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7(1 / 1)

雪山飞狐 佚名 5111 字 4个月前

众人初时只顾念生死安危,此时大难已过,又都想到了那件宝物。本来大家只知这铁盒

是件武林异宝,但到底异在那里,宝於何处,却均不甚了然,待得知道是闯王遗下的军刀,

已觉此物非同小可,及至听平阿四说这柄刀与李闯王的大宝藏有关,更是个个眼红心热。故

老相传,闯王进京之后,部属大将刘宗敏等拷掠明朝的宗室大臣,所得珍宝堆积如山,不久

兵败,这批珍宝连同明宫中皇室历年的库藏,都是从此不知下落,若是由这铁盒宝刀而掘得

宝藏,世上尚有何种财物能与之相比?

宝树冷笑道:「你天龙门何德何能,要独占宝刀?这把刀天龙门掌管了一百多年,也该

换换主儿了。」

阮士中愕然,眼露凶光。殷吉、曹云奇、周云阳不约而同的抢上一步,站在阮士中身旁

宝树仰天笑道:「哥儿们想动武,是不是?想当年天龙门在刀头上得宝,今日在刀头上

失宝,那也是公平得紧啊。」

阮士中等大怒,恨不得扑将上去,把这老和尚砍成几段,夺过宝刀,只是忌惮他武功了

得,却又不敢动手,在他炯炯有神的双目凝视之下,反而倒退了数步。

一时雪峰边寂静无声,忽然苗若兰的婢女琴儿指著山下叫道:「小姐,你瞧,好像有人

上来。」

众人一惊,心道:「怎麽我们没下山,反倒有人上来了?」纷纷奔到崖边,向下张望,

只见长索上有一团白影迅速异常的攀援上来,凝神一看,却是一个白衣男子。

田青文道:「苗姐姐,这位是令尊麽?」苗若兰摇头道:「不是,我爹爹从来不穿白衣

的。」

说话之间,那男子爬得更加近了。于管家叫道:「喂,尊驾是那一位?」忽听得半山腰

里传上来一声长笑,声音洪亮,只震得山谷鸣响,突然之间,似乎满山都是大笑之声。

阮士中健宝树手捧铁盒,站在崖边,轻轻一拉曹云奇的手,指指宝树背心,用右肩作了

个相撞的姿态。曹云奇会意,知道师叔命自己将他撞下山峰,心想这贼秃本领再强,从这万

丈高峰上掉落下去,那里保得住性命?铁盒宝刀是跌不坏的,待会下去寻找便是。阮曹二人

一点头,同时发足,猛然冲向宝树后心。此时宝树离崖边不过尺许,全神注视山下,丝毫不

知有人在背后突施暗算。

待得听到脚步声响,阮曹二人已冲到身后,宝树见到那白衣男子上来时的身法神态,正

自惊疑不定,突觉背心有人来袭,更是大吃一惊,危急中倏施「铁板桥」功夫,身子向左斜

出。这「铁板桥」功夫,原是闪避敌人暗器的救命绝招,通常是暗器来得太快,不及跃起或

向旁避让,只得身子僵直,突然向后仰天斜倚,让那暗器掠面而过,双脚却仍是牢牢钉住地

下。功夫越高,背心越能贴近地面,讲究的是起落快,身形直,所谓「足如铸铁,身挺似板

,斜起若桥」。宝树这一招「铁板桥」,又与通常所使的不同,并非向后仰倚,却是向左倾

斜,双足钉在崖边,身子凌空,已有一小半凭虚倾在雪峰之外。

阮士中与曹云奇撞到宝树背后,只道袭击得逞,只自大喜,突觉肩头撞出,前面竟然没

了受力之处。阮士中武功精湛,急忙一个斤斗,滚在一旁。曹云奇却收脚不住,疾冲而出,

直往雪峰下掉落。

众人齐声惊呼。宝树挺腰站直,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背上却也已出了一

阵冷汗。

田青文一吓,已晕倒在地。陶子安站在她身旁,忙伸手扶住。

馀人望著曹云奇魁梧的身躯向下直落,无不失声惊呼。眼见他势必摔得粉身碎骨,忽见

那白衣男子双足勾住绳索,左手在峰壁上一推,长索带著他的身子,如汤秋千般向曹云奇急

飞过去。

这一下时机用力都是恰到好处,那白衣人右手探出,已抓住曹云奇的后心。不料曹云奇

身躯甚重,这一堕之势更是猛烈异常,但听得喀喇一响,衣衫破裂,竟又掉了下去,那白衣

人长身伸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抓住了曹云奇右足足踝。可是两人仍是向下急落,但

