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中校环顾四周,又看了看那个老旧装置。“我早就说过,我们不能信赖这种废品。大街上的病源?没人会相信!现在我们又得到哪去找那个该死的病源了?”可能是由于杰森中校对自己先前的话不理睬的举动,马文此时的情绪显得有些不稳定,说完不耐烦地用力跺了一下脚,地上的窨井盖随即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等一下……”杰森中校把目光投向窨井盖,“我想就是这里了。”马文低下头,几乎不敢相信:“真的不出你所料,中校。藏污纳垢之处……” “我不是说过,这机器虽老,但老当益壮。” 。
杰森中校掀开厚重的窨井盖,和马文顺着井口漆成暗红色的金属梯爬下去。年久失修、约有两米高三米宽的城市下水管道散发出阵阵阴冷而湿重的潮气,给人以阴森的感觉。虽说是在地下,但光线却也异常地充足,在里面可以清楚地观察四周的情况。“在下水道里施放病毒,不失为一个高明之举。”马文从枪套里掏出那支带瞄准镜的手枪,把弹匣换成口袋里的填剂弹弹匣。
“没错,”杰森中校压低嗓音说道,“病毒在下水道中能更快地扩散到整个市区。他右手抽出枪对准前方,又把左手靠在枪管下,缓慢地向前移动脚步。他的靴底拍打着刚刚漫过脚面的水面,声音回荡在潮湿的墙壁间。
没走出几步,杰森中校的脚就触到了地面上的一个突出物。他把它从水中捡起:这是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金属盒,嵌着液晶数字显示屏,上面显然是在进行倒计时。“还有三十天。”杰森中校看着显示屏说道,“这应该指的是病毒发作的时间,看来我的猜想又一次被验证了。”
“这该是敌人有意留给我们的,”马文的语调担忧,“可是目的是什么?”
“制造混乱和恐慌。”中校的话似乎有些太肯定了。
“实在难以想象整座城市都被变种占领的情形。”马文摇摇头,把眼睛向里推了推。就在镜框触到他的上眼眶时,一丝异样的响动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传入他的耳中。马文转过身,一名少年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神惊恐,嘴角流出鲜血,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谈话。“该死,他身上的病毒快要发作了!”杰森中校举枪就射,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射中。马文持枪紧追上去,可是少年已经爬上了入口处的铁梯,凭借着少年人的敏捷很快爬出了井口。马文拼命冲上地面,但少年的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消失在稠密的人群中。这时,少年突然站住了,向前倒了下去。马文紧跑几步上前,杰森中校这时也跟了上来。“我们得把这孩子送去医院。”马文说。
“相信他是由于经常在下水道出没才先染上病毒的,如果现在不杀他,等到他身上的病毒发作的时候就晚了。”杰森中校以一种近乎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不,不行。”马文还是无法使自己硬起心肠,“相信我一次,病毒是不会这么快发作的。”
“你这样迟早会害死我们。”中校的话中透出些许无奈,人已经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压低嗓音。“那,我们……”马文实在不知道这个情形该如何收场。“还是送他去医院吧。”中校的立场令人难以置信地发生了动摇,他掏出移动电话,拨通了医院的号码。
从医院出来已经十二十分钟之后。杰森中校刚坐进飞船,目光就落在了高频电台的控制屏幕上:“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指挥中心的讯号,现在我们要回复过去。”他用手拨动电台上的旋钮,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清晰的画面。“中校先生和少校先生,”将军语气愠怒地对着屏幕说道,“你们一定不会相信,更不会承认你们刚刚做的好事。‘贫民区少年混到街头,口中吐血,疑是病毒袭击’?现在全市都在传这个消息!先前的袭击也受到了怀疑!我的计划全被你们搅乱了!”“现在信息传递速度还真快,是不是?”杰森中校轻描淡写地道,顺手按了一个按钮,中止了通讯。“无能的弱者总是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他说。
“相信现在民众已经开始骚动了。”马文不无担忧地道。
“这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既然军方不欢迎我们,我们也只有先顾自己了。”杰森中校冷冷地说了句,同时启动了飞船,向西市区飞去。
飞船很快飞临东西市区交界的河流,唯一的一座大桥上早已挤满了试图进入西市区的民众,人群密集地如同蚁穴一般。杰森中校把飞船悬停在大桥不远处的空中,以便更清楚地观察桥上的情况。“看来你在指挥中心说的话已经外泄了,中校。”马文说道。“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中校淡淡地说,“一定是内部人员走漏了风声。”说完递给马文那个银灰色十倍率望远镜,又道:“现在人的行动速度也是在是快,相信民众马上就会有所动作。”
