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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 佚名 5166 字 4个月前

。这一次兵刃上扯平,两

人各显平生绝技,起出两百馀招中,竟是没分半点上下。后来胡一刀似乎渐渐落败,一路刀

法全取守势,范、田诸人脸上均现喜色。只见他守得紧密异常,金面佛四面八方连环进攻,

却奈何不得他半点。突然之间,胡一刀刀法一变,出手全是硬劈硬斫。金面佛满厅游走,长

剑或刺或击,也是灵动之极。」

「这单刀功夫,我也曾跟师父下过七八年苦功,知道单刀分『天地君亲师』五位:刀背

为天,刀口为地,柄中为君,护手为亲,柄后为师。这五位之中,自以天地两位为主,看那

胡一刀的刀法,天地两位固然使得出神入化,而君亲师三位,竟也能用以攻敌防身。有时金

面佛的长剑奇招突生,从出人意料之外的部位刺去,若用刀背刀口,万难挡架,胡一刀竟会

突然掉转刀锋,以刀柄打击剑刃,迫使敌人变招。至於『展、抹、钩、剁、砍、劈』六字诀

,更是变换莫测。」

「剑上的功夫,那时我可不大懂啦。只是胡一刀的刀法如此精奇,而金面佛始终跟他打

了个旗鼓相当,自然也是厉害之极。刀剑枪是武学的三大主兵,常言道:『刀如猛虎,剑如

飞凤,枪如游龙。』这两人使刀的果如猛虎下山,使剑的也确似凤凰飞舞,一刚一柔,各有

各的本事,谁也胜不了谁。起初我还看得出招数架式,到得后来,只瞧得头晕目眩,生怕当

场摔倒,只好转过了头不看。」

「那时耳中只听得刀剑劈风的呼呼之声,偶而双刃相交,发出铮的一声。我向胡一刀的

夫人脸上一望,只见她神色平和,竟丝毫不为丈夫的安危担心。」

「我回头再看胡一刀时,只见他愈打愈是镇定,脸露笑容,似乎胜算在握。金面佛一张

黄黄的面皮上却不泄露半点心事,既不紧张,亦不气馁。只见胡一刀著著进逼,金面佛却不

住倒退。范帮主和田相公两人神色愈来愈是紧张。我心想:『难道金面佛竟要输在胡一刀手

里?』」

「忽听得拍、拍、拍一阵响,田相公拉开弹弓,一连连珠弹突然往胡一刀上中下三路射

去。胡一刀哈哈大笑,将单刀往地下一摔。金面佛脸一沉,长剑挥动,将弹子都拨了开去,

纵到田相公身旁,夹手抢过弹弓,拍的一声,折成了两截,远远抛在门外,低沈著嗓子道:

『出去!』我好生奇怪:『人家怕你打输,才好意相助,你却如此不识好歹。』田相公紫胀

了脸皮,怒目向金面佛瞪了一眼,走出门去。」

「金面佛拾起单刀,向胡一刀抛去,说道:『咱们再来。』胡一刀伸手接住,顺势一刀

挥出,当的一响,刀剑相交。斗了一阵,眼见日已过午,胡一刀叫道:『肚子饿啦,你吃不

吃饭?』金面佛道:『好,吃一点。』两人坐在桌边,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胡一刀狼吞虎

咽,一口气吃了十多个馒头、两只鸡、一只羊腿。金面佛却只吃了两条鸡腿。胡一刀笑道:

『你吃得太少,难道内人的烹调手段欠佳麽?』金面佛道:『很好。』挟了一大块羊肉吃了

。」

「吃过饭,两人抹抹嘴再打,不久都施开轻身功夫,满厅飞奔来去。别瞧胡一刀身子粗

壮,进退闪避,竟是灵动异常;金面佛手长腿长,自也不能慢了。这一番扑击,我看得越加

眼花撩乱,忽听得啊的一声,胡一刀左足一滑,跪了下去。这原是金面佛进招的良机,他只

要一剑劈下,敌手万难闪避,那知金面佛反向后跃,叫道:『你踏著弹子,小心了!』胡一

刀膝未点地,早已站起,道:『不错!』左手拾起弹子,中指一弹,嗤的一声,那弹子从门

中直飞出去。」

「金面佛叫道:『看剑!』挺剑又上。两人翻翻滚滚,直斗到夜色朦胧,也不知变换了

多少招式,兀自难分胜败。金面佛跃出圈子,说道:『胡兄,你武艺高强,在下佩服得紧。

咱们挑灯夜战呢,还是明日再决雌雄?』胡一刀笑道:『你让我多活一天吧!』金面佛道:

