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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叫声中,被康熙一脚踢开。

雪亮的刀光一闪,我眼睁睁地看着康熙大踏步向十四阿哥的背砍下来。

十四阿哥明明听到众人高呼提醒,但他并不回头,他甚至也没有在看我,眼神坚毅,不留后路。

这是头一次我的身体比我的思想反应更快,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已经翻过身伏在十四阿哥背上。

刀哐啷一声,坠在我们脚边。

我的脸紧紧贴住十四阿哥肩头,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被这一声惊醒,才慢慢地回过头来,我的手松了松,跟着他的动作回转身。

我们一起抬起眼,望着康熙。

不知是什么使康熙平静下来,一瞬间放弃了用刀。

康熙做手势叫我走开。

我愣住,没有动。

十四阿哥忽然一把推开我。

而康熙几乎是同时抄起一块长板子朝十四阿哥打下。

十四阿哥一侧身,被打中胳膊和半个背部,但他的脸没有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哪里来的板子?估计是拜八阿哥所赐。

噼!

啪!

九阿哥怕康熙再打,居然以自己的肥大身躯抱住康熙,被老爷子连抽两个大嘴巴子,踢得往旁边滚了一滚。

康熙突然回脸瞪了我一眼,我一缩头,捡起旁边亮闪闪的裸刀,反掌压在背后的地上,扁扁嘴,眨巴眨巴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

不能彪悍的时候就要扮猪吃老虎,这是混在清宫的铁血法则。

康熙哼了一声,松开板子,命大阿哥、三阿哥分别执板敲了十四阿哥计二十余下,然后将脸部红肿的九阿哥、行步艰难的十四阿哥逐出东暖阁。

华丽丽的一场豪门家庭暴力冲突,结果以无一人流血而告终。

康熙是不是最近到了更年期,怎么这么猛啊?

下次来服侍他要记得带安全套,啊不,安全帽才安全。

康熙余怒未消,又叫张廷玉下诏,严斥皇八子胤祀的乳公、乳母雅齐布夫妇“讹诈专行”、“挑唆阿哥”,并令二人接诏即受正法!

满洲贵族的习俗,皇子们与自己的乳母感情很深,其乳公的升迁荣辱,往往也系于自己身上。皇子长大后,各自的乳母、乳公仍跟随身边,我曾亲见太医院的御医奉旨给大阿哥之乳公关保看病,将“令其服用皇上所赐的西洋药”一事详细回禀康熙,可见其受皇帝的特殊关照之重。

如今康熙盛怒之下,竟然一句话就要处死八阿哥的乳公、乳母,若非恨到极处,断然不会如此绝情,杀鸡儆猴,今日是也。

眼前在场的哪个不是天子奴才,一时人人自危,连出头求情的也没一个。

第二十五章 锁拿(4)

雅齐布夫妇对我而言不过是两个名字而已,面目完全模糊。

何况鉴于我每年寒暑假饱经湖南某视“青春励志经典女性传奇大戏”之《还x格格》三部曲的洗礼,除了那句铁x·张腆着肚子说出来的“朕射你无罪!”,基本没有什么能打击到我坚强的神经。

因此我继续走我的鼻子拔葱——装猪路线,极其、非常、百分之百首肯康熙的行政命令,总之康熙不要在这个时候惦记起我来就谢天谢地了。

然而世上多的是不识相的人:荣宪公主这时回宫,不是她的错,但给康熙请了安后直接把我拎出来就是她的不对了。

“瞧这小脸上红白绿三色齐全的,趁我不在,又淘气了不是?”荣宪看来心情甚好,刚换了装,半跪坐在炕上给康熙捶背松气,又一转脸,拿我开涮。

康熙瞅我一眼:“岂止淘气?刚才你叫谁喂、喂?”

——就知道康熙听不清楚我地道的伦敦音!

我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噎到,猫儿洗脸似的抬手在自己面上囫囵抹了一把,汗道:“回皇上、回公主,玉莹……”

正要说,门外忽引进来一名正一品大员——大学士温达,这样的天,也亏他走得额头冒汗。他打袖伏地见过康熙,康熙一摆手:“wait!——小莹子,接着往下说。”

温达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看我,我为康熙优秀的英语听力深深感动了,于是认真而深情地道:“皇上,玉莹容貌邋遢,有碍圣瞻,容玉莹退下梳洗一把再来侍驾可否?”