见两人身形愈来愈小,一堕数十丈。下堕之势奇急,白衣人武功再高,双足的力道却也钩不

住绳索,看来只有松手放脱曹云奇,才保得了自己性命。众人目眩神驰之际,忽见他右手一

甩,将曹云奇的身子向绳索甩将过去。

曹云奇早已神智迷糊,双手碰到绳索,立即牢牢抓住。凡是溺水之人,即令在水中碰到

一根水草,也必全力抓住,至死不放,原是求生本性,这时曹云奇也是如此。按他武功,本

不足以抓住绳索以抗两人急坠之势,但危难之际,不知怎的力气登时大了数倍。那绳索直幌

出去,带著二人向左飞汤。

那白衣人腰间使劲,身子倒翻,左手也已抓住绳索。他在曹云奇耳边说了两句话,拍拍

他的背心。

曹云奇惊魂未定,但听了他的话,有如接到纶音圣旨一般,忙双手交互拉绳,攀援而上

众人在崖边见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奇险,尽皆挢舌难下。曹云奇攀到峰边,殷吉与周云阳

抢过去拉住他双手,提了上来,齐问:「这白衣人是谁?」曹云奇喘了几口气,说道:「那

位英雄命我上来禀报,说道是……是雪山飞狐胡斐到了。」

众人为那白衣人的气势所慑,一时都怔住了,也不知是谁首先叫了声:「啊哟!」往庄

内便奔。

众人不及细想,一窝蜂的往大门抢去。陶百岁、刘元鹤、阮士中三人一齐挤在门口,你

推我拥,争先而入。曹云奇抢著去扶田青文,与陶子安百忙中又互挥数拳。只一阵乱,门外

众人走得乾乾净净。于管家与琴儿扶著苗若兰走在最后,险些儿给关在门外。

殷吉见熊元献闭上大门,立即取过门闩,横著闩上。陶百岁只怕不固,又取过撑柱,牢

牢撑住。

此时田青文已醒了过来,道:「那雪山飞狐跟咱们素不相识,怕他怎的?」阮士中横了

她一眼,说道:「素不相识?哼,你爹爹是他老子的大仇人,他肯放过你麽?」刘元鹤也道

:「咱们伤了平阿四,那雪山飞狐岂肯干休?」

陶子安忽向墙头一指,道:「咱们撑住大门,他从上面不能进来麽?」阮士中道:「不

错,陶世兄快上高守著。」陶子安冷笑道:「阮师叔武功高,还是你老人家上去。」一言辅

毕,猛听喀喇喇几声巨响,那撑柱与门闩突然迸断,砰澎一响,两扇大门已被人推开。

众人齐声惊呼,直往内院奔去,霎时之间,大厅上又是杳无一人。

群豪初听平阿四说那胡一刀的往事,颇听见见他遗下的孤儿,可是待得雪山飞狐当真上

山,眼见他身手竟如此了得,不禁心寒胆怯,又见旁人逃避,相互惊吓,你怕我更怕,平素

的豪气雄风,尽数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于管家欲觅宝树出去抵挡一阵,可是四下张望,宝树早已不见,不知躲到了那里,心想

:「主人将庄上之事托付了给我,拼著一死,也得全了主人的脸面。」当下向苗若兰低声道

:「苗姑娘,你快到夫人房去,跟夫人一同躲入地窖密室,可别让人瞧见。这里的人没一个

安著好心。待我出去见他。」

苗若兰向郑三娘与田青文望了一眼,道:「我带这两位姊姊一起去地窖吧。」于管家急

忙摇头,低声道:「不,这两个女人恐怕不是好人。姑娘跟夫人是千金贵体,莫理会旁人。

苗若兰道:「那姓胡的若是要杀人放火,你挡得了麽?」于管家一按腰间单刀的刀柄,

惨然道:「今日是于某以死报主之时,但求夫人与姑娘平安无事,小人就对得起主人了。」

苗若兰想了一想,说道:「我跟你一齐出去会他。」于管家大急,忙道:「苗姑娘,你不听

那和尚说,令尊苗大侠与他有杀父大仇?你若不躲开,落在此人手中,那…那……」

苗若兰道:「自从我听爹爹说了胡伯伯的往事,一直就盼那个孩子还活在世上,也盼终

须有日能见他一见。今日之事虽险,但若从此不能再与他相见,我可要抱憾一生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轻柔温文,然语意极为坚定,于管家竟尔不能违抗。他心道:「这位姑

