我说我没有绿豆糕！姜晓珊说真的吗？我说我真的没绿豆糕！姜晓珊笑着说你都一大人了，竟然还没有绿豆高！
姜晓珊有时下班让我去单位接她，然后在我家楼下的市场学着家庭主妇的样子和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表情特专业，等买回那些在挑选上绝对业余水准的菜后就寄着围裙在厨房菜刀炒勺的一通挥舞，俨然象这里真正的女主人。当林彤回来的时候，姜晓珊除了白天偶尔给我打电话，都会很善解人意的消失几天，慢慢我发现本来应该对林彤的愧疚感反而在姜晓珊身上也频频的出现。
林彤回来时依旧“性”趣盎然的，而在交公粮时我发现有点力不从心，还好林彤没有多想，她只是笑着挖苦我说，都说三十岁的男人开始走下坡路了，没想到你提前就未老先衰了，我的命真苦啊，就这点私人小条件还得不到满足啊！然后林彤学着壮阳广告里那个男人的表情挥舞着手臂笑着说...还我！
第四章 172
172.
快乐就象食品一样，是有期限的，而激情过后，人也总会有一些倦的！
有时静下心来想想，我觉得自己很无耻，沉醉在虚幻的温柔乡里，象个弱智的感情骗子一样在林彤和姜晓珊之间游走。我发现我从最初的心安理得逐渐变得忐忑不安，每当林彤一身疲惫的回来时，那种感觉往往就会更加的强烈，搅得我心神不宁。
同样的情况也在面对姜晓珊时，我觉得我自私得简直无可就要，姜晓珊已经28岁了，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盛开的时候，象花儿在春风里，然后很快就凋谢了。我正在做些什么呢？我在关闭着她找寻幸福和爱情的通道并霸占着她所剩无几的青春！
精神和身体放纵过后，需要适时回归，继续上演人间正剧，如果出轨总是难免的，但不要偏离太远。我觉得我已经偏离得很远，我决定尽快和姜晓珊终止这场危险的游戏，我怕这样发展下去，两个人情感的堤防将一泻千里，溃不成军。
第四章 10月29日，天津签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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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73
173.
一天下班后车刚开到白堤路，姜晓珊打电话问我在哪，说一会打车过来找我，我说什么事啊？姜晓珊说都两天没见，想你了！抬头看天空阴沉沉的，我把车停在三宫公交站旁的人行道边上，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段，自行车汇起的长龙连绵不绝，组成盛况空前的全民健身壮观场景。
三宫是天津一处颇具规模的古建筑群，是清末李纯的祠堂，由于年久失修，建筑物已相当残破，满眼断墙残瓦，衰草丛生，只有透过墙内棵棵高耸的参天古木才能隐约感觉到这座王府当年的气派。
街边的墙上到处涂满贴满了办假文凭的广告，连同车站牌上房屋中介性病专治疏通下水道的白色膏药，它们最近象横行的瘟疫一样,开始在天津的街头巷尾肆意蔓延。车的右前方有一个垃圾堆，散发着腐败的恶臭，不远处的巨型广告牌上“让我们共建全国卫生城市”的红色字体赫然醒目！
这里是天津破败的旧城区，和繁华的小白楼商贸区天壤之别，空气中满是腥腻的烤羊肉串的味道，狭窄的路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屋和狭长的胡同，零星的几座火柴盒式的八十年代初期盖的楼房外表被伪饰一新，好象已经容颜苍老的妇人脸上依然涂满厚厚的脂粉，自欺欺人的遮掩着残花败柳的本来面目！
第四章 174-175
174.
公交站牌前黑压压的堆满了等车的人，都扬着头掂着脚的焦急等待，当车身上覆盖着卫生巾广告的公交车刚刚停稳，急不可待的乘客便蜂拥而上，看着跟群殴似的，车门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关上，急得女司机操着味道纯正的天津话大声喊往里进，往里进，里面还有地方！
我听着女司机的喊叫嘿嘿的笑了起来，难怪有人说惟有两种女人不能娶，女司机和女编辑，因为女司机的口头禅是大家往里进，里面还空着呢！女编辑的口头禅是欢迎来稿，长短不限！我点了支烟，抽了快一半，那辆“卫生巾”才摇摇晃晃的开走，紧接着一辆红色的“男宝”又缓缓驶来。
我正看得入神，听另一侧有开车门的动静，接着传来姜晓珊甜甜的声音，先生，需要小姐陪吗？我回过头来笑着说，你找错人了，我一穷光蛋，没钱！姜晓珊假装失望的表情说最近倒霉，生意真差啊，不打扰了，再见！我笑着说你等等，我最近生意也不怎么样，给你留个电话，万一有需要先生陪的联系我！
姜晓珊今天妆画得很细致，娥眉淡扫,淡淡的腮红自然红晕;抹着冰蓝的眼影，身上背的是一个休闲的蓝布包，头上还顶着墨镜。我笑着说你今天真漂亮啊！姜晓珊说我平时很丑吗？我说可是你很温柔！姜晓珊说了句讨厌然后嘴探到我的耳垂，我觉得一股热风直逼耳朵而来,感觉痒痒的很舒服。
175.
车外飘起了小雨，水线变换不定的顺着车窗滑落，整个城市笼罩在迷迷蒙蒙的水雾之中。开车到了南门外的新开业的粥旺府，里面人不多，光线柔和，显得很幽静。点菜的服务员很漂亮，身材娇小，面孔是淡淡的桃红，一口很浓的四川方言，笑起来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