康熙瞠视我半晌,方缓缓地道:“不必,这样朕看着很好。”

得皇上称赞“很好”,我受宠若惊,也不敢再抹脸,唯保持原状不动而已。

荣宪微微侧首向内,举袖掩笑。

康熙抬一抬手,命温达起了,温达将遵旨审讯相命人张明德的详情一一禀报。

我侧耳细听:

原来张明德是由顺承郡王长史阿禄荐于顺承郡王及公赖士、普奇,又由顺承郡王荐与直郡王大阿哥,在直郡王府处曾信口妄言皇太子暴戾,若张遇见皇太子,当刺杀之。

不仅如此,张还捏造大言云:其有异能者十六人,当招致两人见直郡王,耸动王听,希望因此可以多得银两。

而张又由普奇公再荐于八贝勒,看相时曾言八阿哥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诚贵相也。——以上俱是实情。

康熙听完,朝左右臣侍看看,点着首儿,咬牙笑道:“你们听听,这就是朕养的好儿子们。”

众人齐跪,不住磕头而已。

我原也得跪,可荣宪拉过我去,从袖中抽了她自个儿的帕子亲自给我擦脸,我倒不好跪了。

这几日我留心观察,总算渐渐明白康熙为何偏在废太子的关键时刻召回女儿荣宪公主。

荣宪有两个本事最要紧:第一是会看风景,第二是会说笑话。前者是无事时不能当作无事,后者则是真要有事得当无事去对待。

宫廷里,别人都是载浮载沉的主,荣宪却靠在旁边,冷静地看着一切,偶尔带着点调侃:好,和她没关系;坏,也和她没关系。

内斗越激烈,康熙要求人人揭发人人的事件越多,荣宪避重就轻的心就越显露。她看上去自然有那一种薄幸的态度,不管是谁,要她两肋插刀是不可能的,可仔细体察,她也许会在你挨刀的时候告诉你:侧一下身子,血会流得少点。

而我骤然想起,一直以来,我忽视了三阿哥。

三阿哥跟荣宪公主同为荣妃马佳氏所出,禀赋理应最近,眼下二阿哥已废;十三阿哥被禁,多少影响到四阿哥;八阿哥今日已交与议政处审理,又经十四阿哥这么一闹,八爷党正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而听温达的禀告内容,大阿哥亦是岌岌可危;如此算来,十个指头扳来扳去,康熙这些年长阿哥中能够两袖清风、不沾不碍的不多,其中地位最尊的便只得一个诚郡王三阿哥。

皇家子孙,除了父子兄弟,诸如母子、母女、姐弟、兄妹之间的感情都被有意分割淡化,荣宪公主又是出嫁蒙古已历十七年的人,她平日见到三阿哥,看起来也只是面上过得去而已。不过如今皇储之位空悬,除了我从历史知道二阿哥将会被复立为太子,只怕这时候连康熙自己都还没生出这个念头,也难怪这些皇子们一个个争红了眼,而学术派皇子的种子选手三阿哥明着不争,说不定力气都使到暗道上去了?

第二十五章 锁拿(5)

——大凡悬疑案件不得其解,归结到最后,看谁是既得利益者总是没错的,三阿哥能够独善其身至今,当真不过是一个巧合?

荣宪给我擦脸时,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等我们这边停下,他才又直起身,向温达询问道:“张姓所言其有异能者十六人指的是什么人,查出来了吗?”

温达叩首道:“回皇上,据臣等实查,张明德曾试图雇用江湖上著名的无间门十六名飞贼为其效力,但由于始终没有找到无间门的门主——白狼,此事并没有谈成,纯属张明德虚张声势、诈骗钱财之手段,倒是——”他犹豫一下,接道,“张供称其曾在八贝勒处提及‘得新满洲一半,方可行事’之语。”

我闻言倏然一惊,据当初从十三阿哥那边的听闻判断,我知道所谓“新满洲”指的是原本住在盛京和朝鲜交界地区的土著人,在满人入关前,他们一向与努尔哈赤保持着从属关系,而当该部族的一些人决定成为后金政权的直属臣民后,由于他们极其骁勇善战,被康熙及其先祖器重,康熙称他们为“东疆各省人”。直到康熙二十一年,他们的首领请求康熙允许他们从宁古塔内迁,从那时起,他们便被称为“新满洲人”。

即便是今天,新满洲中也有几百人在担任康熙帝的侍卫之职。

“得新满洲一半”是什么概念?

难道说张明德阴谋暗杀皇太子的同时,康熙也有可能成为目标?