『不敢!』长剑一伸,一招『丹凤朝阳』,转身便走。这『丹凤朝阳』式虽为剑招,但他退

后三步再使将出来,已变为行礼致敬。胡一刀竖起刀来,斜斜向上一指,这一招『参拜北斗

』,也是向对方致意。两人初斗时性命相搏,但打了一日,心中相互钦佩,分手之时,居然

都用上了武林中最恭敬的礼节。」

「胡一刀待敌人去后,饱餐了一顿,骑上马疾驰而去。我心想,他必是要到南边大屋窥

探敌人动静,说不定要暗施偷袭,只要将金面佛伤了,馀人没一个是他对手。我满心要想去

跟田相公通风报信,叫他防备,只是害怕撞到胡一刀,却又不敢出外。」

「这一晚隔房虽然没人打鼾,我可仍是睡不安稳,一直留神倾听胡一刀回转的马蹄声。

但守到半夜,还是没有声息。我想,去南边大屋,快马奔驰,不用一个时辰便可来回,难道

他给金面佛发觉了,寡不敌众,因而丧命?」

「他越是迟归,我越是放心,但听隔壁房里夫人轻轻唱著歌儿哄孩子,却一点不为丈夫

担心,又觉得奇怪。」

「到后来晨鸡报晓,五更天时,胡一刀骑著马回来了。我急忙起来,只见他的座骑已换

了一匹,去时骑青马,回来时骑的却是黄马。那黄马奔到店前,胡一刀一跃落鞍,那马幌了

几下,扑地倒了,口吐白沫而死。我过去一看,只见那马全身大汗淋漓,原来是累死的。瞧

这情形,这一晚他竟长途跋涉,不知去了何处。我心想:今日他还要跟金面佛拼斗,昨晚不

好好安睡,养好气力以备大战,却去累了一晚,真是个怪人。」

「这时夫人也已起来,又做了一桌菜。胡一刀竟不再睡,将孩子一抛一抛的玩弄。待得

天色大明,金面佛又与田相公等来了。苗胡两人对喝了三碗酒,没说什麽话,踢开凳子,抽

出刀剑就动手。打到天黑,两人收兵行礼。金面佛道:『胡兄,你今日气力差了,明日只怕

要输。』胡一刀道:『那也未必。昨晚我没睡觉,今晚安睡一宵,气力就长了。』金面佛奇

道:『昨晚没睡觉?那不对。』」

「胡一刀笑道:『苗兄,我送你一件物事。』从房里提出一个包裹,掷了过去。金面佛

接过,解开一看,原来是个割下的首级,首级之旁还有七枚金镖。范帮主向那首级望了一眼

,惊叫道:『是八卦刀商剑鸣!』金面佛拿起一枚金镖,在手里掂了一掂,份量很沉,见镖

身上刻著四字:『八卦门商』,说道:『昨晚你赶到山东武定县了?』胡一刀笑道:『累死

了五匹马,总算没误了你的约会。』」

「我又惊又怕,怔怔的望著胡一刀。从直隶沧州到山东武定,相去近三百里,他一夜之

间来回,还割了一个武林大豪的首级,这人行事当真是神出鬼没。」

「金面佛道:『你用什麽刀法杀他?』胡一刀道:『此人的八卦刀功夫,确是了得,我

接住了他七枚连珠镖,跟著用「冲天掌苏秦背剑」这一招,破了他八卦刀法第二十九招「反

身劈山」。』金面佛一怔,奇道:『冲天掌苏秦背剑?这是我苗家剑法啊?』胡一刀笑道:

『正视,那是我昨天从你这儿偷学来的功夫。我不用刀,是用剑杀他的。』」

「金面佛道:『好!你替苗家报仇,用了是苗家剑法,足见盛情。』胡一刀笑道:『你

苗家剑独步天下,以此剑法杀他何难,在下只是代劳而已。』」

「我这时方才明白,胡一刀是处处尊重金面佛。商剑鸣害了苗家四人,胡一刀若是用刀

将他杀了,岂非显得苗家剑不如八卦刀?更加不如胡家刀法?只是他一日之间,能学得苗家

剑的绝招,用以杀了另一个武学名家,这番功夫实不由得令人不为之心寒。他直到这日斗完

,才拿出首级来,毫无居功卖好之意,更是大方磊落,而其自恃不败,也已明显得很了。」

「我想到此节,范田两人早已想到。两人脸色苍白,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走。金面

佛望望夫人手里抱著的孩子,解下背上的黄包袱,打了开来。我心想这里面不知装著些什麽

古怪物事,身长了脖子一瞧,却见包袱里只是几件寻常衣衫。金面佛将那块黄布一抖,瞧著

布上绣著的七个字,低声道:『嘿,打遍天下无敌手!胡吹大气!』伸手抱过孩子,将黄布

包在他的身上,对胡一刀道:『胡兄,若是你有甚三长两短,别担心这孩子有人敢欺侮他。

』胡一刀大喜,连连称谢。」

「金面佛去后,胡一刀又饱餐了一顿,这才睡觉,这一睡下来,鼾声更是惊天动地。」

「待到二更时分,忽听屋顶上脚步声响,有人叫道:『胡一刀,快滚出来领死!』胡一

刀并没惊醒,仍是鼾声大作。不久喝骂声越来越响,人也越来越多。胡一刀如聋了一般,只

是沈睡。我想此人武艺虽高,却是太不机灵,屋外来了许多敌人,竟然毫不惊觉。但说也奇

怪,胡一刀固然没有听见,夫人明明醒著,却只低声哼歌儿哄孩子,对窗外屋顶的叫嚷,也

是置之不理。」

「屋外那些人尽是吵嚷,却又不敢闯进屋来,胡一刀则只管打呼。屋内屋外一唱一和,

响成一片。吵了半个时辰,夫人忽然柔声说道:『孩子,外边有许多野狗,想吠叫一夜,吵

得爹爹睡不成觉,教他明儿跟苗伯伯比武输了。你说这群野狗坏不坏?』孩子生下来还只几

天,自然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啊啊几声。夫人道:『真是乖孩子,你也说野狗坏。让妈妈去

赶走了,好不好?』那孩子又是啊啊几声。夫人道:『嗯,你也说好,真不枉了爹妈疼你。

』她左手抱了孩子,右手从床头拿起一根绸带,推开窗子,飕的一下,跃了出去。」

「我大吃一惊,瞧不出这样娇滴滴的一个女子,轻功竟如此了得。我忙走到窗边,在窗

格纸上刺了一个孔。向外张望,只见屋面上高高矮矮,站了二三十条大汉,手中都拿了兵刃

,正在大声吆喝。夫人右手一挥,一条白绸带如长蛇也似的伸了出去,卷住一条大汉手上的

单刀,一夺一放,那大汉叫声啊哟,单刀脱手,身子却从屋面上摔了下去,蓬的一声,结结

实实的跌在地下。」

「其馀的汉子哗然叫嚷,纷纷扑上。月光之下,只见夫人手中的白绸带就如是一条白龙

,盘旋飞舞,纵横上下,但听得呛啷、呛啷、啊哟、啊哟、砰蓬、砰蓬之声连响,不到一顿

饭功夫,几十条汉子的兵刃全让夫人用绸带夺下,人都摔下了屋顶。这些人那敢再斗,爬起

身来便逃,有些连马也不敢骑,把牲口撇下也不要了。只把我瞧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夫

人将那些兵刃从屋顶踢在地下,也不捡拾,抱了孩子进屋喂奶。胡一刀始终鼾声如雷,似乎

浑不知有这一回事。」

「次日早晨,夫人做了菜,命店伴拾起兵刃,用绳子系住,一件件都挂在屋檐下,北风

一吹,刀啦、剑啦、锤啦、鞭啦,相互撞击,叮叮当当的十分好听。」

「吃过早饭,金面佛又来啦。他听得声音,抬头一瞧,见了这些兵刃,已知原委,向跟

随他来的众人狠狠瞪了一眼。那些人低了头不敢瞧他。金面佛骂道:『不要脸!算什麽男子

汉?都给我滚开!』那些人不敢作声,都退了几步。我想,夫人昨晚若要杀了这些人,当真

易如反掌,就算将他们一一点倒,躺在地下,也是毫不为难,只不过这一来,未免削了金面

佛的脸面。」

「金面佛道:『胡兄,这批没出息的家伙吵得你难以安睡。咱们今日停战,你好好睡一

觉,明日再比。』胡一刀笑道:『是内人打发的,兄弟睡著不知。来吧!』单刀一振,立个

门户。」

「金面佛向胡夫人道:『多承夫人手下容情,饶了这些家伙的性命。』夫人微微一笑。

胡一刀和苗人凤两人客气几句,随即刀剑相交。」

「这一日打到天黑,仍是不分胜负。金面佛收剑道:『胡兄,今日兄弟不回去啦,想跟

你痛饮一番,然后抵足而眠,谈论武艺。』胡一刀大笑,叫道:『妙极,妙极。兄弟参研苗

兄剑法,尚有许多不明之处,今晚正好领教。』金面佛向范帮主、田相公道:『你们走吧,

今晚我住在这里。』」

「范帮主不由得大惊失色,说道:『苗大侠,小心他的奸计……』金面佛冷然道:『我

爱怎麽便怎麽,你管得著?』田相公道:『你别忘了杀父之仇,做个不孝子孙。』金面佛脸

一沉。范田二人不敢再说,带著众人走了。」

「这一晚两人一面喝酒,一面谈论武功。金面佛将苗家剑的精要,一招一式讲给胡一刀

听。胡一刀也把胡家刀法倾囊以授。两人越谈越投机,真说得上是相见恨晚。两人喝几碗酒

,站起来试演几招,又坐下喝酒。他二人谈论的都是最精深的武功,我虽清清楚楚的听在耳

里,却一句也不懂。」

「说到半夜,胡一刀叫掌柜的开了一间上房,他和金面佛当真同榻而眠。我暗自寻思:

『两个活人进房,明日房中定然有个死人,却不知谁先下手?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