娘手无缚鸡之力,却勇决如此,真不愧是金面佛苗大侠之女。什麽镇关东、威震天南,名号

儿叫得挺响,与苗姑娘一比,倘不愧死,也可算得脸皮厚极。」

他本来心中害怕,但见苗若兰神色宁定,惊惧之心登减,当下紧一紧腰带,在茶盘中放

了两只青花细瓷的盖碗,冲上了茶,走出厅去。苗若兰跟随在后。

于管家转出厅壁,只见那白衣人脸孔朝外,双手叉腰,抬头望天,便高声道:「胡大爷

远来,不曾远迎,还请恕罪。」说著献上茶去。那白衣人听得于管家说话,回过头来,见到

苗若兰这样一个文秀清雅的少女,弱态生娇,明波流慧,怯生生的站在当地,不禁一怔。

苗若兰见这人满腮虬髯,根根如铁,一头浓发,却不结辫,横生倒竖般有如乱草,也是

一惊。她自幼对胡一刀之子心怀怜惜悲悯之情,想到他时,总觉他是个受人欺侮虐待的稚子

,今日相见却不料竟是如此粗豪猛恶的一条汉子,心中不由得三分惊异,三分惶惑,又有三

分失望,但随即想到:「胡一刀胡伯伯容貌威严,他生的孩子自也是这般,又何足为奇?却

是我一向将他想错了。」当下上前盈盈一福,轻声说道:「相公万福。」

雪山飞狐胡斐此番上峰,准拟与满山高手作一场龙争虎斗,那知庄中出来相见的竟是一

个姣好少女,不禁大是诧异,暗道:「且瞧他们使什麽诡计。」当下还了一礼,说道:「在

下胡斐奉揖。不敢请问姑娘高姓。」

于管家向苗若兰使个眼色,较她捏造个假姓,千万不可吐露是苗人凤之女,那知苗若兰

竟似不解,说道:「胡世兄,咱们是累代世交,可惜从来未曾会面。我姓苗。」

胡斐心中更是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姑娘与金面佛苗大侠怎生称呼?「于管家

大急,在苗若兰身旁暗扯她的衣袖。她仍是不理,道:「金面佛就是家父。」胡斐一怔,心

道:「原来是你。」说道:「令尊怎不出来相见?」

于管家手按刀柄,只怕胡斐出手相害,斜眼看苗若兰时,却见她神色如常,不禁暗叹:

「这位姑娘年幼无知,眼前便是杀父的大仇人,她竟不知天高地厚,尽吐真相。」只听她说

道:「家父尚未上山。她若知胡世兄是故人之子,纵有天大的要事,也早搁下,必已赶来与

世兄相见。」

胡斐更是奇怪,道:「姑娘知道在下身世,令尊却不知晓,敢问何故?」苗若兰道:「

还是适才听令友平君说的。」胡斐道:「啊,原来平四叔到了这儿,他人呢?」

于管家一怔,在厅中四下一望,早不见了平阿四的人影,地上的一滩鲜血却兀自未乾,

心道:「自那鸽儿带线入来,人人想著下峰逃生,竟都将此人忘了。他是胡斐的救命恩人,

若是有什麽不测,祸患又是加深了一层。」

胡斐见他望著地下的一滩鲜血,脸色有异,大声问道:「这是平四叔的血麽?」于管家

不敢打诳,只得应声道:「是。」

胡斐父母早丧,自幼由平阿四抚养长大,与他情若父子,一闻此言如何不惊?当下一跃

而前,一伸手,握住于管家的右臂,厉声喝道:「他在那里?他……他怎样了?」于管家只

觉手臂剧痛,宛似一道钢箍越收越紧,只得咬紧了牙齿竭力忍痛,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一粒

粒渗将出来,竟说不出一句话。

苗若兰缓缓说道:「胡世兄不必焦急,平四爷好好的在那边。」说著伸手向西边厢房一

指。胡斐放脱了于管家的手臂,随即腾身而起,砰的一声,踢开西厢房房门,只见平阿四躺

在榻上,正不住喘息。胡斐大喜,叫道:「四叔,你没事麽?」

平阿四在厢房里早就听到他的声音,低声道:「还好,你放心。」胡斐抢上前去,见他

脸如金纸,呼吸低微,适才一时之间的喜悦又转为担忧,问道:「怎麽受的伤?伤的厉害麽

?」平阿四道:「这事说来话长。若不是苗姑娘搭救,今生不能再跟你相见了。」原来众人

一见白鸽传丝,一窝蜂般的涌出大厅。苗若兰乘机与琴儿将平阿四扶入了厢房。后来宝树欲

待伤他性命,却已找他不到,情势紧急,不及仔细寻找,平阿四因此而得保全。

胡斐点点头,从衣囊中取出一颗朱红丸药,塞在他的口里,道:「四叔,你先服了这颗

伤药。」

他见平阿四将伤药嚼烂吞下,稍稍放心,回到厅上,向苗若兰一揖到地,道:「多谢姑

娘救我平四叔。」苗若兰忙即还礼,道:「平四爷古道热肠,小妹钦仰得紧。些些微劳,何

足挂齿?」胡斐道:「生死大事,岂是微劳?在下感激不尽。」

苗若兰见他神情粗豪,吐属却颇为斯文,说道:「胡世兄远