我偷眼瞧了瞧康熙的神色,他却不像先前那般激动,只垂首沉默半晌,之后道一声“朕知道了”,便不无倦怠地挥了挥手,令一众臣侍退下。

荣宪等所有人差不多走光了,才起身,施施然跟康熙告退,康熙并没有反对,然而荣宪刚带着我一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响,以及李德全一迭声的“万岁爷”:康熙终于被他的好儿子们气得晕过去了。

——不要紧,有刘胜芳在此,康熙很快就会醒的。

然而我有强烈的预感:天呀裂了地呀崩了某人呀要被圈圈了。

果然当晚康熙一经苏醒,便立即下令将大阿哥圈禁于直郡王府,而八阿哥先已交与议政处审理,也等于形势圈禁了,并未进一步处置,但锁至议政处审理的名单上又多加了九阿哥与十四阿哥二人。

当然,这不过是新一轮肃反大运动开始的第一步。

翌日,康熙召诸皇子、议政大臣、大学士、九卿、学土、侍卫等曰:“八阿哥胤禩向来奸诈,尔等如以八阿哥系朕之子,徇情出脱,罪坐旁人,朕断不允!皇天在上,朕凡事俱从公料理,岂以朕子而偏爱乎?”

又曰:“胤禩与胤礽相仇,观伊等以强凌弱,将来兄弟内或互相争斗,未可定也!……今立皇太子之事,朕心已有成算,但不告知诸大臣,亦不令众人知,到彼时,尔等只遵朕旨而行。”

到十月初二,康熙因张明德案牵连将顺承那王布穆巴、公赖士、普奇、顺承郡王长史阿禄锁拿,交议政大臣等审讯,称布穆巴等为“乱之首”。

诸臣会审,得布穆巴供称:“张明德往普奇家,回至我府,言普奇谓皇太子甚恶,与彼谋刺之,约我入其伙。我不从,故以语直郡王。直郡王云:‘尔勿先发此事,我当陈奏,可觅此人,送至我府。’因送张明德往直郡王府。”

阿禄口供与布穆巴无异。

普奇供:“我无狂疾,何敢寻死而向彼妄言,此皆毫无影响之语。”

赖士供:“我于顺承那王府中见张明德,因唤至我家中看相,普奇瞩送往伊处,故送往是实,此外我皆不知。”

九阿哥、十四阿哥供:“八阿哥曾语我等:‘有看相人张姓者云,皇太子行事凶恶已极,彼有好汉,可谋行刺。我谓之曰,此事甚大,尔何等人,乃辄敢出口,尔有狂疾耶?尔设此心,断乎不可。因逐之去。”

八阿哥供:“曾以此语告诸阿哥是实。”

问张明德口供无异。

诸臣取供词具奏,康熙谕曰:“胤禩闻张明德狂言竟不奏闻,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布穆巴、阿禄将所闻情节告直郡王,使之奏闻,惧无罪,著释放。普奇知情不首,革去公爵,降为闲散宗室。赖士但令看相,并无他故,著释放。张明德情罪极为可恶,著凌迟处死,行刑时令事内干连诸入往视之。”

第二十五章 锁拿(6)

同日,康熙又以亲笔谕旨示诸皇子、大臣等,云:“顷者告天之文极为明晰,无俟复言。即使朕躬如有不讳,朕宁敢不慎重祖宗弘业,置之磐石之安乎?迨至彼时,众自知有所依赖也。……尔诸臣知朕精诚无私,深加体念,各勤职业,则朕易于图治,而天下述绩亦咸理矣。”

又隔日,十月初四,康熙再谕诸皇子、大臣、侍卫等:“胤礽自幼朕亲为教养,冀其向善,迨其年长,亲近匪类,熏染恶习,每日惟听小人之言,因而行止悖乱至极。胤禩乘间处处沽名,欺逛众人,希冀为皇太子。朕惟据理毅然独行,以定国家大名、正君臣大义耳。”

亦言:“胤禩自幼性奸心妄,邀结苏努为党羽,胤禩素受制于妻,任其嫉妒行恶,是以胤禩迄今未生子……众阿哥当思朕为君父,朕如何降旨,尔等即如何遵行,始是为臣子之正理.尔等若不如此存心,日后朕躬考终,必至将朕躬置乾清宫内,尔等束甲相争耳!”

身处乾清宫这一风暴中心,连串猛料争先恐后地爆出来,耳濡目染之下,我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康熙的nb,同时深刻地领悟到老子不搞好计划生育工作真是害死人呀、但是儿媳妇计划生育搞得太好也是不可以滴真理。

张明德被凌迟处死后,宫中总算是暂时平静了几日。

这期间,我自是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