马文把望远镜举到眼前,望向大桥。情况过不出中校所料,已经越来越混乱。民众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试图冲开警方设置的障碍。所有试图冲过封锁线的民用飞船都遭到拦截或击落。警用催泪弹释放出的催泪气体和白色烟雾此时已经笼罩了整座大桥,利用望远镜已经完全无法看清桥上的情况。马文缓缓地放下望远镜,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全身的神经突然被触动了。“该死!”马文突然喊了出来,“他们用了催泪弹!”被烟雾笼罩的大桥上这时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天哪,这将是人类史上的惨剧。”马文的声音有些颤抖。杰森中校凝望着大桥的方向,沉默不语,半晌才说:“弱者面对灾难是没有改变的能力的,他们需要强者的保护,以免受愚者的侵害。”
马文叹了口气,而他此刻也不清楚自己叹的是正在发生的惨剧,还是杰森中校的话,或者两者都是。“p337号警用飞船,你违反了本市紧急空中管制法案,请立即降落。”高频电台显示这是来自军方电台的讯息。“看来我们被发现了。”杰森中校收回目光,操纵飞船飞向军队设置在岸边的小型降落场。
一分钟后,飞船平稳地降落在了仅有篮球场大小的降落场上。马文钻出飞船,几名身着迷彩服、手持步枪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一名中尉用军人特有的类似宣布的语调说:“少校先生,根据本市紧急法案的规定,由于您涉嫌在大洋洲研究基地杀害实验员,您已经被捕了。”
“我有能证明我当时不在场的证人!”马文试图申辩,虽然他知道他们都已不在人世。
“这些应该对辩护律师说。”那名中尉面无表情地搜走了他的手枪。
“这件事在我们来的第二天就被报道了,媒体往往会在这种时候误导政府的那些愚者。”杰森中校沉声说道,“这个社会确实需要一个统一的言论和安排,一个有效的共同运作机制,一个新的秩序。”
统一的言论和安排?马文想,这应该就是杰森中校的理念,或者说信条吧?他隐约感到在这之前中校做的事、说的话似乎都向他的意识中传达了这么一个信息,而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结论,一个由所有发生过的事得出的结论。结论往往意味着故事的结局,故事的结局是什么?马文无从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因为他还是要顾及目前最现实的问题的。马文叹口气,坐进了早已停在一边的军车。大桥上的枪声越来越密,然而他没有理会,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这么多的巧合居然在短短半天之内发生,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他越来越能感到这个谜局的存在,所有的人物和事件都已被设计好,使他无从发现任何破绽,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使他根本没有进行对事件真相以及杰森中校真实身份的调查的机会,他能做的仅仅是等待事情的发生而已,他此时更像是一个故事中的人物,生活在他人设计好的情节之中,永远也不可能摆脱。马文感到自己的命运之轮似乎闯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至少,他们没有给我戴手铐,这说明情况还不算太坏。”马文只有这样想。伴随着枪声和引擎的轰鸣,军车载着他驶向西市区深处。
真相揭开 真相的一半
乌云阴霾地压在天边,街上空无一人。由于供电被切断,西市区的市民被命令待在家中。老旧的绿色军车吱嘎作响地停在了一座造型宽阔的十三层灰色建筑物前,这座显然是二十世纪遗留物的建筑在众多的高楼大厦间显得毫不起眼。马文被士兵带进大厅,又乘电梯来到顶楼。穿过一条光线不足的走廊,他又被带入了一个和城市控制中心的主控室几乎完全相同,只是更为狭小,更为拥挤的房间里。“很抱歉,少校,为了避免他起疑心,我们只有收走你的枪。”一名上校向马文走进一步说。
“他?”马文迟疑了片刻,说道。
“就是你一直跟随的那位杰森中校。”上校竖起右手食指,把它举到身前约是脖子的高度,“这个我们可以等一会儿再谈,让我们先从今天上午的袭击说起。据我们所知,这次袭击来自一个武装教派,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的骷髅会……”
“就是那个主张精英至上的神秘组织?”马文仍没有理出半点头绪。
“没错。”上校接着说,“此外,这个教派还试图按照它的理论建立一个新的世界。由于教派的行动极为诡秘,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它的大部分理论,不过这点似乎并不重要。”上校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最重要的事,我们特别调查局的情报显示目前这座城市的卫戍部队已被教派完全控制。”
“那杰森中校又是怎么回事?”马文问道,“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的?”
“杰森中校早已被我们确定为教派成员,”上校答道,“我们对他一路跟踪,并避免打草惊蛇,终于发现他来这个城市的意图是为了利用神经阻断剂和城市实验室研制不明用途的药剂。我们试图在药剂制成后逮捕他,可就在这时他却趁教派进攻之机躲进了教派控制的指挥中心,因此我们认定这次攻击的目的就是为了掩护他,而卫戍部队与教派的战斗也是纯粹在演戏,只是这回他们是用生命在演。”
“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更难以理解。”马文摇头道,“另外,你们为什么不在逮捕我的时候逮捕杰森中校?你们完全有时间采取行动。”
“我们准备继续跟踪他,已察觉教派的下一步计划。”上校说道,“另外,再多的问题就不用问我了,因为更多的真相我们仍一无所知,不过相信目前的情况已有所好转,教派向我们发射的导弹已全部被击落。”“现在,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杰森中校为什么一直要带着你,少校先生?”上校的双眼像杰森中校一样直视马文的眼睛,但他似乎是觉得不必如此多疑,又把目光收了回去,“不过这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这座城市西北方五公里处是一座大型导弹基地,那里储存着足以毁灭世界的飞弹。教派的攻击受挫,势必会打导弹基地的主意。相信杰森中校也正是往那里去了。然而,我们目前最大的顾虑就是,如果我们对导弹基地采取行动,教派极有可能放出变种加以阻挠。据我们了解,你已多次接触过这类变种,可以对这次行动有所帮助,这也是我们把你带来的目的。”
“那我们还是尽快行动为好。”马文嘴里说着,心中却疑虑重重:已被教派控制的卫戍部队和教派成员为什么要用生命的代价演这出戏,以掩护杰森中校一个成员?杰森中校又为什么带他在身边?这次会面揭晓了有些事的真相,但也带来了另外的谜团。更重要的事,圈套和陷阱真的就此消失了吗?
夜幕渐渐降临了,仿佛一团漆黑的墨水压在灰色建筑物顶端本就不大的降落场上,使人透不过气来。一艘外形与一个巨大的子弹头相差无几的黑色大型运输飞船悬停在降落场上空,头、尾部马力强劲的涡轮推进风扇产生四根强有力的气柱吹向地面,几乎要把沉重的防弹钢盔从每个人的头上掀下来。马文和这支四百人左右、据说是百里挑一的危机处理部队一起走上搭在地面上的舷梯,进入飞船腹中。运输船虽体积庞大,但内部却拥挤不堪,纵向排列的座椅全部朝向船舱中间狭窄的过道,左右两侧各三列,飞船中部又由带圆孔的薄钢板分出同样的两层。马文在靠近出口的一个座椅上坐下,骑上安全带,把装有填剂弹的冲锋枪固定在座椅扶手边的枪架上。飞船缓缓地起飞了,钻入如墨的夜色中。马文抬起头,船舱顶部白色的照明灯发出的白光一下刺入他的眼中。对于这久违的白色灯光,马文已不再感到恐惧了,在命运的眷顾下,他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难,命运之轮似乎始终行于正轨。他隐隐感到有些事,甚至是最后谜团的真相,也就是所谓“故事的结局”,将在这次行动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